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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大卫·科波菲尔^①

[英]狄更斯

早晨下楼吃早饭时，我十分不安，因为自从犯了重罪，我还一直没见到过谋得斯通先生呢。但反正是躲不开的，我还是下楼了。

他背对着火炉站在那里，谋得斯通小姐^②正在准备茶。

惶惑了一会儿后，我走到他跟前，对他说：“我请你原谅，先生，我为我的行为感到后悔，我希望你原谅我。”

“我很高兴听到你说你后悔，大卫。”他说。

“你好，小姐。”我对谋得斯通小姐说。

“哦，天哪！”谋得斯通小姐叹口气说，一边把茶匙伸向我以代替她的手指，“放多久的假呢？”

“一个月，小姐。”

“从什么时候算起？”

“从今天起，小姐。”

“哦！”谋得斯通小姐说，“那现在就去了一天了。”

她每天早上都用这种态度减去日历上的一天，她在整个假期都这么做。她总闷闷地减，减了十天，直到数字变得越来越小，她才略感有希望了。日子往前过，她便几乎快活起来了。

我来到她和我母亲坐着的那间屋里，那只有几个星期大的婴儿就在我母亲的膝盖上，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突然，谋得斯通小姐发出那么一种尖叫声，使我差点扔掉那个婴儿。

“天哪，克莱拉，你看到了吗？”谋得斯通小姐喊道。

“看到什么，我亲爱的珍？”母亲说。

“他抱起他了！”谋得斯通小姐叫道，“那孩子把婴儿抱起来了！”

她吓得站不住了，却又挺起身来扑向我，从我怀里把婴儿夺走。然后，她晕了过去。她清醒后，郑重宣布禁止我以任何借口碰我的弟弟。我那可怜的母亲温顺地用下面这番话认可了那禁令（我看得出她并不情愿如此）：“无疑，你是对的，我亲爱的珍。”

还有一次，又是为这可爱的婴儿，谋得斯通小姐莫名其妙地大发雷霆。

“我敢说，”母亲轻柔地说，“他俩绝对相像。我觉得他们长得像我，而他俩彼此也相像。”

“你说些什么，克莱拉？”谋得斯通小姐说。

“我亲爱的珍，”母亲吞吞吐吐道，因为被这么一责问，她有些生畏了，“我发现婴儿的眼睛长得和大卫的一模一样。”

“克莱拉！”谋得斯通小姐很恼怒地站起来说，“你有时简直是个地道的蠢人。”

“我亲爱的珍。”母亲抗议道。

“一个地道的蠢人，”谋得斯通小姐说，“还有谁会把我弟弟的儿子和你的孩子比较？他们根本长得不相像。他们没一点相像的。他们在各方面都无相似处。我希望他们永远这样。我可不愿坐在这儿，听人这样做比较。”说罢她就很威风地走出房间，把门在身后砰一声关上。

我觉得我使他们不快，正如他们使我不快一样。如果我走到他们待着的房间，他们本在一起谈话，我母亲本来也看上去还高兴，可我一进去她的脸上就不觉蒙上一层愁云。如果谋得斯通先生兴致还好，那我就破坏了他的兴致。如果谋得斯通小姐心情比平常更坏，那我就加重了她的不快。于是，我决定尽可能回避他们；有许多寒冷的时间我是坐在我那毫无快意的卧室里度过的，我在那里披着小大衣，看着书，听着教堂的钟声。

晚上，我有时去厨房和佩格蒂坐在一起。在那里，我觉得惬意，也不怕表现出自己的本色来。但这些不能在客厅里得到许可。笼罩在客厅的那种折磨人的气氛连这些都禁止。他们把我当作训练我母亲、磨炼她的工具，不许我走开。

“大卫”，一天晚上，我正像往常那样要离开客厅时，谋得斯通先生说，“我很遗憾，我发现你很阴郁孤僻。”

“像一只熊一样孤僻！”谋得斯通小姐说。

我站住了，低下了头。

“嘿，大卫，”谋得斯通先生说，“阴郁孤僻是所有气质中最坏的呀。”

谋得斯通先生把头转向我说：“我不能容忍这么一种气质在我眼皮下发展而不予以努力地纠正。你也得努力，少爷，改正它。我们一定要努力为你改掉它。”

“请原谅，先生，”我结结巴巴地说，“我回来后并不曾有意要阴郁。”

“不要用谎话来掩饰了，少爷！”他那么凶狠地答道，以至我看到母亲不觉伸出发颤的手来，想把我和他隔开。“你怀着阴郁心情躲在你那间屋里不出来。在你该待在这里时，你待在你那间屋里。现在你得知道，不要再多说了，我要你留在这里而不是待在那里。另外，我要你在这里服从。”

谋得斯通小姐嘎嘎地干笑了一声。

“你要用一种恭敬、利索和立即照办的态度来对待我本人，”他继续道，“对待珍·谋得斯通，对待你母亲。我不允许一个孩子由着性子避开这间屋子，就像这间屋子有流行病似的。坐下吧。”

他像对狗一样命令我，我也像狗一样服从。

“还有一件事，”他说，“我注意到你喜欢和庸俗的人结伴。不许你和仆人交往。你有许多方面需要改善，但厨房不能改善你。”

“那是种最莫名其妙的谬误思想！”谋得斯通小姐叫道。

他又继续对我说：“我不许你和那女仆佩格蒂结伴，你必须改了这点。喏，大卫，你了解我，你知道如果你不完完全全服从我会有什么结果。”

我知道得很清楚——就因为我那可怜的母亲，我也比他所认为的要知道得更清楚——我完完全全服从了他，从此不再躲进我自己的房间；也不再躲到佩格蒂那里。一天又一天，我无精打采地坐在客厅里，眼巴巴地盼着晚上到来，好去睡觉。

我受的约束有多令人厌恶，连续几小时以同一种姿势坐在那里，不敢动动胳膊或腿，否则谋得斯通小姐就会指责（哪怕有一点这种想法她也会这么做），说我好动；也不敢动动眼睛，否则就会被看作一种不高兴或审查的样子，这就又成为我受指责的新口实了！坐在那里，听时钟滴答响。当九点时第一声钟声敲响时，谋得斯通小姐马上命令我去睡时，我感到多么如释重负啊。

就这样，假期一点点地挨过去了。终于有天早上，谋得斯通小姐说：“最后一天要过去了！”

（有删改）

[注]①本文选自《大卫·科波菲尔》第八章。大卫因反抗继父谋得斯通的打骂，被送去了寄宿学校，本文写的是大卫放假后回到家中发生的故事。②谋得斯通小姐：谋得斯通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