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句:试使斗而才
例句:试使斗而才
①市中游侠儿得佳者
④细
5 . 阅读下面的文言文,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俞慎字谨庵,顺天旧家子。赴试入都,
而恂九又最慧,目下十行,试作一艺,老宿不能及之。公子劝赴童试,恂九曰:“姑为此业者,聊与君分苦耳。自审福薄,不堪仕进;且一入此途,遂不能不戚戚于得失,故不为也。”居三年,公子又下第。恂九大为扼腕,奋然曰:“榜上一名,何遂艰难若此!我初不欲为成败所惑,故宁寂寂耳。今见大哥不能发舒,不觉中热,十九岁老童当效驹驰也。”公子喜,试期送入场,邑、郡、道皆第一。益与公子下帷攻苦。逾年科试,并为郡、邑冠军。恂九名大噪,远近争婚之,恂九悉却去。公子力劝之,乃以场后为解。
无何,试毕,倾慕者争录其文,相与传颂;恂九亦自觉第二人不屑居也。及榜发,兄弟皆黜。时方对饮,公子尚强作噱;恂九失色,酒盏倾堕,身仆案下。扶置榻上,病已困殆。公子即以重金为购良材。恂九命舁至,力疾而入,嘱曰:“我没后即阖棺,无令一人开视。”公子尚欲有言,而目已瞑矣。公子哀伤,如丧手足。然窃疑其嘱异,启而视之,则棺中袍服如蜕;揭之,有蠹鱼径尺僵卧其中。
异史氏曰:“管城子①无食肉相,其来旧矣。初念甚明,而乃持之不坚。宁知糊眼主司,
(节选自蒲松龄《聊斋志异·素秋》,有删改)
材料二:
“怪力乱神”,子所不语也。然“龙血”“鬼车”,《系辞》语之;“玄鸟生商”“牛羊饲稷”,《雅》《颂》语之。
昔颜鲁公、李邺侯,功在社稷而好谈神怪;
书成,初名《子不语》,后见元人说部有雷同者,乃改为《新齐谐》云。
(节选自袁枚《子不语·序》)
注:①管城子,典出韩愈《毛颖传》,代指毛笔,这里指从事写作的文人。
1.材料二画波浪线的部分有三处需要断句,请用铅笔将答题卡上相应位置的答案标号涂黑。左丘明亲受业A于圣人B而内外C传语D此四者E尤详F厥何故欤G盖圣人教人H文行忠信而已。
2.下列对材料中加点的词语及相关内容的解说,不正确的一项是( )3.下列对材料有关内容的概述,不正确的一项是( )4.把下面的句子翻译成现代汉语。
(1)恂九名大噪,远近争婚之,恂九悉却去。
(2)市中游侠儿得佳者笼养之,昂其直,居为奇货。(《促织》)
5.鲁迅先生曾评价,清代的文言志怪小说是“用传奇法,而以志怪”。怪力乱神的小说往往都有其创作目的,请结合这两则材料分析古人写志怪故事的原因。
6 . 阅读下面的文言文,完成下题。
材料一:
东坡先生职临钱塘江日,有陈诉负绫绢二万不偿者。公呼至询之,云:“某家以制扇为业,
(节选自何薳《春渚纪闻》)
材料二:
公为宰时,至邻邑,早旦经郭外,见二人以床舁病人,覆大被;枕上露发,发上簪凤钗一股,侧眼床上。有三四健男夹随之,时更番以手拥被,令压身底,似恐风入。少顷,息肩路侧,又使二人更相为荷。
(节选自蒲松龄《聊斋志异·于中丞》)
材料三:
世之折狱者,非悠悠置之,则缧系数十人而狼藉之耳。堂上肉鼓吹①,喧阗旁午,遂颦蹙曰:“我劳心民事也。”云板三敲,则声色并进,难决之词,不复置念,专待升堂时,祸桑树以烹老龟②耳。呜呼!民情何由得哉!余每曰:“智者不必仁,而仁者则必智,盖用心苦则机关出也。”“随在留心”之言,可以教天下之宰民社者矣。
(节选自蒲松龄《聊斋志异·折狱》)
【注】①肉鼓吹:指拷打犯人的声音。②祸桑树以烹老龟:比喻胡乱判案,滥施刑罚使众多无辜者牵累受害。
1.材料二画波浪线的部分有三处需要断句,请用铅笔勾选相应位置。于公过A遣隶B回C问之D云E是妹子F垂危G将送H归夫家。
2.下列对材料中加点的词语及相关内容的解说,不正确的一项是( )3.下列对材料有关内容的概述,不正确的一项是( )4.把材料中画横线的句子翻译成现代汉语。
(1)东坡先生职临钱塘江日,有陈诉负绫绢二万不偿者。
(2)公唤其子来,诘其状。子固不承。
5.材料三强调“智者不必仁,而仁者则必智,盖用心苦则机关出也”,请结合材料一和材料二,谈谈苏轼和于中丞判案的“智”。
7 . 阅读下面的文言文,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古人建都邑,立室家,未有不择地者。余行天下,凡通都会府,山水固皆翕聚。至于百家之邑,十室之市,亦必倚山带溪,气象回合。若风气亏疏,山水飞走,则必无人烟之聚。此诚不可不信,不可不择也。乃若葬者,藏也。藏者,欲人之不得见也。
郭璞谓“本骸乘气,遗体受荫”,此说殊不通。今枯骨朽腐,不知痛痒,积日累月,化为朽壤,荡荡游尘矣,岂能与生者相感,以致祸福乎?此决无之理也。世之人惑璞之说,有贪求吉地未能惬意,至十数年不葬其亲者。有既葬以为不吉,一掘未已,至掘三掘四者。有因买地致讼,棺未入土,而家已萧条者。有兄弟数人,惑于各房风水之说,至于骨肉化为仇雠者。凡此数祸,皆璞之书为之也。且人之生也,贫富贵贱,夭寿贤愚,禀性赋分,各自有定,谓之天命,不可改也,岂冢中枯骨所能移乎?若如璞之说,上帝之命,反制
(节选自罗大经《鹤林玉露·风水》)
材料二:
沂州宋侍郎君楚家,素尚堪舆,即闺阁中亦能读其书,解其理。宋公卒,两公子各立门户,为公卜兆。闻能善青鸟之术②者,不惮千里争罗致之。于是两门术士,召致盈百。日日连骑遍郊野,东西分道出入,如两旅。经月余,各得牛眠地③,此言封侯,彼言拜相。兄弟两不相下,因负气不为谋,并营寿域,锦棚彩幢,两处俱备。灵舆至歧路,兄弟各率其属以争,自晨至于日昃,不能决。宾客尽引去。舁夫凡十易肩,困惫不举,相与
异史氏曰:“青鸟之术,或有其理,而癖而信之则痴矣。况负气相争,委柩路侧,其于孝弟之道不讲,奈何冀以地理福儿孙哉!”
