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绍兴广场的护城河向北走,没有多远,老街就出现了。见到它,我的眼睛蓦然一亮,感觉它仿佛扭着身子活跃地动了几下。在狭窄的老街。上闲走,我会无限地放松和陶醉。这种时刻,你觉得那街分明像河流一样,它潺潺地流动着,等着你的脚踏出阵阵水花。这街只有两米左右的宽度,它的两侧是层层叠叠的老房子。房前的门楼各具特色,①________,有的矮而阔。房子多数是两层的小楼,但也有三层的,极少。它们的色彩以栗色和苍灰为基调,屋顶的瓦却基本是深灰的,灰色年头久了,就泛黑了。不过,它们与天色是极为协调的,仿佛它们就是天的底座。你不要小觑了这老街,看着它不长,②_____,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而且它也不是笔直的,略略地弯着,它这种弯不是老人的那种透出暮气的驼背,而是一个少女笑得不能自持时妖娆的弯腰,风情万种。街上很少有行人,石板路上干干净净的,给人以明净、妥帖之感。我们推开了几户门楼,进得院子,想更直接地接近老房子。真正的老屋比比皆是,它们保持房屋原来的状态,格局是老格局,窗户也是老窗户。如果不是有现代的人闪现在房子里,我会误以为回到了一百年前的鲁镇,听见了单四嫂子在空虚寂静的夜晚呼唤宝儿的哭声,嗅到了华老栓买来的人血馒头被火焰舔䑛过所发出的奇怪的香味,看到了在祝福声中被主人呵斥后凄凉地放下烛台的眼神呆滞的祥林嫂。这是鲁镇,是鲁迅笔下那个永远也不会消失的鲁镇。那屋檐上的荒草,那窗棂上所弥漫的蒙昧天光,那院子中的桂花树,那天井中放置的杂物,似乎都透着旧时代的气息,它让人有某种伤感和惆怅,又让人有某种辛酸后的喜悦。
1.文中使用了哪些修辞手法?( )2.文中画线的句子可改写成:“而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少女笑得不能自持时妖娆的弯腰。”从语意上看二者基本相同,但原文表达效果更好,为什么?3.请在文中画横线处补写恰当的语句,使整段文字语意完整连贯,内容贴切,逻辑严密,每处不超过10个字。
3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苦恼
【俄国】契诃夫
我该向谁去诉说我的悲伤?
暮色昏暗,大片的雪花在刚刚点亮的街灯上盘旋着,然后降落在屋顶、人的肩上和帽子上,积成软薄的一层。马车夫约纳·波塔波夫一身雪白,宛若一个鬼影。他佝偻着身子,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座上。他那匹小马也是一身白。它的身子一动不动,而且瘦骨嶙峋,再加上它那如棍子般笔直的几条腿,近看起来活像那种花一个戈比就能买到的马形蜜糖饼干。它多半也是心事重重。
约纳和小马已经停在这里很久了。
“车夫,去维堡区!”约纳听见有人叫。
约纳打了个哆嗦,看见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军人。
“到维堡区去!”军人又说了一遍,“你睡着了还是怎么的?去维堡区!”
为了表示愿意,约纳抖了抖缰绳,马背和自己的肩膀上滑落下大片的雪花……军人坐上雪橇。车夫咂巴着嘴,像天鹅似的伸长了脖子,挥动着马鞭。
马也伸直了脖子,活动活动笔直的腿,迟疑不决地向前迈步……
“你根本不会赶车!靠右走!”
一个四轮马车夫破口大骂,另一个肩膀碰到马脸的行人也在恶狠狠地瞪着他。约纳如坐针毡。他摇动着缰绳,眼珠乱转,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缘何在此。
“这些人都是混蛋!”军人打趣地说,“他们简直是故意撞你,好像串通好了似的!”约纳回头望了望客人,微微动了动嘴唇……可喉咙里除了沙哑的咝咝声外,并没说出一个字来。
“你想说什么?”军人问。约纳撇嘴一笑,哑着嗓子说:“老爷,我的,那个……我的儿子这个星期死了。”
“哦!……怎么死的?”
约纳转过身子朝着乘客说:“谁也不知道!也许……这是天意。”
“赶车吧,赶车吧……”军人喊叫道,“照你这样走,我们明天都到不了。走快点!”
车夫振作起来,使劲而熟练地挥动着鞭子。好几次他回头看看客人,那军人闭着眼睛,对他的话不感兴趣。到维堡区后,乘客下了车,雪把他和马又涂成了白色。时间一小时又一小时地过去了……
人行道上响起相互谩骂的声音,三个年轻人走了过来。其中两个又高又瘦,另一个又矮又驼。“赶车的,去警察桥!”驼子用那破锣似的声音叫道,“坐三个人……二十戈比!”
约纳嘴里吧嗒了几下。这点车钱是不公道的,不过他顾不上价钱了……只要有主顾就行……
“好了,出发!”驼子还是用他那破锣似的声音说道,“跑快点!你这个老不死的!”
