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北京人(节选)曹禺
第一幕(节选)
张顺 (赔着笑脸)您瞅怎么办好?大奶奶?
曾思懿 (嘴唇一努)你叫他们在门房里等着去吧。
张顺 可是他们说这账现在要付——
曾思懿 现在没有。
张顺 他们说,(颇难为情地)他们说——
曾思懿 (眉头一皱)说什么?
张顺 他们说漆棺材的时候,老太爷挑那个选这个非漆上三五十道不可,现在福建漆也漆上了,寿材也进来了,(赔笑)跟大奶奶要钱,钱就——
曾思懿 (狡黠地笑出声来)你叫他们跟老太爷要去呀,你告诉他们,棺材并不是大奶奶睡的。他们要等不及,请他们把棺材抬走,黑森森的棺材摆在家里,我还嫌晦气呢。
张顺 (惊讶)哟,陈奶奶,您来了。
曾思懿 (转脸亲热非常)陈奶妈,您这一路上走累了,没有热着吧?
陈奶妈 大奶奶,我的清少爷不在家——
曾思懿 别着急,您的清少爷(指右门)在屋里还没起来,他就要出来给他奶妈拜节呢。我这就去瞧瞧。
〔此时曾思懿离开陈奶妈,慢慢走到门口的皮箱前,慢慢整理衣服,问话。〕
曾思懿 文清,你起来了没有?
〔里面无应声。〕
曾思懿 文清,你的奶妈来了。
〔曾文清在右面屋内的声音:(空洞乏力)知道了,为什么不请她进来呀?〕
曾思懿 请她进来?一嘴的臭蒜气,到了我们屋子,臭气熏天,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你今天究竟走不走,出门的衣服我可都给你收拾好了。
〔声音:(慢悠悠地)鸽子都飞起来了么?〕
曾思懿 (不理他)我问你究竟想走不想走?
〔声音:(入了神一样)今天鸽子飞得真高啊!哨子声音都快听不见了。〕
曾思懿 喂,你到底心里头打算什么?你究竟——
〔声音:(苦恼地拖着长声)我走,我走,我走,我是要走的。〕
〔这时听见陈奶妈正迈步走近,放声说话,思懿连忙转身迎过去。〕
陈奶妈 (捧起那只小鸽,快乐得连声音都有些颤动,对那鸽子)乖,我的亲儿子,你在这儿啦!怪不得我觉得少了点什么。(对大奶奶)原来是一对的,我特意为我的清少爷“学磨”(“访求”的意思)来的。半路上哗的,就飞了一个。倒是我清少爷运气好,剩下的是个好看的,大奶奶,您摸摸这毛。(硬要塞在大奶奶的手中)这小心还直跳呢!
曾思懿 (本能地厌恶鸽子这一类的小生命,向后躲避,强打着笑容)好,好,好。(对着门喊)文清,陈奶妈又给你带鸽子来啦!
陈奶妈 (不由得随着喊)清少爷。
〔文清在屋内的声音:陈奶妈。〕
陈奶妈 (捧着鸽子,立刻就想到她的清少爷面前献宝)我进门给他看看!(说着就走)
曾思懿 (连忙)您别进去。
陈奶妈 (一愣)怎么?
曾思懿 他,他还没起。
陈奶妈 (依然兴高采烈)那怕什么的,我跟清少爷就在床边上谈谈。(又走)
曾思懿 别走吧。屋子里怪脏的。
陈奶妈 (温爱地)瞎,不要紧的。(又走)
曾思懿 (叫)文清,你衣服换好了没有?
〔文清在屋内应声:我正在换呢!〕
陈奶妈 (直爽地笑着)瞎,我这么大年纪还怕你。(走到门前推门)
曾思懿 (拦住她)就等会吧,他换衣服就怕见人——
陈奶妈 (有点失望)大奶奶,我先到里院看看愫小姐①去!