(节选自蒲松龄《聊斋志异·堪舆》)
【注】①宅兆:墓穴和坟域。②青鸟之术:风水术。③牛眠地:吉地。
1.文中画波浪线的部分有三处需要断句,请用铅笔将答题卡上相应位置的答案标号涂黑。古人之所A谓卜B其宅兆者C乃孝子D慈孙之心E谨重亲之遗体F使其他日G不为H城邑道路沟渠耳。
2.下列对材料中加点的词语及相关内容的解说,不正确的一项是( )3.下列对材料有关内容的概述,不正确的一项是( )4.把文中画横线的句子翻译成现代汉语。
(1)而后世方且诵其遗书而尊信之,不亦惑乎!
(2)其于孝弟之道不讲,奈何冀以地理福儿孙哉!
5.两则材料采用具体事例来论述风水术之谬,请概述其中的主要事例。
8 . 阅读下面的文言文,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荀鸣鹤、陆士龙【注】二人未相识,俱会张茂先坐。张令共语,以其并有大才,可勿作常语。陆举手曰:“云间陆士龙。”荀答曰:“日下荀鸣鹤。”陆曰:“既开青云睹白雉,何不张尔弓,布尔矢?”荀答曰:
(节选自《世说新语·排调》)
【注】陆云,字士龙;荀鸣鹤,颍川人,颍川和京城洛阳靠近。
材料二:
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
(节选自宋玉《登徒子好色赋》)
材料三:
良久,闻户外隐有笑声。媪又唤曰:“婴宁,汝姨兄在此。”户外嗤嗤笑不已。婢推之以入,
(节选自蒲松龄《聊斋志异·婴宁》)
材料四:
淳于髡者,齐之赘婿也,长不满七尺,滑稽多辨,数使诸侯,未尝屈辱。齐威王之时,百官荒乱,诸侯并侵,国且危亡,在于旦暮,左右莫敢谏。淳于髡说之以隐曰:“国中有大鸟,止王之庭,三年不蜚又不鸣,王知此鸟何也?”王曰:“此鸟不蜚则已,一蜚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于是乃朝诸县令长七十二人,赏一人,诛一人,奋兵而出。诸侯振惊,皆还齐侵地。威行三十六年。
威王八年,楚大发兵加齐。齐王使淳于髡之赵请救兵,赍金百斤,车马十驷。淳于髡仰天大笑,冠缨索绝。王曰:“先生少之乎?”髡曰:“何敢!”王曰:“笑岂有说乎?”髡曰:“今者臣从东方来,见道旁有穰田者,操一豚蹄、酒一盂,而祝曰:‘瓯窭满篝,污邪满车,五谷蕃熟,穰穰满家。’
(节选自《史记·滑稽列传》)
1.材料一中画波浪线的部分有三处需要断句,请用铅笔将答题卡上相应位置的答案标号涂黑。本谓云A龙B骙骙C定D是山鹿E野麋F兽弱G弩强H是I以发迟。
2.下列对文中加点的词语及相关内容的解说,不正确的一项是( )3.下列对原文有关内容的概述,不正确的一项是( )4.把材料中画横线的句子翻译成现代汉语。
(1)张令共语,以其并有大才,可勿作常语。
(2)淳于髡说之以隐曰:“国中有大鸟,止王之庭,三年不蜚又不鸣,王知此鸟何也?”