约纳听到了骂他的那些话,孤独感渐渐消失了。三个人开始交谈,约纳等他们的谈话有了一个短暂的间歇时,他再次回过头去喃喃地对他们说:“我的……那个……我的儿子这个礼拜死了!”
“所有人都会死!”驼子说道,“快点赶,快点赶!”
“那你就稍微让他振作点嘛……给他脖子一拳!”
“老不死的,听到了吗?我可要揍你了!”
“嘭”的一声,约纳的后脑勺就被打了一拳。
“嘿嘿……”他笑道,“你们这些快乐的老爷……”
“赶车的,有老婆吗?”高个子问。
“我吗?呵呵……照你们这些快活的老爷!如今我是有一个老婆,可那是一抷湿土。哈哈哈……就是坟墓!……你们瞧,我的儿子都死了,可我还活着……奇怪,一定是死神弄错了……他应该是来找我的,却去找了我的儿子……”
约纳回过身,想讲讲儿子是如何死的,可这时候总算到了警察桥。约纳久久地看着这几个人消失在远处。他又成了孤零零的一人了。寂静朝他袭来……刚刚稍见平息的苦恼,现在更加强烈地压在他的心口上。约纳不安而痛苦地打量着街上穿梭不息的人群:在这人群当中,难道真没一个人愿意倾听他的诉说吗?然而就是没人注意到他,更不要说注意他的苦恼了……这苦恼大得简直无边无际。要是把约纳的胸膛剖开,让他把胸中的苦水都倒出来,似乎可以淹没整个世界。这种苦恼居然可以容纳在这样一个小得连白天打着灯笼都看不见的躯壳里……
约纳看见一个扫院人,决定和他攀谈几句。“老兄,几点了?”他问道。
“九点了……你在这干吗?快走!”
约纳把马车赶开,弯着腰,任凭苦恼折磨着他……他觉得找人诉苦已经无济于事了,他实在受不了了。“回马厩去!”他想。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约纳已经坐在一个脏兮兮的大火炉边。炉台上、地板上、长凳上,到处鼾声一片。空气又臭又闷……约纳瞧着这些酣睡的人,后悔自己这么早就回来……
“连买燕麦的钱都没挣到呢,”他想,“这就是我苦恼的原因。”
一个年轻的车夫带着睡意站起来向水桶走去。“要喝水,是吗?”约纳问。
“是啊,想喝水!”
“喝个够吧……老弟,我的儿子死了……你听说了吗?这个礼拜死的,真是怪事!”
约纳想看看他的话有效果没有,可他什么都没有听见。年轻人已经蒙头大睡了。就像那个年轻人想喝水一样,他渴望一吐为快。他儿子死了快一个星期了,还没有和任何人倾诉过呢……
“去看看马吧。”约纳想。他来到马厩。
“你在吃草吗?”约纳望着自己马儿亮晶晶的眼睛说,“好吧,你吃吧,吃吧。既然我们连买燕麦的钱都没捞到,那我们就吃干草好了……”
约纳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库兹玛·约内奇不在了……他死了……现在,好比说,你生了个小马……可是突然,如果小马死了……你不难过吗?”
马儿一边嚼着干草,一边听着,还对主人的手呼着气……
约纳像入了迷似的把一切都讲给了它听……
(朱宪生、高莱国译,有删改)
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文中画线的三次呈现约纳对人倾诉“儿子死了”,收到的回应方式各有不同,请结合文本分析其不同效果。4.现实主义作家往往通过塑造“小人物”来表达自己的同情或批判。比较《祝福》和《苦恼》,请简要分析鲁迅和契诃夫笔下“小人物”的相似性。
4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东藏记(节选)
宗璞
腊月二十三,是过小年祭灶的日子。
孟家住在宝台山下的一个小院里。天还未亮时,吕碧初就醒了。她躺在木板床上,听着窗外山风掠过竹林的声音,心里盘算着这一天要做的事。战时的日子清苦,可年总要过,灶总要祭。这是规矩,更是念想。
晨光透过糊窗的绵纸照进来时,碧初已经起身了。
她打开那只随他们从北平辗转千里来到昆明的旧樟木箱,从箱底取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她省下来的半斤白面、一小块麦芽糖,还有两个有些皱皮的梨。这些都是从每月有限的用度里硬挤出来的。小女儿嵋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看见母亲手里的东西,眼睛亮了:“姆妈,今天祭灶王爷吗?”“是呀。”碧初苍白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灶王爷今晚上天,我们要好好送送他。”
嵋趴在桌边,看母亲仔细地将麦芽糖放在一个小碟子里,又摆上梨和一小把花生。孩子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姆妈,为什么要把灶王爷的嘴抹甜呢?”
碧初手上不停,轻声说:“灶王爷是家里的神,看着我们一年到头。我们请他吃了糖,嘴巴甜甜的,上天就多说好话,少说坏话。”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在对孩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多说好话,保佑爹爹、哥哥姐姐都平安,保佑我们早点打赢,好回家去。”
“回家?”嵋的眼睛更亮了,“回北平吗?回咱们原来的家?”
