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宇宙不在场
段子期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①
成功了,“天问号”的航线将保持原先的轨迹,而他只能停在原地,无法进入“天问号”舱内。吴集解开绳索,他们的啜泣声顺着无线电轻轻敲打他的耳膜,“回不去了”,他说,“你们保重啊。”
他肉眼仿佛能看到前方那团辐射云,那团由微观粒子流聚集形成的云雾状态的物质,像一团发光的五彩的棉絮。最后浮现在他脑海中的竟然是一个赌约,一场宇宙尺度的赌约,吴集每每想起都觉荡气回肠。他曾想,最终分出胜负的时候,人类文明可能早已经历数次更迭。
只是现在,他先归零了。
那团辐射云占据着整个太空,又像是宇宙的一道伤口,所有星星都绕着它流动。他感觉不远处有一片沉沉的看不到边缘的黑色,光速般向他涌来,他继续跌落,无限的重力作用在他身上。
可不合常理的,窒息的痛苦瞬间被一种绵软的舒适感代替。吴集闭上眼,一种归乡的甜美错觉在一刹那间浇灌全身。
这场赌约起始于两个少年之间惯常的游戏。
吴集和陆云舸幼年相识于一个南方小镇,两个男孩常靠打赌消磨时光。吴集天资很高,在航空航天大学是被寄予厚望的预备飞行员。比起无垠的群星,陆云舸更好奇宇宙间产生“心智”的第一缕圣光来自何处,他选择了脑神经科学,他崇拜智慧的大脑。
他们的赌局越变越大了。赌人类存在的星系位于哪个位面,赌神经元丛是在哪一个维度上运行,赌大坍缩和大撕裂究竟哪个更接近宇宙毁灭的真相……他们那时也不在乎输赢,提出问题,然后不负责任地思考,这样的乐趣往往单纯至极。
也许迟早,他们会在去处相逢。
“我跟你打赌,宇宙的真面目,我们追求的真理,就在那里,在太空。”
陆云舸微微点头,“我也跟你打赌,我会在其他地方找到,在这儿。”指了指自己的大脑。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作为未来的飞船领航员,吴集成为了恒星级宇宙飞船的长子。
完整了解“星际长城”计划是在一个月后。所谓的“星际长城”,就是将距离最近的恒星作为信号传送的桥接点,放大其脉冲信号,就像长城上的烽火,从起点处一一点亮,然后继续传向下一颗恒星,一个接一个,永不止息。
吴集想象着那一点微亮的萤火,从银河系的此端启程,投向远方那看不见的世界。“星际长城”计划无疑是一双加速至光速的翅膀,人类的下一步即将迈向非凡。
陆云舸也在竞逐一个不被理解的宇宙。
陆云舸想在大脑中建造一座座“灯塔”,引领那些被阻截在光明彼岸之外的船只安全返航。
“‘灯塔工程’分三个步骤,第一,扫描大脑的电场和磁场,套以专用算法将其转换成计算机语言;第二,将大脑分区,建立生物电场;第三,在每一处神经团块建造一处‘灯塔’,提升脑神经传递信号的效率。”
作为“未来学会”的重要成员,他很顺利地申请到了专项资金,并决定亲自参与实验,在自己的脑海中建造灯塔,刺激沉默的神经元丛,从而打开那片未经开垦过的土地。
他跟吴集的赌约正式开始了。
何阖而晦?何开而明?
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归零后,他自身的钟表开始迈向下一秒。
没有人知道,那团辐射云就是虫洞在宇宙中留下的投影,而它的背面正是那个虫洞。广阔的宇宙仿佛从辐射云的另一端被吐出来,黑色天鹅绒般的群星夜幕覆盖在头顶。
当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躺在一个透明舱体中。
这是一艘宇宙飞船,但不是“天问号”。迎接他的人有很多,却不是人类。
“你们是谁?”吴集只能用语言。
“我来自地球,我是在你们之后的人类,这是‘永恒号’飞船,当我从地球出发时,人类文明已经进化到1.0级,这一切,跟伟大的‘星际长城’计划不无关系。后来,我也离开了母星,曲率空间飞行、反物质引擎,你们时代的科技神话现在早已实现。”
吴集还有很多问题,关于神秘虫洞,关于“天问号”和“星际长城”。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像神话。”
“天问号”出发后的几十年间,人类相继在月球、火星上安家,并逐渐掌握了运用恒星能量的科技,在地球上,语言、国家、种族的边界在渐渐模糊,同时,人类不再满足于寄居太阳系,他们对“星际长城”计划同样寄予厚望。
恒星际飞船“永恒号”就此诞生,算上时间膨胀的影响,在“天问号”出发后的第536年,新一批开拓者登上母舰,飞船依靠正反物质湮灭产生的能源作为动力,并以光速飞往星辰大海,“永恒号”离开母星,人类开启了太空探索新纪元。
在世代星际征途中,人类也在进化自身,与精密机器融合,与量子比特共舞。直到在某个陌生的恒星系遇上了疲惫不堪的“天问号”,以及漂浮在虫洞另一端的吴集。
“永恒号”以近乎永恒的方式延续着人类文明,前往下一站的旅途,而那团有思维的辐射云遥望着“永恒号”的影子,目送它的征途。
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延年不死?寿何所止?
在陆云舸决定隐世的五年后,他建造了一台深空电磁信号发射器,在他大脑中组合成了无穷无尽、永不重复的数字,这些数字包含人的各种信息、地球上的各种事件和宇宙中的无限可能。他的思维变成一束信号弥散到太空中,被恒星传送到另一颗恒星,经历漫长的跋涉后,他的思维信号由微观粒子流聚集而形成了那团辐射云。在吴集悬浮在深空时,他向他伸出了手,即使吴集的身体陨灭,但意识被储存在了他的云之中。
“不管是一颗行星、恒星,还是生命体内的一个细胞,都包含着整个宇宙的信息,宇宙全息律。”
我们赢了,这就是宇宙。
(有删改)
【注】①出自屈原的诗歌《天问》。下同。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小说最后写到:“我们赢了。”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我们”为什么能赢?
4.有人说:“科幻小说要展示脱离传统边界的故事需要出色的叙事手段。”请简要分析本文的叙事手段。
A. “宇宙尺度的赌约”,表明吴集认为二人的研究跨越宇宙空间、时间,将引领人类文明实现突破,饱含自豪与憧憬。
B. 两处“归零”,前者指吴集因意外事件而使二人揭秘宇宙的赌约停止,后者暗示他将重新发现、构建对宇宙的认识。
C. “遥望”“目送”,说明陆云舸包含地球人类信息的思维信号已失去存在意义,也表现出人类探索未知的希望和勇气。
D. “宇宙全息律”,反映出陆云舸的研究把宇宙和脑科学结合起来,包含他对人类与宇宙的关系、生命价值的哲学思考。
A. 把辐射云想象成五彩的棉絮、宇宙的伤口,体现吴集濒死时的乐观,感性细腻的描写语言赋予作品独特的诗意美。
B. 对吴、陆二人青少年生活的描写,交待赌约的起因,使人物形象丰满,让读者亲历其成长过程,更易引发情感共鸣。
C. 吴集归零后的存在、新人类的出现,都是超现实的元素,用幻想的形式呈现,体现了科学的远景和对未来的向往。
D. 运用“曲率空间飞行”等科学理论,设想人类突破科技壁垒实现文明进化,使作品的科学逻辑与文学虚构完美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