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
7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黑孩的亲笔信(节选)
解永敏
妈、哥嫂、姐:……
当兵四年,攒下12块钱,留下吧,5块给哥嫂,给侄子和侄女买吃的,3块留给姐买衣服,剩下的给妈。
收到这封信,可能俺没了,哥和姐孝敬妈吧,爹死得早,妈拉大了咱们不容易。俺也可能有,就是打仗没被打死。不写了。
(对了,12块钱寄不了,放一只破皮鞋里,油布包着,在乳山河老桥下右上角的一个小洞里,离咱那里有四十里吧,哥去取一下)。
黑孩给你们磕头
1945年2月8日
望着这封“亲笔信”,黑孩想起了一个场面。尽管已经过去了八十年,那个场面依然在他脑子里伸胳膊蹬腿的,弄得他心生不安。
“惨烈呢……”黑孩嘴唇嚅动着,双手哆嗦着。
那里是乳山河的一道堤坝,堤坝不怎么高,坡度却很大,上面长满各种各样的杂树,望上去像一片林子地。林子地边上,乳山河水潺潺地往东流着,不时有鱼儿跳出水面,“哗”的一声响过,河水依然潺潺而去。坡度很大的一个斜面上,摇曳着枯叶的林子被炮火摧毁了,一派萧瑟的暗黄伴着枯叶灰烬,伴着丝丝缕缕的青烟向天空中升腾。也就一会儿的工夫,青烟散尽,激战后的这片区域,出现了短暂的宁静。仔细观望,周围残存的树干、树枝,在醒目的焦黑中胡乱地站着、倒着,树林子里的暗堡、工事变成了一堆堆废墟,废墟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鬼子的尸体,里面也掺杂着八路军战士的尸体。太阳旗依然在飘着,占领了阵地的日本兵像蚂蚁一般四处蠕动着。
日军鸠井少佐发出狼一般的吼叫,他望着一具具日本兵的尸体,望着尸体旁边被血染成紫酱色的土地,举起手中的指挥刀,冲着一具八路军战士的尸体砍了下去。“咔嚓”一声,又是“咔嚓”一声,鸠井禽兽一般地瞪着眼睛,一次次举起指挥刀砍了下去。一次,两次,三次……
黑孩躺在离那个八路军战士的尸体不远的地方。
黑孩默默地数着,默默地骂着,他想骂出,他想大声骂。然而,他不敢,只能在心里默默地骂,默默地数。
一个鬼子兵将步枪上的刺刀“噗”地插到了黑孩身上,然后,又将刺刀往左往右拧了两下,黑孩紧咬着牙关,忍着剧痛,依然如旁边的日军尸体一般一动不动。刺刀插下去的时候,奔腾起的一股鲜血喷到鬼子兵的脸上,他抬手擦了擦脸,又弯下腰“噗噗”地吐了几口,像是有些害怕了。
望着那个鬼子兵狼狈的样子,鸠井少佐仰头大笑,笑出了一种狂野,笑出了一种兽性。
也是该着的事,鸠井的笑声刚住,一阵机关枪就打了过来,紧接着是无数颗飞奔而来的手榴弹。鸠井少佐和几名鬼子兵倒下了,忍剧痛的黑孩站起来了。他咬着牙,来了一个右滚翻,又用左手拾起旁边地上的手枪,冲着几名鬼子兵打了过去。
“多亏连长和指导员杀了个回马枪,不然俺也许活不成呢。”黑孩望着自己的“亲笔信”,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孙子和博物馆里的领导听。
1945年,八路军五支队十三团与日本鬼子在威海一带打了最后一战。
这是1945年的8月1日,接连打了好几天,黑孩差点忘了时间。
说起这一战,黑孩用了一个词:惨烈!
那是八路军对日伪军把守的一个叫竹子岛的地方发起进攻。有人不相信,日本鬼子不是1945年8月15日就宣布投降了吗?马上就要投降了,咋还打了最后一战呢?