碧初的手顿了顿。北平的家,早就不是他们的了。那些胡同,那些四合院,那些清晨卖豆汁的吆喝声,都成了梦里才有的景象。她摸了摸女儿的头,没有回答,转身去了厨房。
黄昏时分,孟弗之从学校回来了。他脱下那件穿了多年的旧长衫——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肘部也打了补丁,但洗得很干净。他换上一件深蓝色的布袍,虽也旧了,却显得庄重。战争让这位明仑大学历史系教授的生活清贫了许多,但他的背依然挺直,眼神依然清澈。
他洗净手,走到小小的灶台前。墙上贴着一张新的灶王爷画像,是前几天嵋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印刷粗糙,但神像笑容可掬。弗之点燃三炷细香,青烟袅袅升起,在简陋的厨房里弥漫开一股沉静的气息。他带着全家,对着画像恭恭敬敬地作了三个揖。
“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弗之念着古老的祝词,声音温和而庄重。碧初闭着眼,嘴唇微微动着,不知在默念什么心愿。嵋学着母亲的样子,也闭着眼,小脸上满是虔诚。只有合子睁着眼,看着父亲瘦削的背影,看着那缕青烟在灶王爷前缭绕。他心里想的是白天在物理课上学到的公式,是同学们私下传阅的战地消息。可此刻,在这昏暗的厨房里,在香烟缭绕中,他忽然觉得那些公式和消息都变得遥远了,眼前这一切——父母的虔诚,妹妹的认真,甚至这有些“迷信”的仪式——反而更真实,更温暖。
祭灶完毕,便是小年夜的饭。饭菜比平日丰盛些:有一小碗碧初用腊肉炖的萝卜,一盘炒豆芽,还有一碟珍贵的咸鱼。最中心的,是一盆热气腾腾的“橘子”。这是孟家故乡的习惯,用面粉搓成细条,油炸后拌糖,寓意吉祥。
弗之夹了一筷子豆芽,对碧初说:“李涟太太下午来,送了半棵白菜,我放在门口了。”碧初点头:“这年月,谁都不宽裕。难得她还想着。”她顿了顿,又说:“我瞅着她气色不好,怕是又病了。明天包点白菜饺子,给送过去一碗吧。”
饭桌上,大家很默契地不谈战争,不谈国事,只拣些轻松的话说。弗之说起明仑大学植物系在滇西发现了新的蕨类品种,嵋则兴奋地讲着和同学去大观楼看海鸥的趣事,合子埋头吃饭,偶尔插一两句话,说的也是学校里的事。这一刻,炮火、警报、流亡的艰辛,仿佛都被暂时隔绝在这扇薄薄的木门之外。
然而,战争的阴影是无处不在的。晚饭后,合子悄悄问弗之:“爹爹,庄伯伯说,广西那边的战事很吃紧,是真的吗?”弗之没有立刻回答。他仰头看着星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是啊。敌人想打通大陆交通线,攻势很猛。”他转过脸看着儿子,“所以,我们在这里,才更要好好读书,好好生活。”
“读书有什么用?”少年的话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前线在打仗,同学们都说,等毕业了就去参军。”
“读书有什么用?”弗之重复了一遍儿子的话,语气平静,“现在也许看不出来。可是合子,你要知道,仗总有打完的一天。等仗打完了,这个国家要重建,靠什么?靠枪炮吗?不,要靠知识,靠文化,靠一代代读书人积累下来的东西。”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爆竹响。零零落落的,在这寂静的冬夜里,听起来有几分孤单,却又格外清晰,格外顽强。不知是谁家,也在祭灶了。
临睡前,嵋按照母亲的嘱咐,将那块供过的麦芽糖掰开,分给家里每个人吃。糖很黏,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去。
碧初看着孩子们睡下,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弗之正在油灯下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轻声说:“又是一年了。”
“是啊,”碧初在床边坐下,“只盼着,真能像祝词里说的,上天言好事,明年……能有好消息。”
夜深了。宝台山沉默地立在黑暗中,像一个巨大的、温柔的守护者。山脚下,点点灯火勾勒着千家万户的轮廓,人们睡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生活还会继续——带着昨夜祭灶时默默许下的心愿,带着那块麦芽糖留在舌尖的、若有若无的甜。