5.四则材料中均提及“笑”,但“笑”的主体、情境与内涵各不相同。请结合材料具体内容,分别概括每则材料中“笑”的内涵。
3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蓝袍先生(节选)
陈忠实
我爷爷徐敬儒,是清帝的最末一茬秀才,因为科举制度的废止而不能中举高升,爷爷只好穿上蓝袍在杨徐村坐馆执教,教的是他的“四书五经”。我爷爷把门楼上那副“耕读传家”的题匾挖掉了,换上一副“读耕传家”的题匾,把“耕”和“读”的位置做了调换。我父亲初看时,还以为我爷爷笔下失误,问时,爷爷一拂袖子,瞪了父亲一眼,没有回答。我父亲不敢再问,却明白了是有意调换而不属于笔误,该当慢慢地去体味,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凿刻起来。
爷爷瞑目前,选定我父亲做他的接班人,父亲穿上了爷爷留下的蓝袍去私塾坐馆执教。后来因为家庭内部变化,在我刚满十六岁的时候,父亲让我做他的替身去坐馆执教……
过罢正月十五,私塾又开学了。我也穿上了蓝布长袍,第一次去坐馆,心里怎么也稳实不下来。走出我家那幢雕刻着“读耕传家”字样的门楼,似乎这村巷一夜之间变得十分陌生了,街巷里那些大大小小的树木,一搂抱粗的古槐,端直的白杨,夏天结出像蒜薹一样的长英的楸树,现在好像都在瞅着我,看我这个十六岁的先生会不会像先生那样走路!那些拥拥挤挤的一家一户的门楼里,有人在窥视我的可笑的走路的姿势吧?不管怎样,我已经走出街门了,没有再退回去的余地了,只有朝前走。这时候,像面对一个十分面熟而又确实读不出字音的生字时顺手掀开字典,我想到了父亲走路的姿势。我多少次看见父亲来去学堂时走在村巷里的身姿,而他训导我的如何走路的条文倒模糊了。
我抬起头,像父亲那样,既不仰高,也不低垂,两目平视,梗直脖根,绝不左顾右盼,努力做到不紧不慢,朝前走过去。
走进学堂的黑漆大门了,三间敞通的瓦房里,学生们已经把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放满了学生自己从家里搬来的方桌和条凳,排列整齐,桌子四周围坐着年龄差别很大的学生,在哇啦哇啦背书。除了新添的几个启蒙生,教室里坐着的全是那些春节以前和我同窗的本村的熟人、同伴、同学,有的个子比我长得还高还壮实,我今天看见他们,心里却怯了,我完全知道他们和我父亲捣蛋的故伎,尤其是杨马娃和徐拴拴两人,念书笨得很,却想尽鬼点子捣蛋。我一进门就瞅见他俩的诡秘的脸相,倒有点怯场了,那些不怀好意的脸相!
我立即走向那张四方教桌,偏不注意那几个扮着怪相的脸。我在父亲坐过的那把直背黑漆木椅上坐下来,腰似乎自然地挺直了,父亲就是这样挺着身坐。桌子角上压着一叠打好了格子的空影格纸,那是学生们递上来的,等待我在那些空格里写上正楷字,他们再领回去,铺在仿纸下照描,我取下一张空格纸,从铜笔帽里拔出毛笔,蘸了墨,刚写下一个字,忽然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蓝袍先生——”
我的脑子里轰然一声爆响,耳朵里传来学堂里恣意放肆地哄笑的声浪。我转过头,看见一张傻乎乎愣笑着的脸,这是村子里一个半傻的大孩子。他的嘴角吊着涎水,一只手在背后抓挠着屁股,得意地傻笑着,我立即追问:“谁叫你这么称呼我?”
教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静默中潜伏着许多期待。
我从桌上摸过板子,那块被父亲的手攥得把柄溜光的柳木板子,攥到我的手里了,心里微微忐忑了一下,我就毫不退让地说:“伸出手来!”
傻子脸色立时大变,眼里掠过惊恐的阴影,把双手藏到背后去了。
我从他的背后拉过一只左手,抽了一板子,傻子当下就弯下腰去,用右手护住左手嚎啕起来:“马娃子!你教我把人家叫‘蓝袍先生’,让我挨打……呜呜呜呜……”
我立即站起,一下子揪住杨马娃,这个暗中专门出鬼点子捣乱的“坏头头”。不压住这个杨马娃,我日后就难得在这张椅子上坐安稳。我命令:“杨马娃,到前头来!”
杨马娃虎不失威,晃一下脑袋,走到前头来了。他个子虽不高,年岁不小了,也是个老学生。他应付差事似的朝我草草鞠了一躬,就站住了。
我早已不能忍耐这种恶作剧还在继续往下演,“伸出手——”
杨马娃伸出手来。他的眼里滑过一缕冤枉的无可奈何的神色,既不看我,也不看任何人,漫不经心地瞅着对面的墙壁。
我抽一下板子,那只手往下闪了一下,又自动闪上来,没有躲避,也听不到挨打者的呻唤,更听不到求饶声了,我突然觉得那只手在向我示威,甚至蔑视我。教室里很静,听不到一丝声响。我感到了两方的对峙在继续,我不能有丝毫的动摇,不然就会被压倒,难得起来。我也不吭气,谁也不看,只看着那只要击中的手。我记得父亲打板子的时候就是这样,从来不看被打者的脸,更不听他们的呻唤和求饶,只是打够要打的数字。我抽下五板子了……
傻子突然跪倒在地,抱住我的板子,哭喊说:“先……先先先生!马娃叫我叫你‘蓝袍先生’,我说你要打手的,他说不会,你和俺俩都是在一块念下书的,不会打手的。他就叫我跟你耍玩,叫‘蓝袍先生’……我往后再不……”
我似乎觉得胳膊有点沉,抬不起来了,再一想,如果马娃一直不开口,我能一直打下去吗?倒是借傻瓜求情的机会,正好下台,不失威风也不失体面。
傻瓜先爬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跑下去了,杨马娃则不慌不忙,文质彬彬地鞠了躬,慢慢走回到座位上去了。
我重新坐好,提起毛笔,题写那张未写完的影格儿,手却在抖。我第一次执板打人,心里却没有享受打人的畅快,反倒添加了一缕说不清的滋味……
就这样,我穿着蓝袍,像爷爷,像父亲,做起了先生……人说,我活脱就是二十年前我爸的原样儿!连脾气也跟我爸一模一样了。
杨徐村解放了,人民政府废止了我的课程,让我到城南的师范学校去进修。我来到了师范学校,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我脱掉蓝袍,穿上了“列宁装”,无论如何,我感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轻松,我像卸下了钢铸铁浇的铠甲,顿时感到浑身舒展了。我挺直了脊背,向前走去……
(选自《蓝袍先生》,有删改)
