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作为中国的古典名著之一,无论从读者还是评者的角度说它是“奇书”“才子书”都不过誉, , , 。 , , 。
①趋类于清末“谴责小说”或《儒林外史》等②对宗法社会和正统文化进行了深刻的讽刺
③但若从其文本内涵和精神趋向角度分析,我觉得它更近乎一本反讽小说
④而且这“讽刺”是保持距离的侧面的“冷”讽刺,即“反讽”
⑤只不过后者是本位讽刺,而《水浒传》是反讽
⑥它通过对“造反”和“招安”的种种离奇描写,以及对社会各阶层人物的雕塑式刻画
《水浒传》作为中国的古典名著之一,无论从读者还是评者的角度说它是“奇书”“才子书”都不过誉, , , 。 , , 。
①趋类于清末“谴责小说”或《儒林外史》等4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苦恼
【俄国】契诃夫
我向谁去诉说我的悲伤?
暮色昏暗,大片的雪花在刚刚点亮的街灯上盘旋着,然后降落在屋顶、人的肩上和帽子上,积成软薄的一层。马车夫约纳·波塔波夫一身雪白。他佝偻着身子,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座上。他那匹小马也是一身白。它的身子一动不动,而且瘦骨嶙峋,再加上它那如棍子般笔直的几条腿,近看起来活像那种花一个戈比就能买到的马形蜜糖饼干。它多半也是心事重重。约纳和小马已经停在这里很久了。
“车夫,去维堡区!”约纳听见有人叫。
约纳打了个哆嗦,看见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军人。
“到维堡区去!”军人又说了一遍,“你睡着了还是怎么的?去维堡区!”
为了表示愿意,约纳抖了抖缰绳,马背和自己的肩膀上滑落下大片的雪花……军人坐上雪橇。车夫咂吧着嘴唇,像天鹅似的伸长了脖子,挥动着马鞭。
马也伸直了脖子,活动活动笔直的腿,迟疑不决地向前迈步……
“鬼把你往哪带啊?往右赶!”
“你根本不会赶车!靠右走!”军人生气地说。
一个四轮马车夫破口大骂,另一个肩膀碰到马脸的行人也在恶狠狠地瞪着他。约纳如坐针毡。他摇动着缰绳,眼珠乱转,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缘何在此。
“这些人都是混蛋!”军人打趣地说,“他们简直是故意撞你,好像串通好了似的!”
约纳回头望了望客人,微微动了动嘴唇……可喉咙里除了沙哑的咝咝声外,并没说出一个字来。
“你想说什么?”军人问。
约纳撇嘴一笑,哑着嗓子说:
“老爷,我的,那个……我的儿子这个星期死了。”
“哦!……怎么死的?”
约纳转过身子朝着乘客说:“谁也不知道!也许……这是天意。”
“鬼东西!赶车吧,赶车吧……”乘客喊叫道。
车夫振作起来,使劲而熟练地挥动着鞭子。好几次他回头看看客人,那军人闭着眼睛。到维堡区后,乘客下了车,雪把他和马又涂成了白色。时间一小时又一小时地过去了……
人行道上响起相互谩骂的声音,三个年轻人走了过来。其中两个又高又瘦,另一个又矮又驼。
“赶车的,去警察桥!”驼子用那破锣似的声音叫道,“坐三个人……二十戈比!”
约纳嘴里吧嗒了几下。这点车钱是不公道的,不过他顾不上价钱了……只要有主儿就行……
“好了,出发!”驼子还是用他那破锣似的声音说道。
“我的头痛得要炸了,”一个高个子说,“昨天我喝了四瓶白兰地。”
“撒谎!”另一个高个子生气地说。
“我发誓,我说的是真话。”
“如果这也算是真话,那虱子咳嗽也是实情了。”
“这些老爷真够开心的!”约纳笑着说。
“呸,见你的鬼去吧!……”驼子怒气冲冲地说,“你这个老不死的,走还是不走啊?难道有你这么赶车的吗?快用鞭子抽它!”
约纳听到了驼子不停地骂他的那些话。高个子开始谈论一个好像叫娜杰日达·彼得罗芙娜的女人。约纳等他们的谈话有了一个短暂的间歇时,他再次回过头去喃喃地对他们说:“我的……那个……我的儿子这个礼拜死了!”
“所有人都会死!”驼子说道,“快点赶,快点赶!”
“那你就稍微让他振作点嘛……给他脖子一拳!”
“老不死的,听到了吗?我可要揍你了!”
“嘭”的一声,约纳的后脑勺就被打了一拳。
“嘿嘿……”他笑道,“你们这些快乐的老爷……”
“赶车的,有老婆吗?”一个高个子问。
“我吗?呵呵……照你们这些快活的老爷!如今我是有一个老婆,可那是一抔湿土。哈哈哈……就是坟墓!……你们瞧,我的儿子都死了,可我还活着……奇怪,一定是死神弄错了……他应该是来找我的,却去找了我的儿子……”
约纳回过身,想讲讲儿子是如何死的,可这时候总算到了警察桥。约纳久久地看着这几个人消失在远处。他又成了孤零零的一人了。寂静朝他袭来……刚刚稍见平息的苦恼,现在更加强烈地压在他的心口上。约纳不安而痛苦地打量着街上穿梭不息的人群:在这人群当中,难道真没一个人愿意倾听他的诉说吗?然而就是没人注意到他,更不要说注意他的苦恼了……这苦恼大得简直无边无际。要是把约纳的胸膛剖开,让他把胸中的苦水都倒出来,似乎可以淹没整个世界。这种苦恼居然可以容纳在这样一个小得连白天打着灯笼都看不见的躯壳里……
约纳看见一个扫院人,决定和他攀谈几句。
“老兄,几点了?”他问道。
“九点了……你在这干吗?快走!”
“回马店去,”他想,“回马店去!”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约纳已经坐在一个脏兮兮的大火炉边。炉台上、地板上、长凳上,到处鼾声一片。空气又臭又闷……约纳瞧着这些酣睡的人,后悔自己不该这么早就回来了……
“连买燕麦的钱都没挣到呢,”他想,“这就是我苦恼的原因。”
“去看看马吧,”约纳想。
他来到马厩。
“你在吃草吗?”约纳望着自己马儿亮晶晶的眼睛说,“好吧,你吃吧,吃吧。既然我们连买燕麦的钱都没捞到,那我们就吃干草好了……库兹玛·约内奇不在了……他死了……现在,好比说,你生了个马驹儿……可是突然,如果驹儿死了……你不难过吗?”