(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文中多次出现“糖”(麦芽糖、“橘子”拌糖、分吃灶糖)的意象,请分析这一意象在文中的丰富内涵。4.本文的“祭灶”与《祝福》中的“祝福”均是作者笔下的民俗场景,请比较吕碧初与祥林嫂在各自仪式中的角色差异,并说明这种差异分别体现了作者怎样的创作意图。
5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门槛
苍俊同
①她初来求门槛时,我是执意不许的。
若是捐门槛便是有益,这土地的神像便大抵会发光,我又何必每日惶惶着,在这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的地方,做这唯一的庙祝,浪荡着终日,未曾见真心求拜者的一丝福报,却见的是她们更虔诚的拜祭了。
于心是不安的,我的所求,便是土地的神像也未应许过我的,大抵是土地只歆享了牲醴和香烟,便醉醺醺地蹒跚了。但却不能与他人言说,②便终日是好好好,妙妙妙之类的言语,众人所求也应是如此,便是一片祥和的气息。
但她的门槛我却于心不忍,自己的槛儿怎会在别人的踏跨中度过,所求无应,最终却会是雪上加霜。心中便有一丝良知,这本不该存在,却真真的浮现了,我便执意不许。③她却来的三番五次,只以为她罪孽深重,不愿救济着她——可想好好活着有什么罪呢——可活着不便是罪吗?——她急的流了眼泪,我却只能应允下来,价钱却是要另行商议的。——我便知,这定是柳妈的活计——那是个善女人,吃素,不杀生的,却终有漫天神佛需要打理,便会协助着做些活计。
果然,夜间柳妈是来寻我的。
“我便是要救济她的。”柳妈自觉做了大善事。“将来到了阴司,阎王若是要分锯了她,她却如何?这门槛便赎了她一世的罪孽,去了阴司,也有分说。”
“阿阿……可这罪孽……”
“她从了二夫,这还不是大罪名么……”
“可这门槛儿……”
“你这脑筋!”柳妈突然看向我,“不然又能怎的办呢!她从了二夫,神佛是不会让她近身的,这下贱的活计,也能让她活的好些。将来入了阴司,便把她从一人,把那门槛从一人,不便行了。”
“这门槛却许谁呢?”
“谁知呢!若是那两个死鬼不许,便把她锯开来,把门槛也锯开来,再各自合了,这便是命数了。”柳妈惊恐了一下,不自地打了个寒战,“说甚么晦气的事情,你如何我却不论,但却是要助她一助,十二大千便合适——也罢,你如何我不甚知,我觉我两千大钱便是极好的。”
说这两千时,那寒战便没了,打皱的脸也笑起来,使她蹙缩得像一个核桃,便后告别,佝偻着出了庙门,那背影却莫名的与这漆落的神佛有些相似了起来。
我终是许了那门槛,便是十二大千——若是神祇有灵,应是会庇护她的。
神祇也确是有灵的,立竿见影,她离开的时候,神气很舒畅,眼光也分外有神。
——然而,那祝福的前夜,柳妈理神时来告诉我,祥林嫂还是走了的。
“呵,这什么会——”
“她这门槛捐了,应然是解脱享福去了。”柳妈却顿了一下,“也不见得,鲁四老爷说,她便是个谬种,这时走,谁知又有什么的罪孽,我却是帮不到了。”言罢又看了看那祥林嫂捐过的门槛。“还好门槛儿是捐了的。”
柳妈拜了拜土地,便又回鲁镇忙活着祝福的事宜。她踏过那条祥林嫂捐过的门槛,我仿佛又看到了祥林嫂的身影——那被踏跨的门槛便真真是祥林嫂一般——她被这些的、所有的人踏跨,自己却从未把门槛跨去过。
想着,那门槛竟真真的与祥林嫂的影重叠了起来。
远方的鲁镇爆竹声响起,接着又是毕毕剥剥的鞭炮,团团飞舞的雪花拥抱了全市镇,神祇们仿佛也熠熠生辉起来,预备给鲁镇的人们以无限的幸福。
(有删改)
文本二:
祝福(节选)
鲁迅
鲁镇永远是过新年,腊月二十以后就忙起来了。四叔家里这回须雇男短工,还是忙不过来,另叫柳妈做帮手,杀鸡,宰鹅;然而柳妈是善女人,吃素,不杀生的,只肯洗器皿。祥林嫂除烧火之外,没有别的事,却闲着了,坐着只看柳妈洗器皿。④微雪点点的下来了。
“唉唉,我真傻,”祥林嫂看了天空,叹息着,独语似的说。
“祥林嫂,你又来了。”柳妈不耐烦的看着她的脸,说,“我问你:你额角上的伤疤,不就是那时撞坏的么?”
“唔唔。”她含胡的回答。
“我问你:你那时怎么后来竟依了呢?”