“不信?去查资料,或者问知情者。”黑孩说。
“你不就是知情者?”黄茄子说。
黑孩笑了。
黑孩和黄茄子都是知情者,他们参加了与日本鬼子在胶东的最后一战。
黑孩没说错,最后一战很惨烈。但是,黑孩和黄茄子后来都不怎么提了,怕人家说他们炫耀。黑孩说,他常想起指导员的话,指导员虽然在那次拔除鬼子炮楼的战斗中牺牲了,但他的话黑孩记住了。指导员说,做人要谦虚谨慎呢,什么事情都不能自夸,要多做少说。
黑孩虽然不怎么说了,却永远忘不了那场惨烈的战斗。
那一战之前,他得知小郑英惨遭不测,就有些受不了,不停地哭。连长王大拿已经升任营长,得知后还是跑回三连来骂了他一顿。
王大拿说:“哭啥呢?是不是想着媳妇没了?”
黑孩依然哭,不说话。
后来,黑孩说话了:“不是媳妇,是俺的亲姐姐。”
王大拿跺着脚骂他:“亲姐姐死了,俺亲爹还死了呢,也是让日本鬼子杀的,也得哭个没完没了?”
黑孩被王大拿骂服了,不敢再哭了,他擦干了眼泪,又一次抱紧了那支百式冲锋枪,参加了与日本鬼子的战斗。
黑孩他们连担任突击队,凌晨时刻,全连战士冒着猛烈的炮火匍匐向前。到了日军固守的大碉堡附近时,轻重机枪交叉扫射,掷弹筒、迫击炮打得烟尘弥漫,前进的道路被封锁了。
“不炸掉碉堡,我们过不了这一关!”
连长话还没说完,黑孩已经抱起炸药包冲了上去。还没冲到碉堡跟前,他的左腿就被打中了。黑孩忍着痛,咬着牙,一个滚翻到了碉堡门口,迅速拉燃了导火索,咬着牙扔进去,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大碉堡飞了起来……
黑孩又一次立了二等功,但他的腿负了重伤。
后来,黑孩对孙子说,日本鬼子投降了,八路军西海医院的条件也好起来了,他的伤很快就治好了,活蹦乱跳地回到了部队。
这时候的黑孩,再也没想起他曾经写下的两封“亲笔信”。但随着部队进军的号角,黑孩不再是黑孩了,他成了连长李志强,又成了营长李志强。
部队要北上东北的时候,黑孩被留了下来,他老大不高兴呢。但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再不高兴也得留下。于是,黑孩,不对,李志强,成了一个县的副县长,又成了一个县的县长,后来成了一个市的市长。
还是当副县长的时候,上级领导给他介绍了对象。
领导说了话,黑孩想这是命令,于是,就服从命令了,答应了找媳妇,不过有个条件,媳妇名字里必须要带一个“英”字。否则,不找。领导不理解,问,为啥?他说,不为啥,就是要带一个“英”字,俺愿意呢!
还是黄茄子解了围,说这小子一直忘不掉他的“小郑英姐姐”,找媳妇也要找个名字里带“英”字的。
“啊?”领导一惊。再一想,这人有情有义呢。
胜利日那天,黑孩在胶东抗战纪念馆里看完了第二封“亲笔信”,领导又让他看一双破皮鞋和十二块银圆。那皮鞋实在是太破旧了,几乎没了皮鞋的样子,十二块银圆却依然闪着光芒。黑孩愣怔了片刻,喃喃自语:“俺的?忘了,忘了呢……”
黑孩说罢,似是想起了啥,双手颤抖着,嘴唇嚅动着,眼睛蒙眬了……
(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关于小说中人物形象的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3.文中画横线的句子意蕴丰富,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4.本文与《荷花淀》都是抗战题材的小说,但在战争描写、人物塑造上各有特色,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