小马一边嚼着干草,一边听着,还对主人的手呼着气……
约纳像入了迷似的把一切都讲给了它听……
(朱宪生、高莱国译,有删改)
1.下列对小说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鉴赏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3.《苦恼》中车夫约纳先后五次向外倾诉自己的悲惨遭遇,倾诉对象也从军官、年轻人等生活优渥的上层阶级到仆人、年轻车夫等底层人物再到马。这样安排有怎样的文学效果?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5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瞎子
法·莫泊桑
看到初升的太阳我们何以会感到如此欣喜?那普照大地的阳光何以会让我们如此幸福?天空是蔚蓝的,田野是碧绿的,房舍是洁白的。我们愉悦的双眼畅饮这些鲜艳的色彩,又把它们化为我们心灵的欢乐。于是我们萌生出强烈的欲望,想尽情地舞蹈、奔跑、歌唱,体味精神上的轻松愉快、内心的博大的爱,我们简直想拥抱着太阳吻它一下。
但是门洞底下那些生活在永恒黑暗里的瞎子,却对这一切无动于衷。他们置身于新的快乐之中,但莫名其妙,所以总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只不时地吆喝着他们那老想撒撒欢的狗,叫它们安分点儿。
白天过去了,他们就搀着小弟弟或小妹妹的胳膊回家。如果那孩子说:“今天的天气真好啊!”瞎子会回答:“我觉出来了,今天天气好,因为鲁鲁不肯老实待着了嘛。”
我认识一个瞎子,他受尽磨难的生活是那么残酷,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
他是乡下人,一个诺曼底农场主的儿子。父母在世的时候,好歹总算有人照看他,他痛苦的只是他那可怕的残疾。可是自从两老去世,悲惨的人生就开始了。有个姐姐收留了他,农场里的人都把他当作靠他们吃饭的穷鬼,每顿饭都怪他吃得太多,叫他懒汉、饭桶。他姐夫霸占了他那份遗产,却连汤也舍不得给他多喝一口,只给他不至于饿死的那么一点。他面如土色,两只灰白的大眼睛就像两块糊信封用的小面团。他遭到辱骂时总是毫无反应,他是那么能够隐忍,别人甚至无法知道他是否感觉到挨了骂。再说,他也从来没有尝到过疼爱的滋味,母亲不喜欢他,对他总是有点儿凶巴巴的。因为在农村,没有用就等于有害,母鸡会把它们中间有残疾的啄死。必要时,乡下人也完全会这样干。
喝完汤,夏天他就到大门口去坐着,冬天他就待在壁炉边,直到天黑,不再动弹。他手不动,脚也不挪。只有他的眼皮,受某种神经性的疼痛的骚扰,会偶尔垂下来盖住两个灰白的眼珠。他是不是有智力,有思想?是不是对自己的生活有清楚的意识?谁也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一些年以来,情况就是这样。可是,由于他什么事也不能做,再加上他对什么都无动于衷,久而久之惹恼了他的亲戚们,就这样他成了受气包,成了任人戏弄的小丑,成了他周围那些大老粗发泄他们天生的兽性和野蛮的乐趣的牺牲品。
他双目失明让人想到的残忍的恶作剧,都被想象出来了。为了让他为所吃的东西付出代价,他的几顿饭成了邻居们开心而这残疾人受罪的时刻。
附近几户农民也都来参加这种消遣。他们一户传一户,这个农场的厨房里每天都挤得满满的。有时他们把一只猫或者一只狗放在饭桌上,他喝汤的盘子前面。那动物凭它的本能嗅出这是个残疾人,便慢慢地走过去,不声不响地吃起来,有滋有味地舔起来。有时舌头吧哒地响了一点,引起那个可怜虫的注意,他便举起勺子朝前面胡乱打一下,它于是小心地躲开。
这时候,挤在墙边的观众就开怀大笑,你推我搡,还连连跺脚。而他呢,总是一声不吭,又用右手吃起来,同时把左手伸到前面护着他的汤盘。
有时候他们会弄些瓶塞子、木头、树叶甚至垃圾让他嚼,他也分辨不出来。
后来,人们连玩笑也开腻了。他姐夫因为老这样养着他,气急败坏,就打他,不停地扇他耳光。看他躲躲闪闪甚至还想举手还击时那瞎费力气的样子,真是好笑。从此又有了新的玩法:扇耳光。那些农工、杂工、女佣,高兴起来就给他一巴掌,打得他眼皮直眨。他不知该往哪儿躲,只好不停地伸出两只胳膊,防着有人接近。
最后,人们又逼他去要饭。赶集的日子,他被带到大路边,听见脚步声或者车轮声,他就伸出帽子,结结巴巴地叫喊:“求求您,行个好吧。”
可是乡下人是不喜欢乱花钱的,要了几个星期,他一个苏也没带回来。
对他的憎恶简直到了既强烈又残酷的程度。请看他是怎么死的。
有一年冬天,地面被积雪覆盖,天寒地冻,可是他姐夫还是一大早就把他带到很远很远的一条大路上乞讨。他把他一整天都撂在那里,到了晚上,他当着众人的面说没有找到他。然后他又说:“算了吧!用不着担心,一定是有人见他冷把他带走了。没错!丢不了,明天早上他准会回来喝汤的。”
可是第二天,他并没有回来。
原来瞎子等了又等,等了好几个钟头,冷得实在受不住,感到自己快要冻死了,就开始往回走。路埋在大雪下面,何况他也看不见,只能连蒙带撞地瞎走,掉在沟里又爬起来,始终一声不吭,想找到一个人家。
不过刺骨的严寒冻得他渐渐麻木了,两条腿软得再也支持不住他的身体了。他在莽莽原野中坐下,他再也没有站起来。
鹅毛大雪不停地下着,盖在他身上。他僵硬的身体在越积越高的雪下消失了,没有一点儿痕迹标明尸体所在的地点。
他家里的人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故作姿态地到处打听他的消息,到处找他,他们甚至还哭了几声。
那年的冬天十分寒冷,解冻也很迟。一个星期日,乡里人去教堂做弥撒,发现一大群乌鸦在平原上不停地盘旋,然后像一阵黑色的雨点一般扎堆儿扑向同一个地方,一会儿飞走,一会儿又飞回。
接下去的一个星期,这些不祥的鸟儿还在那里。天空像飘着一片乌云,似乎天涯海角的乌鸦都聚集到这里来了。它们连声大叫着落在银光闪烁的雪地上,在上面布下古怪的斑点。它们在一个劲地搜寻什么。
一个小伙子走过去看看它们究竟在干什么,这才发现瞎子的尸体,已经支离破碎,被吃掉一半了。他那双无光的眼睛已经没有了,让贪婪的长喙啄走了。
现在我每逢阳光灿烂的日子感到心情愉悦的时候,脑海里就不禁浮现出这段凄惨的记忆,不无伤感地想到这个瞎子:他在人世上是那么运乖命苦,他的惨死在所有认识他的人看来反倒是一种解脱。
(节选自《莫泊桑短篇小说》)
文本二:
弗洛姆说:“异化的人是一部自动机器,他在精神上是麻木的和消极的,异化的人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异化”本是一个哲学术语,指主体在一定的发展阶段,分裂出它的对立面,变成外在的异己的力量。1843年,马克思将这个词语从哲学领域提炼出来并进一步演绎,强调人的异化不仅仅指人从主体变成了客体,而且指人受到社会关系的扭曲从而失去自己的本质。简单而言,人的异化,就是指自然、社会、人与人关系对于人本质的改变和扭曲。
1.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本文内容及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有人认为这篇文章在塑造瞎子形象的手法上和《祝福》中对祥林嫂的描写有异曲同工之妙,请结合文本一简要分析。6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梨花,雪白的梨花
姜德明
快到天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多年来,我每次坐火车路过天津,总要站在走道的窗前仔细地往外望着,寻找我童年的踪迹。
忽然发现在我身后站着一个军人,正同我一起望着车窗外的一条长街。
“这条街的变化不大么?”那位军人跟我说,三十年前打下了天津,他们的部队在这儿住过一阵子。我顿时同他亲热起来,告诉他当年我就住在这附近。我问他,还记得部队开拔的那一天正下雪吗?他大声地嚷着:“好大的雪呀!”①于是,在我的记忆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在风雪中伫立的身影……
一个带着硝烟烈火的黎明,巷战中激烈的枪声渐渐地稀疏了,解放军终于把我们从地窖里解放了出来。当我们从阴暗的地窖里爬出来的时候,迎来的是一个真正的黎明。
就在这天中午,解放军来我们院里借房子。我们高高兴兴地把一间有土炕的房子让给了他们,从此便有一个班的战士同我们生活在一起。他们住的那屋子总是挤满了人,人们什么都想打听,老大娘还一个个地问人家老家有几口人,双亲可结实,甚至问人家定亲了没有。问得战士们都不好意思了。
那时我们的野战军刚刚进入大城市,战士们领来粮食要自己烧饭,他们去借院里梨花嫂家的锅灶。就在这时,不知为什么梨花嫂又被丈夫打了。一位年龄较大的战士制止了那男人:“老乡,有话好好说,不许打人。”同院的邻居说:“解放军来了,不兴打人,家务事也不能打人。”梨花嫂抹了抹眼泪,默默地把刷锅的炊帚递给了那位战士。
梨花嫂十几岁就从乡下嫁到这院子里来,现在也不过二十岁出头。她长得眉清目秀,每逢过端阳节的时候,院里的人都找梨花嫂给剪窗花,她剪的那蝎子、蜈蚣就像是活的。可是这样一个好媳妇,却常常受到不务正业的丈夫打骂。②人们常常可以透过她家的破窗户纸,听到那男人正在骂着:“我是用钱把你买来的!”