“我么?……”
“你呀。我想:这总是你自己愿意了,不然……。”
“阿阿,你不知道他力气多么大呀。”
“我不信。我不信你这么大的力气,真会拗他不过。你后来一定是自己肯了,倒推说他力气大。”
“阿阿,你……你倒自己试试看。”她笑了。
柳妈的打皱的脸也笑起来,使她蹙缩得像一个核桃;干枯的小眼睛一看祥林嫂的额角,又钉住她的眼。祥林嫂似乎很局促了,立刻敛了笑容,旋转眼光,自去看雪花。
“祥林嫂,你实在不合算。”柳妈诡秘的说,“再一强,或者索性撞一个死,就好了。现在呢,你和你的第二个男人过活不到两年,倒落了一件大罪名。你想,你将来到阴司去,那两个死鬼的男人还要争,你给了谁好呢?阎罗大王只好把你锯开来,分给他们。我想,这真是……。”
她脸上就显出恐怖的神色来,这是在山村里所未曾知道的。
“我想,你不如及早抵当。你到土地庙里去捐一条门槛,当作你的替身,给千人踏,万人跨,赎了这一世的罪名,免得死了去受苦。”
她当时并不回答什么话,但大约非常苦闷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两眼上便都围着大黑圈。早饭之后,她便到镇的西头的土地庙里去求捐门槛。庙祝起初执意不允许,直到她急得流泪,才勉强答应了。价目是大钱十二千。
她久已不和人们交口,因为阿毛的故事是早被大家厌弃了的;但自从和柳妈谈了天,似乎又即传扬开去,许多人都发生了新趣味,又来逗她说话了。至于题目,那自然是换了一个新样,专在她额上的伤疤。
“祥林嫂,我问你:你那时怎么竟肯了?”一个说。
“唉,可惜,白撞了这一下。”一个看着她的疤,应和道。
她大约从他们的笑容和声调上,也知道是在嘲笑她,所以总是瞪着眼睛,不说一句话,后来连头也不回了。她整日紧闭了嘴唇,头上带着大家以为耻辱的记号的那伤痕,默默的跑街,扫地,洗菜,淘米。快够一年,她才从四婶手里支取了历来积存的工钱,换算了十二元鹰洋,请假到镇的西头去。但不到一顿饭时候,她便回来,神气很舒畅,眼光也分外有神,高兴似的对四婶说,自己已经在土地庙捐了门槛了。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2.对文中画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3.阅读完两则文本后,某班级学习小组对土地庙及其庙祝存在的必要性进行了激烈讨论。甲组认为存在即合理,乙组则认为,其本就无存在的必要。对此你是如何思考的?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4.故事新编是指在原有故事的基础上进行重新创作,赋予故事新的情节、角色或视角,以此来呈现出全新的故事。请结合两个文本,分析文本一对文本二进行了哪些“故事新编”。
6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新的信念
丁玲
北风卷着无声的雪片,在无边的原野上,肆虐地横扫过去,一点不给人以怜惜。那些被蹂躏过的土地,缺少墙垣,缺少篷盖,人们都蜷伏着。陈新汉一家人度过大半个夜晚了。只有金姑还站在地下,不时向灶里加火。她时时问着:“二叔,你说奶奶还会来么?”
“不会回来了!这样冷的夜晚,纵是找到了,三叔也不会让她回来的。”陈佐汉靠在炕头,抽了半夜的烟了。
黯淡的白天来了,无底的黑暗的空间,慢慢转成半透明的灰白,雪片从天的深处,更密更快的团团的翻飞着下来。雪掩盖了破乱,掩盖了褴褛,凝结在地上的牲口粪不见了,凝结在院子里的禽兽的毛骨不见了,凝结在土地上的人的血也被遮住了。只剩下白墙上的黑字“驱逐日本帝国主义出中国!”那黑字也被雪水淋洗得狼藉了,像满挂着鼻涕眼泪的苦脸。
这时原野上只有一个生物在蠕动,一只狗围绕着它,它无力地摆动着它的手,挣着佝偻的股,倾斜的,惊恐的,极跑,却瓦解了似的瘫在地上。两只含着欲望的眼睛在它上面,它没有力量推开,只呻吟了一声,便垂下那褶皱的枯了的眼皮。这时从墙的缺口出现了另一条狗,“唔……唔……”哼了两声,先前的狗便跳过去,示威似地吠了起来。那躺在地上的生物便又呻吟了。
“爹!外边有声音!”甫醒了的金姑叫起来了。
金姑溜下炕,拾了一块煤,出现在门口时,两只狗都敌意地朝她吠。“院子里有东西呢,二叔!”金姑走到那东西旁边,狗更露出愤愤之声。她一边驱赶走拢来的狗,一边拿脚去踢,那东西刚张开眼哼了一声。于是,金姑发出劈竹子一般的惊叫——那是失踪多日的奶奶。
“娘!你还认识我们么?”隔一会儿,陈佐汉总要重复这句问话。①老太婆起初毫无回应,脸像块烂木头,嵌着鱼一样的眼睛。陈佐汉的仇恨燃烧起来,一字一句地说:“娘!你的儿子会替你报仇!替这个村子,替山西,替中国报仇,拼上我这条命!我要用日本鬼子的血,洗干净我们的土地!”