1.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本文的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请结合契诃夫的《装在套子里的人》,试比较“套子”与本文“蓝袍”内涵的异同点。4.小说中的主要人物是儿子“我”,但行文中却多次提到父亲,这样安排有什么好处?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看法。
7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第六病室》注(节选)
契诃夫
拉京医生攥着笔记本,第三次走向那栋灰扑扑的小楼时,鞋底碾过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这声音让他想起医院档案室里积尘的案卷,都带着种被时光遗忘的霉味。前两次来,他都是匆匆一瞥:第一次是院长陪着,对方用手杖敲着栅栏叮嘱“别靠太近,这些人攻击性强”;第二次是上周,他隔着窗户看见伊凡蜷缩在床角,后背的囚服渗着暗褐色的印子,尼基塔正用脚踢他的饭盒,骂骂咧咧地说“疯子不配吃热的”。那时他只皱了皱眉,在笔记本上写了句“管理失当,需加强看护培训”,便转身回了办公室。
可今天不一样。他推第六病室的门,一股混合着酸白菜、臭虫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像块湿冷的抹布,猛地捂住他的口鼻。
房间被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隔成两半,栅栏尖头朝上,焊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左边三张病床挤在墙角,两个病人蜷缩着背对门口,头发结成肮脏的毡片;第三个是个干瘦的老头,正用指甲抠墙皮,碎屑簌簌落在他囚服的破洞里。右边,一个穿同样灰囚服的男人正贴在栅栏上,脸凑得极近,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有团火在里面烧——那是格罗莫夫,上周被送进来的“政治疯子”,据说因为写文章指责法官拖延案件,“煽动民众对秩序的怀疑”。
“您终于肯来了,医生。”格罗莫夫的声音又尖又颤,却没半点疯态,“您闻这味道,是绝望的味道吧?昨天尼基塔打伊凡,就因为伊凡说‘面包该分给饿肚子的人’——您猜尼基塔怎么说?他说‘疯子就该吃鞭子,不该吃面包’。”
拉京的喉结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笔记本封面——上周他刚在上面写:“病室是社会的缩影,疯癫是弱者对秩序的妥协。”可此刻,他看着栅栏后格罗莫夫冻得发紫的耳朵,看着老头指甲缝里的墙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把医院的尖顶埋成个模糊的白团,像块巨大的裹尸布,正慢慢往下沉。
“您怕了?”格罗莫夫突然笑起来,笑声像生锈的铁片在刮木头,“您以为您站在栅栏外,是治病的医生?不,我们都是笼子里的鸟,只是您的笼子刷了油漆,写着‘体面’‘学问’‘勿以暴力抗恶'——这些话,是不是能让您睡得更安稳?”
拉京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墙角的药柜。玻璃瓶“哐当”一声晃,几支褐色的药水从层板上滑下来,摔在砖地上。药水漫开,在裂缝里积成小小的滩,像一滩凝固的血。他想起三天前院长找他谈话,对方坐在真皮沙发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茶说:“拉京啊,你是个有学问的人,别总盯着病室那些鸡毛蒜皮。我们是公立医院,要顾全秩序——再说,这些人本来就是社会的累赘。”当时他点头应着,心里却隐隐发堵,现在才明白,院长说的“秩序”,就是把真话锁起来的钥匙。
格罗莫夫的笑声停了,他突然凑近栅栏,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昨天我听见院长和总务处长说话,他们说‘拉京总问病人为什么戴镣铐,再这样,就把他也调进来’——您看,您的笼子也快生锈了。”
拉京的手指开始发抖。他想起三个月前,前任医生辞职时塞给他的纸条:“这不是病室,是坟墓,别试图叫醒装睡的人。”当时他只觉得是危言耸听,觉得前任是受不了病室的肮脏才逃走。可现在,他看着格罗莫夫那双燃烧的眼睛,突然明白:前任不是逃了,是怕自己也变成栅栏里的人——怕自己某天说“病人该有饭吃”,就被贴上“疯子”的标签。
“您还记得吗?”格罗莫夫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恍惚,“去年春天,您在广场上演讲,说‘思想自由是人的灵魂’。当时我就站在台下,觉得您是个敢说真话的人。可现在,伊凡说‘面包该分着吃’,就被打成疯子;我写文章说‘法官不该拿时间换手续’,就被关进来——您的‘思想自由’,是只许说给体面人听的?”
拉京张了张嘴,想辩解“那是不同的”——广场上的演讲是“学术讨论”,而病室里的话是“煽动”;他的“自由”是在规则内的,而格罗莫夫是在打破规则。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干涩的咳嗽。这时,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看守尼基塔扛着铁链走进来,皮靴踩在药水上,发出黏腻的“咕叽”声。他看见格罗莫夫贴在栅栏上,二话不说就扬起拳头:“又在胡说八道?我让你记住,疯子就该闭嘴!”
拳头落在格罗莫夫的肩膀上,他却没躲,反而挺直了身子,对着整个病室喊起来,声音像破锣,却震得拉京的耳膜发疼。“你们说我们疯了!可疯的是这个世界——是把饿肚子的人当疯子的世界!是把说真话的人锁起来的世界!”
尼基塔被激怒了,伸手去拽格罗莫夫的头发,想把他拖到墙角的铁柱子上绑起来。格罗莫夫挣扎着,囚服的袖子被扯破,露出胳膊上青紫的伤痕。拉京冲过去想拦住,却被尼基塔一把推开:“医生,这不是您该管的事——疯人院有疯人院的规矩。”
“规矩?”拉京的声音突然大起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把人打成这样,也是规矩?”