战士们有时在院子里开会,那时开会前兴拉歌,院里的婶子、大娘们也都爱出来听歌,遇到这种时候,梨花嫂也总是远远地站在自己屋门口,扶着门框凝神地听着。梨花嫂就是灵,有时她在院里烧火做饭,一个人便轻轻地哼了起来,唱的正是从那位年岁较大的战士那儿听来的,我可从没听到过梨花嫂唱歌,也从没见过她这样高兴过。灶里的火光映红了她的脸,我发现这时候的梨花嫂最漂亮了。
慢慢地梨花嫂也敢跟战士们讲话了。有一次,她抢着给战士们洗军衣,还有一次,正是那个来借锅灶的年岁较大的战士病倒在炕上,她不声不响地做了一碗鸡蛋挂面送到战士手上。
每天晚上,在战士们的屋里都坐满了听故事的人。我现在想来还挺奇怪,他们不过是才入伍一两年的农民,为什么讲起红军长征,竟那么熟悉,那么自豪。人们都听得心里热乎乎的,眼睛里闪烁着光彩。有一次,那位年岁较大的战士讲到,部队每解放一处地方,老百姓有多大的冤屈都能伸,那一次梨花嫂也在门外听着。
战士们常常去执行紧急任务,有一天战士们都低头不语,那位年岁较大的战士再也没有回来,问起来,才知道他触雷牺牲了。我万万没有想到,全院里最伤心的却是梨花嫂。她躲在屋里哭了一场。第二天,她还按照家乡的风俗,叠了几张纸钱,在月亮升起的时候为死了的那位大哥烧化了。在她的心目中,第一次得到,也是第一次失去了一个真正的好人,一个真正的亲人。
快要过旧历年了,院里的人们也都盘算着如何同战士们一起过个“解放年”。可是,有一天夜里,当正在浓睡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地听到战士们低声唤着:“大伯、大娘,借您的面盆放在门口了,草席卷好放在炕上了,柴火钱放在窗台上了……”远处传来了车马声,响起了军号声。当我清醒过来,立即披衣而起的时候,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已经找不见战士的踪影了。满天雪花弥漫,今年的第一场大雪降临了。
我的心里好像突然失去了什么,不知如何是好。我知道部队为了怕打扰老百姓而星夜出发了。
我急忙跑出了胡同,大街上到处是军马和炮车,还有列队而行的长长的队伍,我跟随着队伍朝前奔跑着。③雪越下越大了。就在长街尽头的铁路桥下,在那斜坡上站立着一个身影,啊,那穿着褪了色的蓝花棉袄的女人不正是梨花嫂吗?她满身落满了雪花,呆呆地望着远去的队伍……不知怎的,我不忍心去惊动她。队伍正在迎着风雪向南挺进着,向南,向南……谁又知道梨花嫂究竟在风雪中站立了多久呢。
不久,我就离开了家乡投奔了革命学校,在外边我很快就听到梨花嫂失踪的消息。
夜深了,火车早已过了天津,正奔驰在辽阔的大平原上。我望着对面正平静地发出鼾声的那位军官,我想明天一早一定要问问他,当年他们在风雪中离开这座城市时,可曾看到一个在风雪中追赶他们的年轻媳妇。
列车轰隆隆地朝南行进着。我紧闭了双眼,好像在列车的后面正有一个年轻的媳妇在追赶着列车。她在奔跑着,向南,向南,一直向南……当我困惑地真想睡去的时候,眼前又飘起漫天风雪。④那纷纷扬扬的雪片,忽而又变成一瓣瓣美丽的梨花。我只感到脸上有点轻柔的湿润,还闻到一种淡雅的香味。啊,那雪花一样洁白的梨花呀!
1980年6月(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2.对文中画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重要物象常能增强文学作品的艺术表现力,请分析作品最后一段中“梨花”的作用。7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在故乡
柳青
阴历年的前几天,我带着一种近乎好奇的心理回到故乡。故乡变成边区以后,我这回还是头次回家,而不在家里过年,到现在已整十年了。
虽是腊月的末尾,因为今年逢闰,季节却已过了立春。我牵着那匹因竟日的奔驰而疲惫了的白马,行近我们的村子时,似乎愈来愈觉得初春的阳光更加温暖。那些黄秃秃的土山,和散布在山洼里的赤条条的白杨树,甚至零落在路旁的碎石块,都给我以一种熟识和亲切感觉。我一边走着,一边张望着四周,心想发现眼前的故乡同记忆里的故乡有些什么差别。昏鸦哇哇地叫着,从这壁山崖上刷刷地飞到那壁山崖上去。牧人们领着一群一群的归羊,在村道上簇拥而过,咩咩的叫声淹没了村子里的一切动静。这村子,一片节节排排的农家住宅,静穆地摆在晚来的炊烟底下……
到家的那天晚间,父兄们和伯叔们同我在一盏黯淡的麻油灯周围闲谈。
“日子总算都好过了吧?”我问。
“嘿,”噙着烟锅坐在灯影里的三叔父忽然笑了一声,仿佛想起什么可笑的事情。他说,“咱村里就是七老汉还过不了,还是你早先见他的那副可怜样子……”
这时,一个老人,翘着几根稀疏的黄胡子,肮脏的破毡帽底下露出经久未剃的头发,穿一身虽是重重叠叠的补丁也还像布条一般破绽的衣服,蹒跚而来的形状,突然一闪,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四先生回来了。”这样子像乞丐的老人向我招呼着,因为牙齿很脱落了几个,说话已有点秃舌,“这”说成“的”,“高”说成“刀”了。“出门的来年,该是很刀升了吧?嘿嘿……”这样,接着便是一阵连续不断地咳嗽和吐痰,并且扯住露棉絮的袖口擦擦因咳嗽震出来的眼泪,嘴里嘟哝着“老了,老了……”然后慢慢地那样亲切地坐在我的身旁,同我拉些闲话,一直到吃过我家的一顿饭后,才心满意足地告辞而去了。
现在三叔父在闲谈中偶然提起,我这些关于他的记忆立刻一一显现了出来。本来,我竟遗忘了这个老人。回到家里,我像孩子似的问过许多人的近况,独没有想起他来。而这时,我倒有些记挂起他了。我随即问道:
“他没分得土地?”
“分得了嘛,”三叔父说,“分地的那时,说他是无产阶级,给他的还是三垧顶上地哩。”
“好倒运人!”我的父亲愤愤地插嘴说,“就是有地,他要种进去,锄务好,才能收割得吃哩!七老汉,哼,不怕饿死的话,懒得连嘴也不愿张么,还有好日子过?”
故乡的一个受苦人可以种十几垧地,养活着婆姨娃娃几口子人。七老汉虽然年岁老了,种三垧地总还能凑合。而这三垧地里的收获,便会使他一个人过起有吃有穿有烧的日子来了。然而他们说我们这位七老汉却把分得的地通统租给旁人,自己连瓜菜也不种一颗。因此,村子里有些喜欢闹笑的人,便讥讽他,叫他做“可怜地主”,说他又学他老子的样子往外出租地了。
……
我一看见,便知道那是七老汉。
大家互相问候了两句。凡遇这类应酬,七老汉总是走在旁人先头。他站在我面前,样子十分亲切,一边用手从后边提着那似乎将要掉下去的破裤子,一边凝视着我,说:“啊,看你瘦的。公事太忙了吧?”说着转向别的几个老人,“你们不信?走路碰见,四先生认得咱们,咱们认不得四先生哩。”
“哼,外边公事紧吧。咳咳……咳咳!”
