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鞋 匠
狄更斯
“日安!”德发日先生俯视着那埋头做鞋的白发老人的头说。
那头抬了抬,仿佛从远处传来的一个非常微弱的声音作了回答:
“日安!”
“哦,你还在一个劲儿地干活?”
沉默了许多,那头又抬了抬,那微弱的声音又答道:“是的——我在干活。”这回,一对干瘪凹陷的眼睛朝问话人看了看,然后又低下头去。
那声音微弱得可怜而又可怕。这无疑和长期幽禁及饮食粗劣有关,但主要还不是由于肉体上的衰弱,它的特别可哀之处,在于它是孤栖独处、言语久废的结果。这声音强烈地表达了一个绝望无救的人的心灵,一个在旷野里孤独飘零、饥寒交迫的游子,倒毙前就是以这样的声音来追念家乡和骨肉亲友的。
洛瑞先生悄悄走上前来,把姑娘留在了门边。他在德发日身旁站了一两分钟,鞋匠抬头看了看,他发现多了一个人,但并没有表示惊讶,可是在他看着这个新出现的人时,却不由自主地举起一只手,那哆嗦的手指伸到唇边(他的嘴唇和指甲全都是铅灰色的),随后那只手又回落到活计上,重新埋头做起鞋来,那表情和动作,都只是刹那间的事。
姑娘已从阁楼的墙边走过来,走到他坐的凳子跟前。她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抚摸到他,而他竟一无所知,埋头干活,此情此景实在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出一点声音,她像个精灵,站在他的身旁;而他,则只顾埋头干活。
他用吓人的眼神注视着她,过了一会儿,嘴唇嗫嚅着像要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来。他呼吸急促艰难,过了半晌,才听见他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
滚滚热泪流下了她的脸颊,她把自己的双手放在唇上亲了亲,向他送去一个飞吻,然后把双手抱在胸前,仿佛抱着他那受尽磨难的损坏的头。
“你不是看守的女儿吗?”
她叹息着说了声“不是”。
“你是谁?”
她生怕自己一时还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没有作答,而是傍着他在凳子上坐了下来。他往一旁退避,可是她伸出一只手,放在他的胳臂上。这一来,他突然异常激动地一惊,一阵震颤通过他的全身。他轻轻放下刀子,坐在那儿凝视着她。
“不,不,不,你太年轻,太漂亮了。不可能。看看我这个囚犯,已经成了什么样子。这双手已不是她当年熟悉的那双了,这张脸也不是她当年熟悉的那张了,这声音也不是她当年听熟的了。不,不。她——还有他——是在北楼的漫长岁月以前——那是多年以前了。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温柔的天使?”
看见他的语气和态度温和起来,她高兴得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双手祈求似的放在他的胸前。
“啊,先生,你以后自然会知道我的名字,会知道谁是我的母亲,谁是我的父亲,以及为什么我对他们那悲惨凄苦的命运竟会一无所知。”
他那头冰凉阴冷的白发和她的光辉灿烂的金发混在一起了,金发温暖,照亮了他的白头,仿佛是自由之光照遍了他的全身。
“要是你在我的说话声中,听出——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不过我希望是这样——要是你在我的说话声中,听出一种声音,和你从前听来如同美妙音乐的一种声音有相似之处,那就为这哭泣、为这哭泣吧!要是你在抚摸我的头发时,产生了某种感觉,使你回忆起年轻自由时依偎在你胸前的一个可爱的人,那就为这哭泣、为这哭泣吧!要是我对你说我们会有一个家,我要尽我所能孝顺你,服侍你,从而在你那颗可怜的心痛苦得日渐枯萎时;使你回想起一个荒废已久的家,那就为这哭泣、为这哭泣吧!”
她把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了,像摇孩子似的把他抱在怀中摇着。
他倒在她怀里,此情此景,如此感人肺腑,他曾经经受的奇冤大难,如此令人不寒而栗,使得那两位在旁看着的人不由得掩住了脸。
好大一阵子,阁楼里寂静无声,他那急剧起伏的胸膛和不断颤抖的躯体已经归于平静,这是暴风雨后必然到来的平静——这是人性的标记,那叫作“生命”的暴风雨,最后必将归于宁静和沉默——那两人走上前来,把父女俩从地上扶起。原来,那位父亲已经渐渐滑到地上,疲惫不堪、昏昏沉沉地躺在那儿。那位女儿也顺势躺下依偎着他,好让父亲的头枕在她的胳臂上;她的头发披散在他的身上,替他遮住了亮光。
当洛瑞先生连连擤了几次鼻涕,俯下身来看他们的时候,她做了个手势招呼他,“能立刻办好离开巴黎的手续,那样,就可以直接从这儿把他接走——”
“这得好好考虑考虑,他经受得住这趟旅行吗?”洛瑞先生问道。
“总比留在这个城里好,这里对他来说真是太可怕了。”
从出发到黎明,在这整个寒冷不安的时刻里,那些幻影又在洛瑞先生耳边窃窃地问了起来——他坐在这个从坟墓里挖出来的人面前,心里想着,这人的哪些智能已经丧失殆尽,哪些还能恢复如初——依旧是那个老问题:
“我想你是想复活的吧?”
依旧是那句回答:
“我说不上。”
(有删减)
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小说开头描写鞋匠的声音有怎样的作用?请简要分析。4.本文中的鞋匠与列夫·托尔斯泰《复活(节选)》中的聂赫留朵夫、玛斯洛娃皆想要“复活”,他们三人“复活”的内涵有何不同?请简要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