尼基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您这话,跟他(指格罗莫夫)说的一模一样。看来,您也快成我们这儿的‘规矩’了。”
尼基塔转身走了。病室里静下来,只有格罗莫夫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雪花打在窗户上的沙沙声。拉京走到栅栏前,看着格罗莫夫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看着他胳膊上的伤痕,突然想起自己笔记本里的另一句话:“当清醒成为罪过,疯癫就是唯一的清醒。”
他摸出口袋里的钥匙——那是院长上周给他的,说“您随时可以来‘了解’病人”。现在,这串钥匙在他手里,沉得像块铁。格罗莫夫睁开眼,看着他,突然笑了,不是之前的嘲讽,是种带着悲凉的了然:“您看,我们都是笼子里的鸟,区别只在于,您还在假装自己能飞。”
拉京没说话,转身走出病室。雪还在下,把他的脚印很快盖住,像从没有人来过。他抬头看那栋灰扑扑的小楼,铁栅栏后的窗户里,格罗莫夫的影子贴在玻璃上,像一幅褪了色的画。回到办公室,他掏出笔记本,划掉了之前写的所有话——“病室是社会的缩影”“管理失当”“勿以暴力抗恶”。他拿起笔,在空白的页上,只写下一行:“笼子的名字,叫秩序。”
(有删改)
【注】:《第六病室》,原型为沙皇政府流放犯人的萨哈林岛(库页岛),作者在写作前曾对该地进行实地调查。第六病室作为俄罗斯社会的缩影,暗示着全体下层人民遭受的暴虐统治。
1.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2.文中关于拉京医生“笔记本”的分析,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3.文中有多处“第六病室”的环境描写,请结合文本分析其作用。4.文学评论指出:“契诃夫的《第六病室》中,‘疯癫’从来不是真正的病症,而是‘清醒者’的标签;‘病室'也不是治疗场所,而是‘秩序'的牢笼。”请结合文本,谈谈你对这一评论的理解。
3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普里希别耶夫中士
契诃夫
“普里希别耶夫中士!你被指控于今年九月三日出言冒犯并动手殴打了本县警察日金、村长阿利亚波夫、乡村警察叶菲莫夫,并且前三人是在执行公务时受到侮辱的。你承认自己有罪吗?”
普里希别耶夫,一个满脸皱纹和肉刺的退伍中士,手贴裤缝立正,操起沙哑而低沉的嗓子,回答时咬清每一个字,像发布命令似的:
“长官,调解法官先生!当然,根据法律条款,法院有理由要求双方陈述当时的各种情况。有罪的不是我,而是另外那些人。整个事件是由一具死尸引起的。三号那一天,我同老婆安菲莎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走着,一看——河岸上聚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人。我请问:老百姓有什么权利在这地方集会?难道律书上写着,老百姓可以成群结伙走动的?我喊了一声:散开!开始推开众人,要他们回家去,还下令乡村警察揪住他们的脖领,把他们轰走……”
“对不起,要知道你既不是本县警察,也不是村长,难道你管得着赶散人群这种事吗?”
“他管不着,管不着!”审讯室里各个角落里的人齐声喊道,“他搅得人不得安生,大人!我们忍了他十五年了!自从他退伍回乡,从那时起,弄得人简直想从村里逃走。”
“正是这样,大人!”村长作证说,“全村人都在抱怨。真没法跟他在一起生活!前几天,他挨家挨户下令不许唱歌,不许点灯。他说,没有法律规定可以唱歌的。”
“请等一下,待会儿您再提供证词,”调解法官打断他的话,“现在,让普里希别耶夫继续陈述。”
中士操着哑嗓子说,“您,长官,刚才说到,赶散人群不关我的事。可要是民众闹事呢?哪一部法典里写着,可以放纵百姓,听其胡来的?我绝不许可,先生。要不是我赶散人群,给他们点厉害瞧瞧,谁又能挺身站出来?谁也不懂现行的规章秩序,可以这么说,长官,全村只有我一人知道,怎样对付普通老百姓,而且,长官,我什么都能弄懂。我不是庄稼汉,我是中士军官,退役的军输给养员,在华沙当过差,还在司令部呢,先生。……所有的规章秩序我都知道,先生。可是庄稼汉都是粗人,啥也不懂,就应该听我的,因为——那也是为他们好。……可是本县警察日金满不在乎,只顾抽他的烟。”他还说:“这人是谁,怎么跑来指手画脚的?”我就说:“既然你只知道站着,不管不问,可见你这个傻瓜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我昨天就把这事报告了县警察局长。”我请问:“为什么报告县警察局长?根据哪部法典的哪一条?可是他,这个本县警察,光是听着笑。那些庄稼汉也一样。大家都笑,长官。我说,你们都龇牙咧嘴做什么,可是县警察开口了:‘这类案子调解法官管不着。’我一听这话就冒火了。县警察,你是这么说的吧?”中士转身问县警察。
“说过。”
“我火冒三丈,长官,我甚至吓着了。”我说:“你再说一遍。”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跑到他跟前。我责问:“你怎么能这样说调解法官先生?你是本县警察,怎么反对官府?”我还说,“你知道吗?调解法官先生只要他愿意,凭你这句话就可以把你这个不可靠分子送交省宪兵队!你知道吗?凭你这些政治性言论调解法官先生可以把你发配到什么地方去?”可是村长说话了:“调解法官超出权限的事一样也做不来。他只能管管小事。”我就说:“你怎么敢蔑视官府?嘿,你可别跟我开玩笑,否则,老弟,事情就不妙!”想当初我在华沙当过差,在男子中学当过门卫。那个时候,只要我一听到这类不成体统的话,我就朝大街上张望,看有没有宪兵。“老总,”我喊,“你上这儿来!”于是把事情原原本本都报告他。现如今在乡下你跟谁说去?我气愤极了。一想到如今的老百姓放肆得很,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不服从命令,我心里就有气,我抡起拳头……你要是见着蠢人不打他,那就昧了良心了。
“可是你要知道,这不关你的事!”