七老汉离开旁人,独自送我出了打禾场。他依依不舍的样子,似乎还有些话想同我单独谈谈,但却不开口,只是皱缩着脸孔苦笑着。记得从前这个时节,他过不了年,求告到我们门上,曾给他施舍过些黄米、白菜和山芋之类。我疑他现在仍是那个意思,便说:“你可以到我家来。”
说着,我们便决然地走开了。我再也没勇气回看他一眼,只听见在我们背后,又是七老汉那似有节奏的咔咔的咳嗽声……
“说他懒得可憎,人有时还由不得可怜。”二哥说。
“……”我一直沉默着回到家里。
岁暮的几天,家家户户准备过年:蒸黄米馍馍的、做豆腐的、切白菜的、泡豆芽子的、清扫家舍的……都忙于迎接这一年一度的人间喜剧。很少的几个村人来访问我,还是抽空子黑夜来的多。我自己除了几家亲戚和伯叔请吃饭之外,总在家里,翻阅一些先前藏下的旧书。但无论在哪里,耳边总听见这类话语:世事变了,都有了办法。从前在我们村子里,过年杀羊的是很少的几家,大多买三五斤肉,在除夕晚上吃一顿,其余留在正月里款待客人。现在却是很少的几家不杀羊,单独杀两只三只的也很有几家。
我想起七老汉这几天竟一直没来我家。看他向来的为人,我总以为他会来的。他要是上门来,说他过不了年,我即使瞒着父亲,也要给他些年节的食品。
但是七老汉始终没来我家。
就在除夕前一天的早晨,看见我们同院子住的五叔父刚从村子里拾粪回来,看见我时,他颇带点奇怪的神色告诉我:七老汉竟已咽气了。
便是这样子,七老汉的那副可怜相永远从我们眼前消逝了。不久,天黑了,这人间喜剧便照样启幕。家家大门口和院子里辉耀着点点的红灯笼,恰像天空的繁星一般。农家窑子里传来咀嚼声和嘻笑声,满村响着此起彼落的爆竹;对山的寺院里发出幽扬的飘逸的钟声。便是向来对七老汉持着研究态度的我,这时也将他遗忘干净了。
七老汉生在富贵家门,却过了一生懒皮狗的生活;最后是这样的下场。但也无法,故乡既然变作另一个世界,时代便铁面无情地丢弃了他。
正月初五日,我便又束装出门了。
我离开这美丽的故乡,渐行渐远;但却时而回转头来,依恋地看看那些山水、树木和人家……
(有删改)
【注释】本文创作于抗战时期。陕甘宁边区建立后,柳青响应延安文艺座谈会号召、深入农村体验生活期间。彼时陕北故乡已成为革命边区,实行土地改革,贫苦农民分得土地,乡村面貌与农民生活发生显著改善。但新旧交替中,仍有七老汉这类无法适应时代变革、固守旧有生活习性的人,作品以此为背景,折射出时代转型期乡村的变迁与个体的命运差异。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2.关于文中环境描写,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3.请结合文本,分析“我”在文中的作用。8 . 阅读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人们常说“小说是讲故事的艺术”,但故事不等于小说,故事讲述人与小说家也不能混为一谈。就传统而言,讲故事的人讲述亲身经历或道听途说的故事,口耳相传,把它们转化为听众的经验;小说家则通常记录见闻传说,虚构故事,经过艺术处理,把它们变成小说交给读者。
除流传形式上的简单差异外,早期小说和故事的本质区别并不明显,经历和见闻是它们的共同要素。在传媒较为落后的过去,作为远行者的商人和水手最适合充当故事讲述人的角色,故事的丰富程度与远行者的游历成正比。受此影响,国外古典小说也常以人物的经历为主线组织故事。《荷马史诗》《一千零一夜》都是描述某种特殊的经历和遭遇,《堂吉诃德》中的故事是堂吉诃德的行侠奇遇和所见所闻,17世纪欧洲的流浪汉小说也体现为游历见闻的连缀。在中国,民间传说和历史故事为志怪类和史传类的小说提供了用之不竭的素材,话本等古典小说形式也显示出小说和传统故事的亲密关系。
虚构的加强使小说和传统故事之间的区别清晰起来。小说中的故事可以来自想象,不一定是作者亲历亲闻。小说家常闭门构思,作品大多诞生于他们离群索居的时候。小说家可以闲坐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图书馆中,或者在巴黎一间终年不见阳光的阁楼里,杜撰他们想象中的历险故事。但是,一名水手也许要历尽千辛万苦才能把在东印度群岛听到的故事带回伦敦;一个匠人漂泊一生,积攒下无数的见闻、掌故和趣事,当他晚年坐在火炉边给孩子们讲述这一切的时候,他本人就是故事的一部分。传统故事是否值得转述,往往只取决于故事本身的趣味性和可流传性。与传统讲故事的方式不同,小说家一般并不单纯转述故事,他是在从事故事的制作和生产,有深思熟虑的讲述目的。
就现代小说而言,虚构一个故事并非其首要功能,现代小说的繁荣对应的是故事不同程度的减损或逐渐消失,现代小说家对待故事的方式复杂多变,以实现他们特殊的叙事目的。小说家呈现人生,有时会写到难以言喻的个人经验,他们会调整讲故事的方式,甚至将虚构和表述的重心挪到故事之外。在这些小说家笔下,故事成了幌子,故事之外的附加信息显得更有意味。19世纪末期以来,小说家对小说故事性的破坏日趋强烈。这时,一个故事的好坏并不看它的“成色”如何,完整性如何,而是取决于讲故事的方式。契诃夫曾经把那些不好好讲故事的小说家称为“耍弄蹩脚花招的人”,但这种花招的大量出现也有其内在的合理性——他们要摆脱陈旧的故事模式,摆脱虚假的因果关系和矫揉造作的戏剧冲突,甚至摆脱故事本身。现代小说家认为,传统的故事模式早已失去了弹性和内在活力,也失去了起初的存在价值,那些千百年来一直在给小说提供养料的故事模式已经成为制约想象力的障碍之一。
(摘编自格非《塞壬的歌声》)
1.下列关于原文内容的表述,不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理解和分析,不符合原文意思的一项是( )3.根据原文内容,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4.请结合文本内容,简要概括现代小说家“破坏故事性”的具体表现及原因。9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新旧时代(节选)①
关露
父亲空闲的时候,总是在我们大家休息的一间大堂屋里,用他那双稍微带点儿八字形的脚散着平稳而缓慢的步子,嘴里嚼着槟榔或是抽着雪茄烟。嚼槟榔和抽雪茄烟成了他的习惯,在别人以为不必要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抽雪茄烟好像是他的一顶最漂亮的帽子,当他抽着雪茄烟的时候,他的脸好像肯定地在说:“我是一个上流人物。”特别当他和母亲说话的时候,烟圈一转一转地从嘴里吐出来,跟在后面的说话声音也显得特别坚定和嘹亮。
父亲在家的时候,母亲很少真实地笑过。
有时父亲向她说:“请客的帖子发出去了没有?”或者说:“新来的厨子菜做得很好。”或是说:“后院子的果子树长得真高啊!”
她便用点头或两只嘴角上的微笑去作回答。
母亲时常用嘴角上的微笑去表示她内心的一切。她这种冷静的微笑里常常使人看出她的智慧、矜持和委屈。
她时常总是微笑着的。
我最不明白的就是当父亲抽着雪茄,母亲用嘴角笑着,他们那时就像是两位生疏的朋友的状态。
有一次,在我们家里的极平凡的生活中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那是一个春天的下午,我从幼稚园回到家里来。满院子铺着还没有融解完的冰雪。在房檐下烟筒里冒着的白烟,被狂烈的风吹卷向屋顶的后面去。父亲坐在堂屋右边的一张躺椅上,嘴里衔着烟卷,靠在椅靠上的右手托着额际,几条数不清的筋可怕地凸在流着汗的前额,看着那正在燃烧什么纸张之类的火炉。母亲冷静地坐在他的对面,那靠在一张方桌旁边的椅子上。
“账簿已经烧了!从今天起,你不要管我的账了。谁家的账也没有我们这样糊涂……”
“哗!”的一声,一个紫色的盖碗落到地下。跟着花瓶、闹钟、景泰蓝的槟榔盒子和条几上昨天早上才买回来的装着四条金鱼的绿瓷缸,都被父亲一样样地摔到地下。当时屋里起了一阵极猛烈的爆炸声,地板上淌满了水和碎瓷片子,金鱼在碎瓷片上跳起来。
我的身上好像有点儿触了电的感觉,但想着金鱼总不该老在地板上,于是我便伸手去抓一条跳得最快的金鱼,就在这时候,父亲从靠椅上站起来:
“滚开!”