像咒语似的,老太婆慢慢在炕上动了,嘴一缩一缩的,过了许久,恐怖地叫了一声:“日本鬼子!”她恢复了知觉,说不出话也流不出泪,像被宰后的鸭子般痉挛着,缩着颈项,孩子似的哭了。“奶奶!奶奶!”屋子里虽仍充满悲哀,却已萌芽出一点点温暖和希望。
由于一种求生的力,老太婆的健康恢复的很快,她像一个巫婆似的用两个魔眼镇住在她孙女的脸上。“银姑的死,我亲眼看见的,她的小脸蛋被咬破,像一个被虫蚀了的苹果。”她们一叹息,一哭,她就生气地叫:“你们灭吧,你们只有这些不值钱的尿,你们等着吧,日本鬼子还要来的呀!……”如果她看见她们脸红了,愤怒舐着她们,她就满意她所煽起的火焰。
这原本不爱饶舌的老太婆,开始主动向邻舍诉说所见所闻:亲人们如何死在屠刀下,幸存者如何遭受无尽折磨。她甚至掀起衣袖、解开衣襟,露出身上的鞭痕,讲述自己被迫给鬼子洗衣、缝日本旗的屈辱经历。她不再畏葸,反而懂得用最能激动人心的辞句,让仇恨在许多人心中生长。
她每天满村子巡视,指点着遭劫的地方,身后跟着一群群村民,厉声追问:“你们会忘记么?”街上人少的时候,她就闯进别人家宣讲,听的人都忘了手头的活计,纷纷跟着诉说自己的苦难。大媳妇抱怨:“我们家出了疯子呀!饭也不吃,头发也不梳,整天往外跑!”二婶也不解:“奶奶说起银姑,一点眼泪也没有,真不懂她安的什么心。”
老婆子在人丛中宣讲。她残酷地描述她受辱的情形,一点不顾惜自己的颜面,也不顾家人心伤。陈新汉感觉自己几乎要疯狂起来,作为儿子的血,在浑身激流着,他被噤住了在那里发抖,而这时,做娘的却看见了儿子,她停止了述说,呆呆望着他,听的人也回过头来,却没有人笑他。他感到从来没有过的伤心,走过去,伸出他的手,②老太婆也伸出了自己的手,但忽然又缩回去,像一只打败了的鸡,缩着自己,呜咽地钻入人丛,跑了。这时,谁也不出声,垂着头,被什么压着似的移动沉重的脚走开了,他一人留在空空的街上,心里空空洞洞,又像有什么东西塞着。
金姑每天陪着她奔波。奶奶沉默时,她就用完全理解的眼光注视着;奶奶也总把地揽入怀中,紧紧抱住,长长地舒吐着气。金姑便感到温暖,又感到伤心的那种幸福的心情。金姑不仅自己深受感染,还会腼腆地学着奶奶的话与人私下交谈,成了奶奶最坚定的赞助者。媳妇们也渐渐减少了对她的侧目,苦痛的回忆,未来的希企,使她们一天天接近和融洽。
后来,儿子们带来消息,有妇女会的人要来找她。第二天,两个年轻妇女果然来了,一个穿短衣,一个着军装,头发都剪得短短的。“我们听过您两次演讲,真忍不住要哭。”其中一人说。老太婆起初不懂“演讲”为何意,直到对方问起她在鬼子那里的经历,才滔滔不绝地述说起来。
当邀请她上台时,她虽有些为难,却立刻鼓起勇气,在掌声中颤巍巍地走上主席台。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她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我是一个被日本鬼子糟蹋了的老婆子,你们看……”她勒起袖子,露出鞭痕,台下传来一片怜惜之声。
“这算得了什么!”她提高声音,“你们别怜惜我,该怜惜你们自己!今天不起来堵住鬼子,明天你们就会和我一样受苦!我老了,死了也算了,可你们还年轻,该过好日子呀!”
千百个声音痛苦的响应——“我们要活,我们不是为了给鬼子欺侮才活着!”
老太婆负载了千百个声音的痛楚,大声喊道:“鬼子要的不只是我,是你们,是更多地方!你们只有自己救自己!我的儿子都上了游击队,只要能把鬼子赶跑,大家享福,我死个把儿子也上算!”
她的话像一个开了闸的泉源,脑子也不懂得停顿。她的激昂慢慢地衰弱下来,她站不稳,嗓子嘶哑了,叫不出声音来。可是台下不断地鼓掌,他们要听她说话。
人头的海随着声音的波涛摆动着,像大海上的巨浪,最后,老太婆用尽力气叫出了六个字:
“我们要干到底!”