“什么,先生?这怎么不关我的事?……有人胡作非为,还不关我的事!莫不是还要我去夸奖他们?刚才他们向您诉苦,说我禁止唱歌……这唱歌又有什么好处?他们放着正经事不干,就知道唱歌……如今还时兴晚上点着灯闲坐着。该睡觉了,他们却闲聊,还嘻嘻哈哈。这事我都记下来了,先生!”
“你记下什么了?”
“哪些人点灯闲坐着。”
说罢,普里希别耶夫从衣袋里摸出一张油污的小纸片,戴上眼镜,念道:
点灯闲坐的农民计有:伊凡·普罗霍罗夫,萨瓦·米基福罗夫,彼得罗夫。伊格纳特·斯韦尔乔克大搞妖术,他的老婆玛芙拉是巫婆,每天夜里跑出去挤人家的牛奶。
“够了!”法官说完开始询问证人。
普里希别耶夫把眼镜推到额头上,不胜惊讶地望着调解法官,显然这位法官并不站在他边。他那双瞪大的眼睛发亮,鼻子变得通红。他望着调解法官,望着证人,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审讯室里各个角落一片不满的埋怨声和压抑着的笑声。他更是弄不明白最后竟是这样的判决:拘禁一个月。
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那就是这世界变了,变得简直没法活下去了。种种阴暗、沮丧的念头困扰着他。但是,当他走出审讯室,看到一群乡民聚在一起谈论什么的时候,他积习难改,不由得手贴裤缝立正,操起沙哑的嗓子,生气地喊道:“平民百姓,散开!不准聚会!都给我回家去!”
(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2.关于普里希别耶夫中士记录“点灯闲坐”村民名单这一细节,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3.面对普里希别耶夫中士的言行,众人多次发出笑声。请细读文中三处关于笑的描写,完成以下表格。| 具体表现 | 体现的心理 | 对情节的作用 |
| 县警察“光是听着笑” | ① | 显示官方人员的不作为 |
| “大家都笑,长官” | ② | 激化矛盾,推动中士进一步辩解 |
| “压抑着的笑声” | ③ | ④ |
4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在历史积淀的心理定势里,文学中加入政治因素似乎是一个不光彩的事情。文艺学界一个普遍流行的看法是:文学的政治化是其最大的灾难,它直接导致了文学自主性的丧失,使之成为政治的奴隶;而一个文人如果缺少政治兴趣,人们倒觉得无所谓,甚至还认为他清高超逸。其实,这是一种以偏概全的看法。文学创作需要“政治眼光”,文学本质上是不能离开政治的。
文学之所以不能离开政治,是因为事实上它无法离开。这里要引入“大政治”的概念。“政治”不仅有好坏之分,还有大小之别。所谓“小政治”,是指党派的政策方针、政治任务、政治运动等,又称“狭义政治”。所谓“大政治”,是指社会民主政治追求的人民、社会和国家的利益,及其所体现的公民、伦理、道德、人文、家国等精神。大政治可以不妨碍文艺家享有思想和精神的自由,小政治却可能造成对文学创作自由的限制。所以,任何人只要生活在社会中是不可能完全与政治绝缘的,文学是人的精神产品,自然也不例外。
文学所以不能离开政治,还因为伟大的文学作品势必承载着进步、深刻的政治主题,远离政治的纯文学创作必然也会远离具体的生命个体,而变得缺乏生命力,生命力是文学的永恒理想。只把文学视为政治的工具是片面的,甚至是有害的;但艺术家政治意识模糊,政治责任消解,甚至要求完全取消文学与政治的联系,追求“纯文学”的主张,却也是矫枉过正的。这种所谓的“纯文学”主张一旦与拜金主义、享乐主义价值观汇合交融,就让文学患上了软骨病。
这样导致的恶果就是,艺术普遍缺乏介入政治生活的激情和勇气,以至于越来越局限于个人生活的狭小范围,越来越流于浅薄和无聊。另外,一个很重要的现象是,文学固然可以因为审美的形式而变得纯粹,却不可能因为审美的形式而变得伟大。能使文学变得伟大的决定因素乃是其所表现的崇高、积极、宏大的政治主题。审美性标准只能衡量文学的文学性,而文学的伟大性是要以超审美标准来衡量的。
(摘编自祁志祥《从文学与政治的百年论争看如何建设“文艺政治学”》,有删改)
材料二:
篇幅巨大的情节性艺术,首先遇到的,是立意的精神等级问题。正是立意的精神等级,决定了这个作品有没有可能在人间存在、被人们关注的价值。要提高艺术作品的精神等级,首先要用苛刻的艺术眼光摆脱种种实用层次的吸引力。
“立意要高古浑厚,有气概,要沉着,忌卑弱浅陋。”(元·杨载:《诗法家数》)在情节性艺术中,要删净“卑弱浅陋”的内容是很难的,但必须让它们受到“高古浑厚”的统帅。麻烦的问题是,这两者之间的区分十分艰难,甚至“卑弱浅陋”常常被看作“高古浑厚”。
由于种种历史原因,艺术眼光常常被政治眼光、道德眼光所替代,事情就变得更加混乱。为此,我必须先要用实例说明艺术眼光不是什么,然后再来说明它是什么。首先,艺术眼光不是政治眼光,政治眼光也有善、恶之分,但不管哪一种,都不是艺术眼光。