接着“啪”的一声响到了我的脸上来。这是我第一次挨父亲的打。我感到一种带着悲哀的愤怒,但是不敢说话,我想他因为恨那金鱼所以打我。
“你为什么打她,她是我的孩子!”母亲激怒地说,眼泪流到她向来表示微笑的嘴角上。
“你的孩子!是你带来的吗?你是我买的,四千两……”父亲说话的时候,又一个白瓷盖碗被打到地板上。
“什么,你又提那四千两银子?你以为你说那个我就会怎么样!我觉得可笑,你难道不知道那是我舅父输给你的!”母亲嚷起来。
“我现在替你养着母亲,娶老婆没有养活丈母的事!”
“养丈母?我早就告诉你我要去教书,你不让我去。我可以养活我自己和我的母亲。现在我要出去教书,请你不要干涉我!”
“不干涉?你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我现在做官,你出去做事,就是丢我的脸。”
“啊,说得多漂亮!你知道外国的妇女都有参政权,她们那些比你的地位高得多的官太太都去机关里服务。你要知道,你还不老,你的胡子还没有变色!”
“什么?……你,你说什么!你可知道‘三从’的妇道?”父亲的声音好像爆炸的鞭炮,额上的汗珠发着可怕的光彩,脸变成了紫檀木色。
“‘三从’?可惜我的父亲死得太早,从来不曾守过,而且也不预备遵守!”母亲的脸上很和平,嘴角上挂着坚决而讽刺的微笑。
“你的意思是要杀了我吗?”
“笑话!”
“要改嫁?”
“没有想到。”
“要向我造反?”
“这满屋子的东西都是你自己摔的,你不要闹错了!”
“那么你要干什么?”
“什么也不要,就是要做到我不是卖给你的,我要去教书,要你不干涉我!”母亲的态度向来是坚强和冷静多于愤怒和柔和,她现在很严肃地说。
“请你再不要向我提这事体,我要疯了!……我不能让我的妻子去靠教书过活,不可以!”父亲的样子像关在笼里的狮子,站起来又坐下去,我很害怕他要打我的母亲。
当夜父亲出去了,几时回来的我不知道。
从那一天起父亲在家里时常是这样:开始一个人坐在靠椅上嚼槟榔片和抽雪茄烟,然后便把槟榔盒和烟缸子扔到地下,然后带着征服者的神气用脚狠狠地踏上几下。
有时一个人愤恨地说:“我最讨厌念书的女人。念了书的女人是不认识丈夫的。”
或者说:“娶了老婆连家账都管不清!”
当他这样的时候,母亲总装作没有听见。
我时常要在这样的生活里过几天,当在这样的时候,我的心总是寂寞盖过恐怖。生了气以后的父亲和母亲,我好像是他们最讨厌的对象。
父亲除了用这样的方法发泄他的怒气以外,便是骂他的佣人。佣人在他面前都像小鬼。
有一次我们家里新雇来了一个厨子,那天上午他被领来见父亲。父亲这天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坐在他常坐的靠椅上,一只手摸着胡子。
“你会做什么样的菜?”
“嘻嘻,老爷,我做的是河南菜。烧小羊,烧鸭子,老爷,样样都会。”他说话时夹着几声谦恭的笑声。
“好,试试看。那是太太。”父亲说。
母亲坐在一张方桌面前,嘴角上带着微笑。
新来的厨子走过去说:“给太太请安!”
他行了一个礼,正把头抬起来要向后转的时候,父亲突然用爆炸似的声音说:“混蛋,滚出去!”
新来的厨子呈着可怜而又有点儿滑稽的仓皇的脸,两条腿像僵硬的电线木杆。
“是……是……老爷。”
我当时实在不能明白,他们玩着的是什么把戏,我能想象得到的就是大概因为他那打千的礼行得不好,所以父亲不要他。
【注】①《新旧时代》是一部带有浓厚自传色彩的中篇小说,创作并发表于抗战时期,以新旧社会更迭为背景,展现旧时代对女性的压抑与新时代女性觉醒、追求人格独立和人生出路的艰难历程。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文中多次描写母亲“微笑”,请简要分析这一细节的作用。10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冬季日短,又是雪天,夜色早已笼罩了全市镇。人们都在灯下匆忙,但窗外很寂静。雪花落在积得厚厚的雪褥上面,听去似乎瑟瑟有声,使人更加感得沉寂。我独坐在发出黄光的菜油灯下,想,这百无聊赖的祥林嫂,被人们弃在尘芥堆中的,看得厌倦了的陈旧的玩物,先前还将形骸露在尘芥里,从活得有趣的人们看来,恐怕要怪讶她何以还要存在,现在总算被无常打扫得干干净净了。魂灵的有无,我不知道;然而在现世,则无聊生者不生,即使厌见者不见,为人为己,也还都不错。我静听着窗外似乎瑟瑟作响的雪花声,一面想,反而渐渐的舒畅起来。
然而先前所见所闻的她的半生事迹的断片,至此也联成一片了。
她不是鲁镇人。有一年的冬初,四叔家里要换女工,做中人的卫老婆子带她进来了,头上扎着白头绳,乌裙,蓝夹袄,月白背心,年纪大约二十六七,脸色青黄,但两颊却还是红的。卫老婆子叫她祥林嫂,说是自己母家的邻居,死了当家人,所以出来做工了。四叔皱了皱眉,四婶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是在讨厌她是一个寡妇。但看她模样还周正,手脚都壮大,又只是顺着眼,不开一句口,很像一个安分耐劳的人,便不管四叔的皱眉,将她留下了。试工期内,她整天的做,似乎闲着就无聊,又有力,简直抵得过一个男子,所以第三天就定局,每月工钱五百文。
(节选自鲁迅《祝福》)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2.关于文中画线句的理解,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3.请结合选文,简要分析祥林嫂初到鲁家时的形象特点。2 . 阅读下面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宝水(节选)
乔木
春末夏初的平原和山里的风貌颇有差异,田野里只有油菜是明艳的金黄,除此之外就都是绿,明绿,暗绿,明暗相间绿。再往福田庄的方向远望,村子里除了绿就是紫,泡桐花是大团的浅紫,苦楝花则是细碎的淡紫,“楝花开,吃碾馔”,正应了这景。
进门先磕头。餐桌后面紧挨着墙放的条几上摆着一排遗像:奶奶,爷爷,父亲。爷爷的照片最不清晰,看着也最年轻。这使得他像是父亲的儿子,这三张照片像是祖孙三代。我家没设牌位,弟弟家也没设。奶奶和父亲在时老宅里设有,现在是叔叔家。哪怕仅仅是因为这个,我就能原谅叔叔所有的过分。
案几旁放着一个小小的棉垫子,我拉过来,跪下去,磕头。叔叔在旁边念叨,爹,娘,哥,萍回来啦。我泪眼模糊,借口去卫生间洗手,顺便擦泪。若是纸写的牌位也罢了,我不能看见他们的照片。若这些照片是在相册里也罢了,我不能看见他们被供在牌位这里。每次看见,泪水都会小小地崩溃。
这和在墓地的感觉迥然有异。在墓地,尽管明知道他们的遗骸就在墓里,可看不见他们的脸。墓地只有土堆,只有旷野,只有草,只有树。墓地就是死亡的气息,而且是群体死亡的气息。在这里,死亡这个巨大的句号,显得无比自然,很容易接受。但在家里不一样。家里是活生生的人在过活生生的日子,看到这些照片上的亲人,我不得不想到他们曾经的那些日子,且是和我一起过的那些日子。会想起他们走路的样子,咳嗽的样子,吃饭的样子……这种形式如此鲜明地提醒着我,他们被照片压在另一个世界,整整齐齐地在那个世界,再也不能过这样的日子。
我和叔叔闲话,问他要不要和包工队签个合同,他不以为然地说签啥合同,谁签合同。你以为村里的事跟城里的事一样?我说,要是签了合同,事先划定了责任,碰到什么事他们就不好讹人。叔叔说,村里没这规矩。又说,包工头就是柳庄的,平常在路上没少照面打招呼,都算是熟人。
婶婶在厨房乒乒乓乓地忙了一阵子,连上了好几道菜,最后才把主角碾馔端上来。黄黄绿绿的,一看就放了不少鸡蛋。婶婶穿梭着,一会儿端水果,一会儿上点心,又要收拾干净床铺让我歇歇,我拦住她,说这就走。她便又打包了一些碾馔。叔叔要送下楼,我执意不肯。去卫生间时,婶婶跟过来悄声说,你就叫你叔送下楼,你不知道他多想碰见个人,叫人知道他侄女又来看他了。
叔叔婶婶跟着到了楼下,不上车,再说会儿话。正说着,一个人从门里出来,须发皆白,手搭在眉上看往这边,问,老鳖,这是谁?叔叔连忙叫着他全哥,问我还认得不?这是你田家的全伯呀。
那咋会不认得呢,您扬场可是一把好手呢。用现在的话说,帅着呢。我看着他的大耳朵说。全伯笑得都咳嗽了起来,一脸老人斑,无声地抖动着。
他是生产队里的饲养员。因他的耳朵大,外号便叫大耳朵全。生产队散时,分牲口,我家抓阄抓到了一匹老马和它的儿子,一匹小马驹,一共四百块钱。小马驹才两个月大,还不能干活儿,得满一年才能安套下地。把牲口牵回家后,大耳朵全便每天都上门来照看,给它们饮水梳毛,喂麦糠麦麸玉米皮,不到半年,这一老一小都养得膘肥体壮,奶奶把它们转手卖了九百,净挣了五百。这对当时哪一家来说都是一笔大钱。钱拿到手后,奶奶给大耳朵全分了两百。叔叔不住地念叨说,一辆大飞鸽才一百二哩。奶奶说,南京到北京,走路也算工。这些天人家为这俩畜生操了多少心,人家操心时你不说啥,该咱给人家贴时你也甭心疼。做人不能光往里精不往外精。再说了,你哥好歹能挣工资,往家给咱送个活泛钱儿,他能有啥办法哩?