于是更大的声音,像暴风雨中潮水行在岸上似的回答地。她倒在来扶她的人肩上,凝视着台下热烈的骚动,她慢慢地将目光从人头上往上移,在广漠的空间,无底的蓝天上,她看见了崩溃,看见了光明。虽说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然而这光明,确是在她的信念中坚强地竖立起来了。
1939年春天,于延安马列学院
(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请赏析文中画线的两个句子。4.文中的老太婆与祥林嫂都经历了苦难,人生发展轨迹却截然不同。请结合文本分析原因。
8 . 阅读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庄濯江话旧秦淮河 沈琼枝押解江都县①(节选)
吴敬梓
沈琼枝自从来到南京,挂了招牌,也有来求诗的,也有来买斗方的,也有来托刺绣的。次日,武书与杜少卿同到王府塘来。只见前面一间低矮房屋,门首围着一二十人在那里吵闹。杜少卿同武书上前一看,里边便是一个十八九岁妇人,梳着下路绺鬏,穿着一件宝蓝纱大领披风,在里面吱吱喳喳地嚷。听了一听,才晓得是人来买绣香囊,地方上几个喇子想来拿囮头②,却无实迹,倒被她骂了一场。两人听得明白,方才进去,那些人看见两位进去也就散了。沈琼枝看见两人气概不同,连忙拜了万福。武书道:“杜少卿先生是诗坛祭酒,因昨日有人说起佳作可观,所以来请教。”沈琼枝道:“我平日听见家父说‘南京名士甚多,只有杜少卿先生是个豪杰’,这句话不错了。但不知先生是客居在此,还是和夫人也同在南京?”杜少卿道:“拙荆也同寄居在河房内。”沈琼枝道:“既如此,我就到府拜谒夫人,好将心事细说。”
杜少卿应诺,同武书先别了出来。武书对杜少卿说道:“我看这个女人实有些奇。若是说她是人家遣出来的婢妾,她却又不带贱气。看她虽是个女流,倒有许多豪侠的光景:她那般轻倩的装饰,虽则觉得柔媚,只一双手指却像讲究勾、搬、冲③的。却怕是负气斗狠,逃了出来的。等她来时,盘问盘问她,看我的眼力如何。”
说着,已回到杜少卿家门首,看见姚奶奶背着花笼儿来卖花。杜少卿道:“姚奶奶,你来的正好。我家今日有个稀奇的客到,你就在这里看看。”让武书到河房里坐着,同姚奶奶进去。少刻,沈琼枝下了轿子,杜少卿迎进内室,娘子接着,见过礼,坐下奉茶。沈琼枝上首,杜娘子主位,姚奶奶在下面陪着,杜少卿坐在窗槅前。
彼此叙了寒暄。杜娘子问道:“沈姑娘,看你如此年青,独自一个在客边,可有个同伴?家里可还有尊人在堂?”沈琼枝道:“家父历年在外坐馆,先母已经去世。我自小学了些手工针黹,因来到这南京大邦去处,借此糊口。适承杜先生相顾,相约到府,又承夫人一见如故,真是天涯知己了。”姚奶奶道:“沈姑娘出奇的针黹。昨日我在对门家,看见他相公娘买了一幅绣的‘观音送子’,说是买的姑娘的,真个画儿也没有那画的好!”沈琼枝道:“胡乱做做罢了,见笑得紧。”须臾,姚奶奶走出房门外去。沈琼枝在杜娘子面前,双膝跪下。娘子大惊,扶了起来。沈琼枝便把盐商骗她做妾,她拐了东西逃走的话说了一遍:“而今只怕他不能忘情,还要追踪而来,——夫人可能救我?”杜少卿道:“盐商富贵奢华,多少士大夫见了就销魂夺魄,你一个弱女子,视如土芥,这就可敬得极了!但他必要追踪,你这祸事不远,却也无甚大害。”
正说着,小厮进来请少卿:“武爷有话要说。”杜少卿走到河房里,只见两个人垂着手,站在槅子门口,像是两个差人。少卿吓了一跳,问道:“你们是那里来的?怎么直到这里边来?”武书接应道:“是我叫进来的。奇怪!如今县里据着江都县缉捕的文书在拿人,说她是宋盐商家逃出来的一个妾。我的眼色如何?”少卿道:“此刻却在我家。我家与她拿了去,就像是我家指使的;传到扬州去,又像我家藏留她。她逃走不逃走都不要紧,这个倒有些不妥帖。”武书道:“小弟先叫差人进来,正为此事。少卿兄莫若先赏差人些微银子,叫差人到王府塘去等,等她回去再拿她。”少卿赏了差人四钱银子,差人去了。他复身进去,将这一番话向沈琼枝说了。娘子同姚奶奶倒吃了一惊。沈琼枝起身道:“这个不妨。差人在那里?我便同他一路去。”少卿道:“差人我已叫他去了,你且用了便饭。武先生还有一首诗奉赠,等他写完。”当下叫娘子和姚奶奶陪着吃了饭,自己走到河房里捡了自己刻的一本诗集,等着武书写完了诗,又称了四两银子,封做程仪④,交与娘子,送与沈琼枝收了。