曾思懿 也好,一会儿我叫人请您。
〔陈奶妈由小门下。〕
曾思懿 真讨厌!(提起那鸽笼——)
〔文清在屋内的声音:陈奶妈!〕
曾思懿 出去了。
〔她的丈夫曾文清,由右边卧室门踱出——他是个在诗人也难得有的这般清俊飘逸的骨相:瘦长个儿穿着宽大的袍子,服色淡雅大方,举止谈话带着几分懒散模样。〕
曾文清 (笑颜隐失)她真出去了?你怎么不留她一会儿?
曾思懿 (不理他)这是她送给你的鸽子。(递过去)
曾文清 (提起那只鸽笼)可怜,让她老人家走这么远的路,(望着那鸽子,赞赏地)啊,这还是个“凤头”!“短嘴”!(欣喜地)这应该是一对的,怎么——(抬头一副铁青的脸望着他)
曾思懿 (叨叨地)昨儿个老头还问我你最近怎么样?那套烟灯,烟家伙扔了没有。我可告诉他早扔了。(尖厉的喉咙)怪事!怪事!苦也吃了,烟也戒了,临走,临走,你难道还想闹场乱子?②
曾文清 (①)咦,这幅墨竹挂起来了。
曾思懿 (斜着眼)挂起来了——
曾文清 (走到画前)裱得还不错。
曾思懿 (尖酸地)我看画得才好呢!真地多雅致!一个画画,一个题字,真是才子佳人,天生的一对。
曾文清 (
【注】①愫小姐名愫方,是曾文清的表妹,寄居在曾家,与曾文清相互爱慕。②此时曾思懿发现曾文清又吸食了鸦片烟。
第二幕(节选)
〔当天夜晚,约有十一点钟的光景,依然在曾宅小客厅里。〕
曾文清 愫方,我一定走了,这个家(顿)我不想再回来了。
愫方 (肯定地)不回来是对的。
曾文清 嗯,我决不回来了。今天我想了一晚上,我真觉得是我,是我误了你这十几年。害了人,害了己,都因为我总在想,总在想着有一天,我们——(望见愫方蹙起眉头,轻轻抚摸前额)愫方,你怎么了?
愫方 (疲倦地)我累得很。
曾文清 (恻然)可怜,愫方,我不敢想,我简直不敢再想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就像那只鸽子似的,孤孤单单地困在笼子里,等,等,等到有一天——
愫方 (摇头)不,不要说了!
曾文清 (伤心)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东一个,西一个苦苦地这么活着,为什么我们不能长两个翅膀,一块儿飞出去呢?(摇着头)啊,我真是不甘心哪?
愫方 (哀徐)这还不够么,要怎么样才甘心呢!
曾文清 (幽郁)愫方,你跟我一道到南方去吧!(立刻眉梢又有些踌躇)去吧!
愫方 (②)还提这些事吗?
曾文清 (望着愫方,嘴角痛苦地拖下来)这次我出去,我一辈子也不想回来的。愫方,我就求你这一件事,你就答应我吧。你千万不要再在这个家里住下去。(恳切地)想想这所屋子除了耗子,吃人的耗子,啃我们字画的耗子还有什么?(愫方的眼睛悲哀地凝观着他)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等着什么?你别再不说话,你对我说呀。(蓦地鼓起勇气,贸然)愫方,你,你还是嫁,嫁了吧,你赶快也离开这个牢吧。我看袁先生人是可托的,你——
愫方 (
曾文清 (也立起,哀求)你究竟怎么打算,你说呀。
愫方 (
曾文清 (沉痛地)你不能不说就走,“是”,“不是”,你要对我说一句啊。
愫方 (转身)文清!
(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请在①②括号中填入恰切的舞台说明,并阐述理由。4.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把戏剧语言称为“语言动作”。在戏剧中,语言的动作性体现在展现人物心理活动,展开冲突,推动(或铺垫)剧情等方面。请分析画波浪线部分语言的动作性是如何体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