你这相貌,越长越像你奶。大耳朵全说。
我笑。很小时村里就常有人说我和奶奶长得像,我很不认可。她都那么老了,我怎么可能跟她长得像。以为村里人这么说是为了讨奶奶欢心。后来母亲也说过这话,看我脸色不善就没敢再提。再后来,直至现在,我得承认,很像。也明白了为什么对此亲人间会浑然不觉而外人却慧眼如炬。亲人间或许是因为太熟所以更在意彼此间的差异。而外人则更善于在这个血缘的整体性中找到共同处。
你奶……他眼睛翻看着天空,似在默算,终于算了出来:老了有十来年了吧?
二十年了。我和叔叔异口同声说。
突然觉得眼泪要控制不住。——每到这个时候,我就理解了,亲的繁体字为什么会是亲字旁边再加上一个见。诸如奶奶和父亲这样平凡的人,死了就是死了,他们死后,除了最亲的亲人,其他人不会提起,也不会记得。一旦提起和记得,一定是因为看到了他们最亲的亲人,如我。
你奶奶,那可是真会维人①。他还在感叹。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往事。
一时无话。我便道了别上车而去。路边还有没被楼盘占据的残存麦田,有的还很大片。宝水的梯田种的多是谷子,麦田很少。已经很久没有仔细地看过麦田了,这些麦子聚集在一起,亭亭玉立,声势浩大,麦梢已可见隐隐约约的黄色。“蚕老一时,麦熟一晌。”而我居然从不曾见过它们熟时的那一晌。
(有删节)
【注】①维人:在方言中,意为“结交人”。
1.文中“楝花开,吃碾馔”这句谚语的作用不包括( )2.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3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露市
袁良才
薛友梅猝不及防地发现,“园田居”周围冷不丁冒出一个生气勃勃的“露市”,仿佛一夜之间从天上掉下来、地下拱出来的。他又惊又喜,兴奋得手舞足蹈。手里牵着的土黄狗也撒起了欢儿,“旺旺旺”地叫个不停。
薛友梅六十出头了,人精瘦,但身子骨还硬朗。每天四五点钟就起床,沏一杯酽茶,然后将茶杯揣在裤子口袋里,牵上同样早起的土黄狗,踩着曙色出去遛弯。他总是自觉不自觉地穿街过巷,往太平盛市小区里走——因为“园田居”在那里。
薛友梅原本住在城郊的小山村里,村子紧傍国道,他脑子活,烧得一手有滋有味的农家土菜,就领着儿子旺宝开起了农家土菜馆,眼见生意越做越红火,这里却突然被征用,要建设工业园区。老乡们就被安置到城边的农民新村。虽说手头还结余了一些征迁补偿款,但不能坐吃山空啊!薛友梅和旺宝一商量,就租下太平盛市里的一套闲置门面房,重操旧业,取名“园田居”。
老薛在装修风格上花了不少心思,突出一个“土”字,土到极处便是洋,俗到极处便是雅嘛!在门檐加盖木竹结构门楼,店堂和包厢地面铺青砖,墙壁下半截贴青石板碎片,上半截用黄泥巴抹墙,墙壁挂上破蓘衣、斗笠、柴刀鞘子、草鞋耙子。桌椅板凳为粗笨实木,碗是粗瓷大碗,筷子是青竹筷。用铁锅炒菜,老虎灶煮饭。
园田居一开张,食客蜂拥而至,生意好得不行,不预约根本找不到坐的地方。都说薛友梅会来事儿,是个扫地僧样的绝世高人。老薛呵呵一笑,啥高人?我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村民变市民,不得不离开朝夕相守的田园,但精神的田园不能荒芜啊!
当薛友梅如入梦境地看见园田居周围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农贸市场,他喜出望外,嘴里蹦出了“好一个露市”的赞叹声。“露市”一词是老薛灵光一闪的“发明专利”。古董行称早市为“鬼市”,菜农称早市为“晓市”,都不及“露市”生动、精准!诸如此类的临时性农贸小市场,一般是黎明开市,八九点钟露珠被太阳晒干了即风流云散,再贴切不过!
薛友梅牵着土黄狗,从裤兜里摸出茶杯边走边呷,好不兴奋,好不惬意!他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巡视着,不时驻足甚至弯下腰来欣赏各式货色,和卖家搭讪寒暄。这真是一个小而全小而精的农贸市场啊!卖瓜果蔬菜的,卖各种干货山珍的,差不多应有尽有。薛友梅见到面前一张张憨厚朴实的面孔,感觉空气都比往常清新香甜。他大声招呼,乡亲们哪!这家园田居酒楼是我薛友梅开的!你们这是送货上门哪!以后本店配菜,就地取材!又新鲜又方便!大伙若是口渴了,或是刮风下雨了,尽管到我店里喝茶、小坐、聊天。老薛话音刚落,周围一片鼓掌叫好声。
九点刚过,园田居的服务员就陆续进店来了,搞卫生,择菜,洗菜,忙而不乱。薛友梅已在露市上配齐了饭店所需的食材,果然不出他所料,集市不知啥时悄然而散,只剩下一个骑电动三轮车的白发老翁,还有一个拄拐棍儿的老大娘。
老薛问他俩,你们是一个村庄的吗?
白发老翁答,是!指指老大娘,又说,她就是搭我便车来的。
老薛说,拜托老哥一个事!从明天起,这位大娘有什么菜要卖,就麻烦你帮她捎过来,我包销!别让老人家来回折腾了。当然我也不亏待你!老哥家一定养猪吧?你有电动三轮,本店的泔水都归你!好嘞!白发老翁痛快地应道。薛友梅目送白发老翁用三轮车带走了老大娘。
十点多钟,儿子旺宝开着私家车上班来了。他是园田居的少东家,还兼着大厨,一副老板的派头。他进店不久,服务员就把门口突然冒出个露市跟他说了。未及听完几个服务员的饶舌,旺宝就像被点燃的炮仗磁磁冒烟了,咋呼起来!
