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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阅读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火车开往神农架（节选）

陈应松

火车，群山间的利箭，一条灵跃的长蛇，在绿色的森林中飞驰、游动。这是高铁，车厢前的电子滚动屏显示，时速已达三百一十五公里。火车平稳，发出峻迫低沉的呼啸声，被隧道放大，它带着我们向群山的腹部挺进。

高海拔的阳光耀眼灼热，我身旁的那个老人并不拉下遮阳帘子，他的脸和头上极短的白茬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动着沧桑的光泽。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小扁瓶的二锅头酒，拧开，表情带着歉意说：“你来不来点？我这人就爱喝两口，得罪了。”

“谢谢，谢谢，我不会喝酒。”

“酒我还有哩。”老人拉开脚下的双肩包，全是酒瓶子，“高铁上只允许带六瓶，呵呵，这是给我神农架的老哥带的，他喜欢二锅头。”

他开始喝了，非常投入地喝。他对着酒瓶吹，①他双手宽大，手指短粗，指甲盖厚实。

火车披着白昼的光芒，穿过沉郁的森林和峡谷。铁轨是时代张开的手臂，它在崇山峻岭间疾行，像脱缰的野马，沿着既定的路线狂奔。世界越来越广，越来越明白。

“过去从兴山到木鱼要翻越流沙坡、龙虎山、青冈岩……每一处都是丢命的悬崖绝壁、深山老林，都是阎王鼻子鬼门关，你不是被野兽吃掉，就是掉进万丈深涧。我参加神农架工程队修路，十六岁，因为没吃的，个子矮小，营养不良。当时恰好工程队派人来我们那儿招工，我刚下学，心想只要有饭吃，不给家里增加负担就行，头脑一热，就报了名，结果被录取了。我记得出发后蹚第一道叫落豹的河时，就遇到了山洪暴发。到了仙凳子岩，风如狂魔，瘴气横扫。”

老人讲得急，咳嗽起来，也许是酒呛住了喉咙。

“您喝口茶。”我说。

“我不喝茶，我喜欢喝慢酒，喝点酒想点事……到了青冈岩，路就没了，是条断头路。可是那边有工人呀，有工人就不怕了。走了不远，就上了坑坑洼洼的公路，我站在路中间，使劲地招手，有辆车就停下了。从车上跳下个人，脑袋很大，国字脸，满脸红腾腾的，说话酒气往你脸上冲，不是司机。我说我是去工程队报到修路的。那个大头说，哈，那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他说他是押车的，于是让我和他坐着汽车去青冈岩，那里正在进行打通神农架的大会战。这个人就是我老哥大头，他姓袁，大家都叫他袁大头……”

“大头是个好人。”我称赞说。

“这就是缘嘛。袁大头大不了我几岁，但非常成熟。他爱喝酒，总邀大家一起喝，我也就跟着他学会了喝酒。大家还编了顺口溜：大头大头，只喝二锅头。大头喜欢帮助人，整天乐呵呵的。我刚好分到他一组，他是组长。听说是他把我要去的，他说，这娃子太小，我来教他，在工地上炸炮打锤要吃亏，稍一不慎命就没了。我们住在海拔两千三百米的燕子垭，冬天晚上零下二十多度，②放在床前的大头毛皮鞋，第二天早上就冻着拔不动了。有一次，我跟着大头哥去打熊，那熊偷吃农民的蜂蜜，损失巨大，撵不走，就来指挥部求救大头，大头让我把他的枪倒背着，那枪的保险栓忘了关。因为走火，我打死了一头老熊，为民除了害，于是我就被叫成了神枪手。”

“这真有趣呀。”我翘起大拇指说。

“有趣的事太多了，苦是苦点，但我们工程队男男女女全是年轻人，在一起非常开心。我们修路，叫遇山劈石，遇水投笼。那次，在劈青冈岩时，我放下绳子去撬石，我站在一块突出的小石头上，但石头结冰光滑，③我左挪右扯，让拴绳的树桩松动了，我连人带桩向崖下坠去。下面是一个深潭，你晓得那潭叫啥咧？”

“噢，叫啥？”

“棺材潭，掉下去几个人，弹成了活棺材。大头在上面要我别动，抓紧，他吊下绳子去救我，把我与他绑在一起吊了上来，这是他第一次救我。还有一次，大雪封山，我突然半夜右下腹剧痛，像针刺一般，大头二话没说，就扎了个担架，和另一位工人将我抬下山。雪下得很大，至少有一米深，两人抬着担架根本迈不动腿，就是在雪地里一步步爬行。前面的大头要跪着爬，后面的约子要高举担架往前蹚。我看到他俩为我滚成了雪人，心有不忍，就说算了。哪知大头转过头来④突然对我破口大骂，说，你不要命了！难不成我让你死在神农架？人命关天，你闭嘴少说话！我流着泪，看着他们抬着我在雪里爬。到了县医院，打开腹腔，医生说，急性阑尾炎穿孔，再来晚半天，必死无疑，我大头哥又救了我一命。算起来，大头哥救了我两条命。”

又是一个长长的隧道。

“这么长的隧道真是无穷无尽，没完没了，简直就是在山洞中坐高铁。现在嘛，挖几十公里的隧道跟玩儿似的，就一台盾构机，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往前掘进，一个工人都不会死。”老人说。

“那时候科技水平有限。”我说。

“是呀是呀，但那时候，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唱不完的歌。”他敲打着小桌板小声地哼唱起来：“有志青年们，响应党的号召，为开发神农架宝库奋勇向前！举起锄头，拿起钢钎，逢山开路，遇水把桥建，要把平坦的公路，铺满神农架林间……”

老人闭着眼睛还在那儿心里哼唱着，隧道像一张大鼓的鼓筒，应和着他心底的歌声，为他配着器乐和鼓点，唤醒他心中曾有的激情。哦，奔跑的火车，深邃的隧道，他们这些神人，轻手一挥，一招，火车就施了魔法般的逶迤而来。

“您这次是来看大头老哥，他还在神农架呀？”

“他在看着公路哩，他死了。打通酒馏子岩时，他死了。”老人的声调沉重起来，“我大哥躺在那山上整整六十年啦，一个甲子……”

老人背着叮叮啷啷的酒瓶急匆匆下了车，我远远地听见他在念唱：“大头大头，只喝二锅头！……”

老人洪亮、雄壮、开心的声音，在空旷的神农架高铁站回荡。

材料二：

第二天，当大家知道焦裕禄是新来的县委书记时，他已经下乡了。

他到灾情最重的公社和大队去了。他到贫下中农的草屋里，到饲养棚里，到田边地头，去了解情况，观察灾情去了。他从这个大队到那个大队，他一路走，一路和同行的干部谈论。见到沙丘，他说：“栽上树，岂不是成了一片好绿林！”见到涝洼窝，他说：“这里可以栽苇、种蒲、养鱼。”见到碱地，他说：“治住它，把一片白变成一片青！”转了一圈回到县委，他向大家说：“兰考是个大有作为的地方，问题是要干，要革命。兰考是灾区，穷，困难多，但灾区有个好处，它能锻炼人的革命意志，培养人的革命品格。革命者要在困难面前逞英雄。”

焦裕禄的话，说得大家心里热乎乎的。大家议论说，新来的县委书记看问题高人一着棋，他能从困难中看到希望，能从不利条件中看到有利因素。

（摘自《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