契诃夫笔下有两个童仆:9岁的男孩万卡和13岁的女孩瓦尔卡,他们分别出现在短篇小说《万卡》和《渴睡》中。评论家一再告诉我们,契诃夫十分憎恶旧俄的童仆制度,因此塑造了这些形象来进行政治批判。万卡在偷偷地给爷爷写信,诉说非人的遭遇,要求爷爷把自己领回去。他显然不会寄信,但他以为爷爷能收到,就高兴地睡着了。瓦尔卡连写信的时间也没有,干不完的活剥夺了她睡觉的权利,她最终在渴睡的迷狂中扼死了那个成天吵闹不休的婴儿。这两个孩子的现实处境和不远前景都非常悲惨。
显然,契诃夫的艺术眼光,主要不是投射在童仆们劳累困苦、挨打挨骂等一般性的悲惨境遇上。这些,公正一点的社会调查员也会发现,有道义的法官、律师也会对之愤怒。但是,即便是带有情感色彩的调查报告和法庭辩护词,也都不能算是艺术作品。契诃夫的着眼点在于:当非人的苦役重重地压在肩上的时候,这两个活生生的生命体仍然雄辩地显示着自己作为儿童的全部生理心理特征。这就是艺术眼光关注的层面了。艺术眼光,只敏感于具体的生命状态。这种敏感,远远超越政治敏感。在艺术眼光看来,“泛政治化”的眼光是最短浅的眼光。那只是一种出自政治概念的假定,用“泛政治化”的眼光来从事艺术创造,不仅是对艺术和创造的双重玷污,而且,还玷污了有可能清明的政治,因为任何清明的政治不可能为了自己而剥夺艺术。
另外,艺术眼光也不是道德眼光。道德有新旧之分,旧道德中那些割股疗亲、夫死尽节之类行为固然因为刺痛了艺术眼光对具体生命状态的敏感而早已与艺术无缘,新道德否定这一切,却也因为成了一种笼而统之的新概念而离开了具体生命,同样与艺术眼光擦肩而过。艺术眼光并不关心道德本身,而是关心在各种道德规范下蠕动的生灵。它因生灵,才返观道德。
(摘编自余秋雨《艺术创造论》,有删改)
1.下列对材料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2.根据材料内容,下列说法正确的一项是( )3.请根据材料一内容,在下面文段的横线处补写恰当的语句,每处不超过15个字。唐宋散文以政治介入创作,以纠正六朝骈文远离政治、唯艺术形式是瞻的弊端。这是因为文学研究表现人的学问,而①
5.《装在套子里的人》中的别里科夫既是沙皇高压统治秩序控制人民的帮凶,又是深受这个统治秩序毒害的可怜虫。请结合材料中关于“政治眼光”和“艺术眼光”的阐述对别里科夫进行评价。
5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没意思的故事(节选)
契诃夫
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尼古拉·斯捷潘诺维奇,枢密顾问官,勋章获得者。他的所有相识都是极高贵的人。现在他不和谁有所交往。可是讲到过去,许多著名的人物都跟他有过极为真诚热烈的友谊。凡是能读会写的人都知道这个与“天赋、名望、有用”紧密绑定的名字。
拥有这个名字的人,我,却是一个六十二岁的男子,头顶光秃,镶了假牙,害着一种医不好的面部痉挛症。辉煌名声之下,是我日渐衰败的躯体:头和手不住发抖,脖子细得像大提琴的柄,说话时嘴角总往一边撇,一笑就布满死气沉沉的皱纹。我这种可怜的模样没有一点动人的地方。
我讲课跟过去一样,仍旧讲得不错。我照旧能够一连两个钟头抓住听讲人的注意力。我的热情、我在讲解方面的文学技巧、我的幽默,差不多遮盖了我干巴巴、尖得刺耳的声调。但我的写字能力早已力不从心。脑中管理写字能力的部分已经不听使唤了,记忆力衰退,思想不连贯,结构单调无味,语言贫乏拘谨。我常常词不达意,写到结尾忘了开端,普通字眼也常常记不起来。特别是,越简单,我写得越费劲,而做科学上的文章,我倒觉得比写一封普通道贺的信轻松得多,写起来也通顺得多。
如果别人问我:现在什么是你生存上重要并且根本的事情?我一定回答:失眠症。
跟过去一样,我按照习惯,一到午夜就脱衣上床。我很快就睡着了,可是不到两点钟又醒来,好像根本没睡着似的。我只好下床,点上灯。我在房间里走上一两个钟头,从这个墙角走到那个墙角,瞧着早已看熟的照片和画片。我走得腻味了,就在桌旁坐下。我一动不动地坐着,什么也不想,什么欲望也没有。我喜欢听声音,不知什么缘故,所有这些声音都惹得我兴奋。
晚上睡不着觉,就会时时刻刻觉着自己不正常,因此我心急地巴望天亮——到那时候我就有权利不睡了。公鸡在院子里啼叫起来,它第一个给我带来好消息。然后窗外天色渐渐发白,街上传来人声了……
白天刚开头,妻子就会走进来,穿着衬裙,头发没梳,装出偶然进来的样子:“请原谅,我一会儿就出去……你又睡不着吗?”我不是先知,可是我事先总知道她会谈什么。她熄了灯坐下,不安地问过我的健康后,准会提起在外地服役的儿子,“要是你乐意的话,下个月我们不汇给他五十,汇四十算了,你觉得怎么样?”接着便是面包落价、糖涨了两个戈比[注]等的琐碎念叨。我听着,顺口答应,脑子里却满是古怪的念头。我纳闷地问我自己:这个胖而笨重的老太婆,一肚子烦恼,一开口只会谈家中开支,必得东西落价才见笑容,难道这样一个女人就是当初那个清秀的瓦丽娅?