那怎么行?太吵太乱了!这里是小区,乱摆摊点,占道经营,岂不影响附近居民休息和出行?也干扰园田居正常营业啊!不行,我举报!说着就拿起手机按起了投诉号码。
薛友梅青筋暴突地冲到儿子面前,厉声斥道,你小子敢!乡亲们在这里摆摆露市卖点东西怎么啦?!影响居民休息出行了?妨碍园田居做生意了?现在不是有一句流行语么!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老百姓要的不是死气沉沉,不是表面的光鲜,老百姓要的是生气勃勃,是实实在在的民生福祉喔!
老薛抄起店里的扫帚和畚箕,出了店堂,在外面仔细地清扫起路边散落的菜叶、烟头和塑料袋。土黄狗跟在他身后,尾巴不时地摇动着,嘴里发出“旺旺旺”的叫声。
翌日,薛友梅遛着土黄狗又早早来到了园田居,露市不见了!如同蜃楼海市消逝得无影无踪,仿佛根本就不曾出现过。老薛四处转悠,发现小区的前后入口都有工作人员值守。
薛友梅一整天不见了人影,园田居少了他这个主事的,几乎乱成了一锅粥。旺宝打他手机,关机。四处打听,有人说看见老薛牵着土黄狗往郊外的乡村去了。很晚的时候,老薛才跌跌撞撞地回来,脸庞和眼睛都红得吓人,一看就是喝了不少酒。他手里还提着一篮子鲜嫩可人的青菜。
隔天,薛友梅没再出去,人在园田居,魂儿却不知去了哪儿,整个人没精打采像霜打的茄子,也懒得安排张罗店里的事儿。旺宝低着头走过来走过去,在老爸面前不敢多嘴,大气也不敢出。
中午的时候,来了几个客人。薛友梅正闷闷地坐在吧台后面,盯着手机发呆,手机里传出公鸡“喔喔喔——”的啼鸣声,还伴随着嘈杂的喧闹声,其中一位中年客人,主动和老薛寒暄起来。叔,你在听手机里的录音吧?
老薛喉咙一哽,竟一下子老泪纵横。他心里堵得慌,堵到极限了,此时遇到了突破口,他心里的委屈和愤懑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唉!那么好露市怎么就关了!……
没几天,园田居门前的露市又恢复了。上面派来了市场监管人员,还安排了一名保洁员。薛友梅也当起了志愿者,帮着维持秩序,帮着搞卫生。那条土黄狗倒失宠了,老薛忙得不亦乐乎,哪里还顾得上它呀!
后来上面来了创城检查组,科学划片设立便民露市的创新特色做法为这个城市加了分,创城验收顺利通过了。
薛友梅得空还是从裤兜里摸出茶杯,边呷边说,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石书记真是个“实书记”啊!
园田居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土黄狗总是撒欢似的叫着,旺旺旺!
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分析概括,不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3.小说中“露市”经历了“出现—被取缔—恢复”的波折。请结合全文,分析“露市”的多重象征意义。4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示众
鲁迅
首善之区①的西城的一条马路上,这时候什么扰攘也没有。火焰焰的太阳虽然还未直照,但路上的沙土仿佛已是闪烁地生光;酷热满和在空气里面,到处发挥着盛夏的威力。许多狗都拖出舌头来,连树上的乌老鸦也张着嘴喘气,——但是,自然也有例外的。远处隐隐有两个铜盏②相击的声音,使人忆起酸梅汤,依稀感到凉意,可是那懒懒的单调的金属音的间作,却使那寂静更其深远了。
只有脚步声,车夫默默地前奔,似乎想赶紧逃出头上的烈日。
“热的包子咧!刚出屉的……。”
十一二岁的胖孩子,细着眼睛,歪了嘴在路旁的店门前叫喊。声音已经嘶嗄了,还带些睡意,如给夏天的长日催眠。他旁边的破旧桌子上,就有二三十个馒头包子,毫无热气,冷冷地坐着。
“荷阿!馒头包子咧,热的……。”
像用力掷在墙上而反拨过来的皮球一般,他忽然飞在马路的那边了。在电杆旁,和他对面,其时也站定了两个人:一个是淡黄制服的挂刀的面黄肌瘦的巡警,手里牵着绳头,绳的那头就拴在别一个穿蓝布大衫上罩白背心的男人的臂膊上。这男人戴一顶新草帽,帽檐四面下垂,遮住了眼睛的一带。但胖孩子身体矮,仰起脸来看时,却正撞见这人的眼睛了。那眼睛也似乎正在看他的脑壳。他连忙顺下眼,去看白背心,只见背心上一行一行地写着些大大小小的什么字。
刹时间,也就围满了大半圈的看客。待到增加了秃头的老头子之后,空缺已经不多,而立刻又被一个赤膊的红鼻子胖大汉补满了。这胖子过于横阔,占了两人的地位,所以续到的便只能屈在第二层,从前面的两个脖子之间伸进脑袋去。
秃头站在白背心的略略正对面,弯了腰,去研究背心上的文字,终于读起来:“嗡,都,哼,八,而……。”
胖孩子却看见那白背心正研究着这发亮的秃头,他也便跟着去研究,就只见满头光油油的,耳朵左近还有一片灰白色的头发,此外也不见得有怎样新奇。但是后面的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妈子却想乘机挤进来了;秃头怕失了位置,连忙站直,文字虽然还未读完,然而无可奈何,只得另看白背心的脸:草帽檐下半个鼻子,一张嘴,尖下巴。
又像用了力掷在墙上而反拨过来的皮球一般,一个小学生飞奔上来,一手按住了自己头上的雪白的小布帽,向人丛中直钻进去。但他钻到第三——也许是第四——层,竟遇见一件不可动摇的伟大的东西了,抬头看时,蓝裤腰上面有一座赤条条的很阔的背脊,背脊上还有汗正在流下来。他知道无可措手,只得顺着裤腰右行,幸而在尽头发现了一条空处,透着光明。他刚刚低头要钻的时候,只听得一声“什么”,那裤腰以下的屁股向右一歪,空处立刻闭塞,光明也同时不见了。
但不多久,小学生却从巡警的刀旁边钻出来了。他诧异地四顾:外面围着一圈人,上首是穿白背心的,那对面是一个赤膊的胖小孩,胖小孩后面是一个赤膊的红鼻子胖大汉。他这时隐约悟出先前的伟大的障碍物的本体了,便惊奇而且佩服似的只望着红鼻子。胖小孩本是注视着小学生的脸的,于是也不禁依了他的眼光,回转头去了,在那里是一个很胖的奶子,奶头四近有几枝很长的毫毛。
“他,犯了什么事啦?……”
大家都愕然看时,是一个工人似的粗人,正在低声下气地请教那秃头老头子。
秃头不作声,单是睁起了眼睛看定他。他被看得顺下眼光去,过一会再看时,秃头还是睁起了眼睛看定他,而且别的人也似乎都睁了眼睛看定他。他于是仿佛自己就犯了罪似的局促起来,终至于慢慢退后,溜出去了。一个挟洋伞的长子就来补了缺;秃头也旋转脸去再看白背心。
长子弯了腰,要从垂下的草帽檐下去赏识白背心的脸,但不知道为什么忽又站直了。于是他背后的人们又须竭力伸长了脖子;有一个瘦子竟至于连嘴都张得很大,像一条死鲈鱼。
巡警,突然间,将脚一提,大家又愕然,赶紧都看他的脚;然而他又放稳了,于是又看白背心。长子忽又弯了腰,还要从垂下的草帽檐下去窥测,但即刻也就立直,擎起一只手来拼命搔头皮。
秃头不高兴了,因为他先觉得背后有些不太平,接着耳朵边就有唧咕唧咕的声响。他双眉一锁,回头看时,紧挨他右边,有一只黑手拿着半个大馒头正在塞进一个猫脸的人的嘴里去。他也就不说什么,自去看白背心的新草帽了。
忽然,就有暴雷似的一击,连横阔的胖大汉也不免向前一跄踉。同时,从他肩膊上伸出一只胖得不相上下的臂膊来,展开五指,拍的一声正打在胖孩子的脸颊上。
“好快活!你妈的……。”同时,胖大汉后面就有一个弥勒佛似的更圆的胖脸这么说。
胖孩子也跄踉了四五步,但是没有哭,只转过脸去,睁着眼睛看。
“谁打……。”
“好!”什么地方有几个人同声喝采。都知道该有什么事情起来了,一切头便全数回转去。连巡警和他牵着的犯人也都有些摇动了。
“刚出屉的包子咧!荷阿,热的……。”
路对面是胖孩子歪着头,瞌睡似的长呼;路上是车夫们默默地前奔,似乎想赶紧逃出头上的烈日。大家都几乎失望了,幸而放出眼光去四处搜索,终于在相距十多家的路上,发见了一辆洋车停放着,一个车夫正在爬起来。
圆阵立刻散开,都错错落落地走过去。胖大汉走不到一半,就歇在路边的槐树下;长子比秃头和椭圆脸走得快,接近了。车上的坐客依然坐着,车夫已经完全爬起,但还在摩自己的膝髁。周围有五六个人笑嘻嘻地看他们。
“成么?”车夫要来拉车时,坐客便问。
他只点点头,拉了车就走;大家就惘惘然目送他。起先还知道那一辆是曾经跌倒的车,后来被别的车一混,知不清了。
路上就很清闲,有几只狗伸出了舌头喘气;胖大汉就在槐树阴下看那很快地一起一落的狗肚皮。
老妈子抱了孩子从屋檐阴下蹩过去了。胖孩子歪着头,挤细了眼睛,拖长声音,瞌睡地叫喊——
“热的包子咧!荷阿!……刚出屉的……”
(一九二五年三月一八日,有删改)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五年四月十三日北京《语丝》周刊第二十二期。
①首善之区:指首都。意即实施教化要从京城开始,京城应是四方的典范。②铜盏:一种杯状小铜器,两个相击可发出清脆之音,旧时北京有些商贩常以此音招引顾客。
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艺术特色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3.小说以“示众”为题,有何妙处?请简要分析。9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玫瑰与九妹[注]
沈从文
大哥从学堂归来时,手上拿了一大束有刺的青绿树枝。
“妈,我从萧家讨得玫瑰花来了。”
大哥高兴的神气,像捡得“八宝精”似的。
“不知大哥到哪个地方找得这些刺条子来,却还来给妈扯谎是玫瑰花,”九妹说,“妈,你莫要信他话!”
