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商州夜征
贾平凹
“顺子,出来!什么时候了,还泡不够吗?河里有淹死鬼,他要托生,就会拉你去顶替呢!”
“急了?头儿!”顺子自看了美国电视剧《加里森敢死队》,就将巩一胜叫头儿,叫一声、眼睛就一挤,立即一边的嘴角就皱上去。他的面皮似乎过大,包装脸的骨骼有了剩余,皮肉便可以做出许多滑稽可笑的表情。“反正已经是黑了,走到哪儿就算是哪儿,哪里不能睡呢,咱这一趟可好,夜夜都在荒山林子里钻!”
对面岸上,几乎在大声叫骂了,说是草丛里有蚊子,同时听见手拍屁股的啪啪声。
“娘的,这是什么鬼地方!顺子,你把火柴拿来,我要大便呀!”
顺子向巩一胜要了火柴,涉水过去,帮着揪了几把枯草点着了。黝黑的对岸,燃起了一团火光,顺子借着火光看见同伴在烟火中蹲下去那一张丑陋的麻子脸流着汗的黑道,不觉就哧地笑了:
“麻子,蚊子叮了好啊,身上不光了,那上下就匀称了!”
麻子却熏得眼睛睁不开,以极快极快的速度完成了废物处理,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
“你小子现在是知道了干公安的不是充人的事吧?这次还好,山里没碰着野猪,上次在孟家坪,嗬,我正蹲在那里拉屎,听见呼呼响,扭头一看,野猪就来了。一猪二熊三老虎,那不是好玩的,我提了裤子就爬上一棵树,那野物不得上来,就用牙啃树,啃得像在吃萝卜。”
“啃断了吗?”顺子有些紧张了。
“啃断了你还能听到这故事吗?我慌得直叫,一声枪响,它倒下了。”
“你这么好的枪法?”
“枪法当然准极了,但不是我打的,是咱们的头儿。其实那时他并不是头儿,后来他倒领导我了,年轻人嘛,比我老头子能干了,我不嫉妒。他也离不得我,我手腿是不灵活,喜欢喝一口酒,可我的判断力是这个。”
(A)他吧地甩了个指炮儿。
两个人过到河的这边,巩一胜已经穿好了衣服,将高靿胶鞋带子勒好,又扎了裹腿。
“还要往哪儿走呢?”顺子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麻子抬头看看四周,说:“这就要我来判断了。这里是没有名的,河也叫无名河;顺河下五十里,就到了商南地面了。”
月亮开始没进了梢林,三个人沿着无名河边的浅草往前走,麻子在前,顺子其后,巩一胜再后。麻子拧开了怀里的一个扁形瓶子,往嘴里倒了酒,接着就努着破锣嗓子唱起花鼓了:后院里有一棵苦李子树,小郎哟……
“麻子,”顺子最烦这种花鼓,他崇尚流行音乐,每每麻子一唱,他就要百般作践,“你是不是想老婆了?”
“是想了,小子!”麻子说,“我真担心家里没有煤烧了,本来我是下午去买煤的,接到命令,就出发了,走时还没有给她打个招呼呢。已经说好了的,晚上她要给我做一顿漏鱼儿吃的。这他娘的刘成,老子抓起他来,先扇他个耳光好了,我要解解气;为我老婆解解气。怎么搞的,蚊子又来了?”
顺子惊慌失措起来,麻子就更正起抓住刘成后的处罚办法:不打他了,只要将他衣服剥了,让他在这儿呆一晚上喂喂蚊子就可以了。
“哼,那太便宜了。”顺子说,“省城的新蕾乐团到了市上,害得我一场也没看成呢!”
“我真不明白你们年轻人,怎么就喜欢起那怪声怪气的洋嗓子!”麻子说,“你以为蚊子咬咬是轻罚吗?如果往东去三十里,那里的蚊子会咬死人的,人肉是甜的,轰地就扑上一层,赶也赶不及。”
“吓,真吓死人了!”顺子突然笑起来,“我明白了,你不是老吹嘘你在山里砍柴,你那麻脸一定也是蚊子叮的!”
巩一胜在黑暗里乐了一声。
麻子就反身过来揪顺子的嘴,顺子身子灵活地扭着,他是在溜冰场上训练过灵巧的,麻子没有得逞。顺子又说:“我真不明白,你老婆怎么就看上了你这张麻脸?”
麻子这回倒得意了,“你等着瞧吧,抓回了刘成,你跟我到我家去,你会知道我在她心中的地位了!我在她眼里永远是一位英雄!二十年前我追拿一名逃犯,立了功,我老婆给我写信,说我是高山上的青松,是风雨中的雄鹰!头儿!你可以证明的。”
巩一胜是不大言辞的人,当下又是一下笑。
麻子见巩一胜并没有接他的话茬,就又对着顺子夸口他们曾缉拿走私犯的英雄业绩来。
“哈,三年前在洛南鹰嘴岩,那天夜里也是这么黑,也是过了一道河,我们往一个石洞里扑去,那里果然藏着几个银元走私犯,还正在那里赌博!银元全部收没了,有一个光头的,问什么却总是不言语,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我说:你听见了吗,我在问你,你是哑巴,没有舌头?那家伙只是点点头,嘴却不张。不是哑巴怎么嘴不张?我明白他是有鬼了,一个巴掌打过去,叮当两声响,那嘴里吐出了两块银元!”
顺子嘎嘎地笑了起来。
“干这一行,光有力气不行,你别以为你学了几下拳脚,不会观颜察色是不行的。这些干坏事的,没有一个是傻子。你知道他们收下银元怎样往出运?是在锅盔馍里垫着!”
“注意!”巩一胜突然叫了一声。
麻子噤了声,已极快地闪在一棵枯了半边的老柳树后,那支五四式手枪机头打开,提在手里了。
夜静沉沉的,闷热的空气像是要凝滞了。
“顺子,快到我这儿来!你那儿有蛇,蛇在吞青蛙。”巩一胜猫腰将顺子拉过来。
月亮从云缝钻出来,果然看见那草丛前,一条大蛇在吞一只青蛙,这青蛙并没有被吞进口去,它站在蛇的面前半尺之远,蛇嘘着气,它先是哀叫,接着就极度地恐惧丧失了叫声和逃跑的力量,竟顺着蛇的嘘气,向着蛇口一跃一跃。
顺子差点叫出声来,身子靠在巩一胜的身上,软得要往下溜。
巩一胜掏出一把刀子,丢手,一道白光之后,顺子看见那把刀子已经将蛇头固定地扎在地上,六尺多长的蛇身如甩鞭一样在那里翻动,抽打,又盘成一盘,再一下子缠在旁边一棵树上,但立即哗哗哗散开来,瘫得像一堆扔在那里的乱绳。
麻子在那枯柳后也看清了这边的一切,才要说句什么,巩一胜一声嘘叫,便听得见远处的河汊里,有汩汩的碎响。不过三分钟,透过梢林,白花花的河面上出现了一只木排。
(B)木排!麻子冲着巩一胜和顺子又甩出一个指炮儿……
(节选自《商州》,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2.关于文中蛇被杀的这个段落,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3.动作往往隐藏着人物丰富的心理活动,请分析小说中麻子的两次“甩指炮儿”的描写分别表现了人物怎样的心理。
(A)他吧地甩了个指炮儿。
(B)木排!麻子冲着巩一胜和顺子又甩出一个指炮儿。
4.在班级组织的阅读交流中,节选的这段文本,究竟谁是主要人物存在认知分歧,结合文本谈谈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