妻子忽然想起我还没喝茶,便惊惧起来。“我坐着做什么?”她说着站起来,“茶灶早就摆在桌子上了,我却在这儿闲聊天。”她赶快走去,可是在门口又站住,说:“我们欠下听差五个月的工钱了。你知道吗?仆役的工钱不可以拖欠。”她走到门外,又站住,说:“谁也不及我们苦命的丽莎那样可怜。这姑娘在音乐学院读书,经常在上流社会来往,可是上帝才知道她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如果她是别人的女儿,倒也罢了,可是人人又都知道她父亲是一位名教授,枢密顾问官!”她用我的名字和官位责备了我一会儿以后才走开。
我的白天就是这样开始的。这以后,也并不见得好过些。
我正在喝茶,我的丽莎向我走来,穿着皮大衣,戴着帽子,拿着乐谱,已经完全准备好,要到音乐学院去了。她二十二岁。她的相貌看起来还要年轻一点,长得漂亮,有点像我妻子年轻的时候。她极柔和地说道:“爸爸,你身体好吗?”当我那女儿走到我面前,用嘴唇触碰我的额头时,我哆嗦了一下,仿佛一只胡蜂螫了我似的,勉强一笑,把脸扭开。
自从我害失眠症以来,有一个问题像钉子那样钉在我的脑子里:我女儿常常看见我这个老头子,这个名人,因为欠仆役的工钱而痛苦得满脸绯红,她也看见由小小的债务带来的烦恼常常逼得我放下工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连走上好几个钟头,想心事,可是为什么她就从来没有一回瞒着母亲,悄悄来到我的身边,凑着我的耳朵小声说:“爸爸,拿去吧,这是我的衣服、手表……把它们统统拿去典当了吧,你要钱用……”她既然看见母亲和我要虚荣的面子,极力把我们的贫穷瞒住外人,那她为什么不放弃学音乐这种昂贵的享乐呢?我不会收下她的衣服、手表,也不会要她牺牲音乐。求主保佑我,我并不需要这些。
同时我也想起了我的儿子,那个在华沙的军官。他是个聪明、正直、清醒的人。可是这在我是不够的。我想:要是我有个老父亲,要是我知道有些时候他穷得害羞,那我就会把军官的职务交给别人去干,自己情愿做雇工。
关于孩子的这一类想法败坏我的心绪。这样想有什么好处呢?只有心胸狭窄、满腔怨毒的人才会因为普通人不是英雄而对他们抱恶感。这些不提也罢。
到九点三刻,我得去给我那些亲爱的孩子讲课了。我走进讲堂,站上讲台,开始讲课。我知道我要讲什么,只要往讲堂扫一眼,说出那句老套的话:“上一回我们讲到……”一长串的句子就从我的灵魂里飞出来,我一口气讲下去了!我很快地、兴冲冲地讲着,打都打不住,倒好像没有一种力量能够拦住我的话似的。一个好指挥,在发挥作曲家的思想的时候,要同时做二十件事:又要瞧乐谱,又要摇指挥棒,又要注意唱歌的人,还要时而向鼓手那边、时而向吹圆号的乐师那边做个手势等等。我讲课的时候也是这样。我想,我每次下课后所感到的那种舒服的疲劳,就连英雄赫拉克勒斯在完成壮举后也未必体会得到。
这是从前的情形了。现在呢,我讲起课来,却只觉着受罪。还没讲完半个钟头,我就觉着肩膀和两条腿衰弱得支持不住。我在圈椅上坐下,可是我又不习惯坐着讲课。过了一分钟,我又立起来,仍旧站着讲。后来又坐下了。我的嘴巴发干,喉咙发哑,脑袋发晕……为了要把这种情形瞒过听讲人,我就不断地喝水,咳嗽,常常擤鼻涕,仿佛因为着了凉才讲不下去似的。
不到钟点我就宣布提前下课了,可是我非常羞愧。我的良心和理智告诉我说:我现在所能做的顶好的事就是对那些孩子发表最后一回演讲,跟他们告别,给他们祝福,把我的职位让给一个比我年轻、比我强壮的人了。
由于失眠,也由于极力压制我那渐渐增长的衰弱,我起了一种古怪的变化。我上课讲到半当中、眼泪会忽然使我的喉咙哽住,我的眼睛就痒起来,我生出一种热烈急切的欲望,恨不能向前伸出两只手,大声地诉一诉苦才好。我想提高喉咙喊叫道:我,一个著名的人,却被命运判处了死刑,不出半年就要由另一个人上这儿来占据这个讲堂。我要大声喊叫说我中了毒,以前我从来不知道的一些新思想毒害了我一生中的残余岁月,现在仍旧像蚊子似的不断整我的脑筋。
挨过这样的时光真是不容易呀。
(有删改)
[注]沙皇俄国及苏联时期的小额货币单位,相当于过去我国货币中的“分”。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小说中“失眠症”的解说,不正确的一项是( )3.本文中教授的形象与《装在套子里的人》中的别里科夫差异显著,请从“生活状态”与“精神内核”两个角度分析二者的不同。4.苏联作家高尔基评价契诃夫的作品写出了生活“琐碎卑微的悲剧性”。请结合文本,谈谈你对这一观点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