“你不信不要紧。到明年子四月间开出各种花时,我可不准你戴……还有好吃的玫瑰糖。”大哥见九妹不相信,故意这样逗她。说到玫瑰花时,又把手上那一束青绿刺条子举了一举,——像大朵大朵的绯红玫瑰花已满缀在枝上,而立即就可以摘下来做玫瑰糖似的!
“谁稀罕你的,我顾自不会跑到三姨家去摘吗!妈,是吧?”
“是!我宝宝不有几多,会稀罕他的?”
妈虽说是顺到九妹的话,但这原是她要大哥到萧家讨的,是以又要我去帮大哥的忙:“芸儿去帮大哥的忙,把那蓝花六角形钵子的鸡冠花拔出不要了,就用那四个钵子分栽。剩下的插到花坛海棠边去。”
大哥在九妹脸上轻轻地刮了一下,就走到院中去了。娇纵的小九妹气得两脚乱跳,非要走出去报复一下不可。但给妈扯住了。
“乖崽,让他一次就是了!我们夜里煮鸽子蛋吃,莫分他……那你打妈一下好吧。”
“妈讨厌!专卫护大哥!他有理无理打了人家一个耳巴子,难道就算了?”
妈把九妹正在眼角边干擦的小手放到自己脸上拍了几下,九妹又笑了。
大哥这一刮,自然是为的报复九妹多嘴的仇。
满院坝散着红墨色土砂,有些细小的红色曲蟮四处乱爬着。几只小鸡在那里用脚乱扒,赶了去又复拢来。大哥卷起两只衣袖筒,拿了外祖母剪麻绳那把方头大剪刀,把玫瑰枝条一律剪成一尺多长短。又在剪处各粘上一片糯泥巴,说是免得走气。
“老二,这一共是三种(大哥用手指点),这是红的,这是水红,这是大红,那种是白的。是栽成各自一钵好呢,还是混合起栽好———你说?”
“打伙栽好玩点。开花时也必定更热闹有趣……大哥,怎么又不将那种黄色镶边的弄来呢?”
“那种难活,萧子敬说不容易插,到分株时答应分给我两钵……好,依你办,打伙儿栽好玩点。”
我们把钵子底底各放了一片小瓦,才将新泥放下。大哥扶着枝条,待我把泥土堆到与钵口齐平时,大哥才敢松手,又用手筑实一下,洒了点水,然后放到花架子上去。
每钵的枝条均约有十根左右,花坛上,却只插了三根。
就中最关心花发育的自然要数大哥了。他时时去看视,间或又背到妈偷悄儿拔出钵中小的枝条来验看是否生了根须。妈也能记到每早上拿着那把白铁喷壶去洒水。当小小的翠绿叶片从枝条上嫩丫杈间长出时,大家都觉得极高兴。
“妈,妈,玫瑰有许多苞了!有个大点的尖尖上已红。往天我们总不去注意过它,还以为今年不会开花呢。”
六弟发狂似的高兴,跑到妈床边来说。九妹还刚睡醒,正搂着妈手臂说笑,听见了,忙要挣着起来,催妈帮她穿衣。
她连袜子也不及穿,披着那一头黄发,便同六弟站在那蓝花钵子边旁数花苞了。
“妈,第一个钵子有七个,第二个钵子有二十几个,第三个钵子有十七个,第四个钵子有三个;六哥说第四个是不大向阳,但它叶子却又分外多分外绿。花坛上六哥不准我爬上去,他说有十几个。”
当妈为九妹在窗下梳理头上那一脑壳黄头发时,九妹便把刚才同六弟所数的花苞数目告妈。
没有作声的妈,大概又想到去年秋天栽花的大哥身上去了。
当第一朵水红的玫瑰在第二个钵子上开放时,九妹记着妈的教训,连洗衣的张嫂进屋时见到刚想要用手去抚摩一下,也为她“嗨!不准抓呀!张嫂”忙制止着了。以后花越开越多,九妹同六弟两人每早上都各争先起床跑到花钵边去数夜来新开的花朵有多少。九妹还时常一人站立在花钵边对着那深红浅红的花朵微笑,像花也正觑着她微笑的样子。
花坛上大概是土多一点吧。虽只三四个枝条,开的花却不次于钵头中的。并且花也似乎更大一点。不久,接近檐下那一钵子也开得满身满体了。而新的苞还是继续从各枝条嫩芽中茁壮。
屋里似乎比往年热闹一点。
凡到我家来玩的人,都说这花各种颜色开在一个钵子内,真是错杂的好看。同大姐同学的一些女学生到我家来看花时,也都夸奖这花有趣。三姨并且说,比她花园里的开得茂盛得远。
妈因为爱惜,从不忍摘一朵下来给人,因此,谢落了的,不久便都各于它的蒂上长了一个小绿果子。妈又要我写信去告在长沙读书的大哥,信封里九妹附上了十多片谢落下的玫瑰花瓣。
那年的玫瑰糖呢,还是九妹到三姨家里摘了一大篮单瓣玫瑰做的。
一九二五年十一月于北京窄而霉小斋
(有删改)
文本二:
在中国现代作家笔下,故乡不只是一个物理空间,更是一个情感寄托的精神家园,对故乡刻骨铭心的怀恋是一种精神还乡。在海德格尔的诗学中,还乡是返回精神生命的原点,文学的全部使命,就是精神的还乡。现代文学的“返乡叙事”大致具有两种形态:一是启蒙知识分子返乡,二是游子精神还乡。基于这两种还乡视角,就有了乡村叙事“批判与怀恋”的两个面向。
(摘编自《中国乡土小说经典导读》)
【注】九妹以沈从文的妹妹沈岳萌为原型。
1.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2.关于文本一中大哥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3.文本一语言自然质朴、独具趣味,请简要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