沈琼枝告辞出门,上了轿,一直回到手帕巷。两个差人已在门口,拦住道:“是原轿子抬了走,还是下来同我们走?进去是不必的了!”沈琼枝道:“我又不犯法,又不打钦案的官司,那里有个拦门不许进去的理!你们这般大惊小怪,只好吓那乡里人!”说着,下了轿,慢慢的走了进去。两个差人倒有些让她。沈琼枝把诗同银子收在一个首饰匣子里,出来叫:“轿夫,你抬我到县里去。”添了二十四个轿钱,一直就抬到县里来。知县看她容貌不差,问道:“既是女流,为甚么不守闺范,私自逃出,又偷窃了宋家的银两,潜踪在本县地方做甚么?”沈琼枝道:“宋为富强占良人为妾,我父亲和他涉了讼,他买嘱知县,将我父亲断输了,这是我不共戴天之仇。我虽然不才,也颇知文墨,怎么去事外黄佣奴?故此逃了出来。”知县道:“你这些事,自有江都县问你,我也不管。你既会文墨,可能当面做诗一首?”沈琼枝道:“请随意命一个题,原可以求教的。”知县指着堂下的槐树,说道:“就以此为题。”沈琼枝不慌不忙,吟出一首七言八句来,又快又好。知县看了赏鉴,随叫两个原差到她下处取了行李来,当堂查点。翻到她头面盒子里,一包碎散银子,一个封袋上写着“程仪”,一本书,一个诗卷。知县看了,知道她也和本地名士唱和。签了一张批,备了一角关文,吩咐原差道:“你们押送沈琼枝到江都县,一路须要小心,不许多事,领了回批来缴。”那知县与江都县同年相好,就密密地写了一封书子,装入关文内,托他开释此女,断还伊父,另行择婿。此是后事不题。
[注]①节选自《儒林外史》第四十回。沈琼枝是苏州儒生之女,被扬州盐商宋为富骗婚欲纳为妾,她逃出宋府,因听闻南京名士多、可凭卖诗过日子,便辗转来到南京。②囮头:进行讹诈的由头。③勾、搬、冲:拳术中的三种技能。④程仪:赠送旅行者的财礼。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2.关于文中杜少卿和武书这两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3.请简要分析文本是如何塑造沈琼枝的果敢形象的。4.沈琼枝与《祝福》中的祥林嫂同为封建时代受压迫的女性,却走出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作者借这两个形象传达的理念有何不同。
9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玫瑰与九妹[注]
沈从文
大哥从学堂归来时,手上拿了一大束有刺的青绿树枝。
“妈,我从萧家讨得玫瑰花来了。”
大哥高兴的神气,像捡得“八宝精”似的。
“不知大哥到哪个地方找得这些刺条子来,却还来给妈扯谎是玫瑰花,”九妹说,“妈,你莫要信他话!”
“你不信不要紧。到明年子四月间开出各种花时,我可不准你戴……还有好吃的玫瑰糖。”大哥见九妹不相信,故意这样逗她。说到玫瑰花时,又把手上那一束青绿刺条子举了一举,——像大朵大朵的绯红玫瑰花已满缀在枝上,而立即就可以摘下来做玫瑰糖似的!
“谁稀罕你的,我顾自不会跑到三姨家去摘吗!妈,是吧?”
“是!我宝宝不有几多,会稀罕他的?”
妈虽说是顺到九妹的话,但这原是她要大哥到萧家讨的,是以又要我去帮大哥的忙:“芸儿去帮大哥的忙,把那蓝花六角形钵子的鸡冠花拔出不要了,就用那四个钵子分栽。剩下的插到花坛海棠边去。”
大哥在九妹脸上轻轻地刮了一下,就走到院中去了。娇纵的小九妹气得两脚乱跳,非要走出去报复一下不可。但给妈扯住了。
“乖崽,让他一次就是了!我们夜里煮鸽子蛋吃,莫分他……那你打妈一下好吧。”
“妈讨厌!专卫护大哥!他有理无理打了人家一个耳巴子,难道就算了?”
妈把九妹正在眼角边干擦的小手放到自己脸上拍了几下,九妹又笑了。
大哥这一刮,自然是为的报复九妹多嘴的仇。
满院坝散着红墨色土砂,有些细小的红色曲蟮四处乱爬着。几只小鸡在那里用脚乱扒,赶了去又复拢来。大哥卷起两只衣袖筒,拿了外祖母剪麻绳那把方头大剪刀,把玫瑰枝条一律剪成一尺多长短。又在剪处各粘上一片糯泥巴,说是免得走气。
“老二,这一共是三种(大哥用手指点),这是红的,这是水红,这是大红,那种是白的。是栽成各自一钵好呢,还是混合起栽好———你说?”
“打伙栽好玩点。开花时也必定更热闹有趣……大哥,怎么又不将那种黄色镶边的弄来呢?”
“那种难活,萧子敬说不容易插,到分株时答应分给我两钵……好,依你办,打伙儿栽好玩点。”
我们把钵子底底各放了一片小瓦,才将新泥放下。大哥扶着枝条,待我把泥土堆到与钵口齐平时,大哥才敢松手,又用手筑实一下,洒了点水,然后放到花架子上去。
每钵的枝条均约有十根左右,花坛上,却只插了三根。
就中最关心花发育的自然要数大哥了。他时时去看视,间或又背到妈偷悄儿拔出钵中小的枝条来验看是否生了根须。妈也能记到每早上拿着那把白铁喷壶去洒水。当小小的翠绿叶片从枝条上嫩丫杈间长出时,大家都觉得极高兴。
“妈,妈,玫瑰有许多苞了!有个大点的尖尖上已红。往天我们总不去注意过它,还以为今年不会开花呢。”
六弟发狂似的高兴,跑到妈床边来说。九妹还刚睡醒,正搂着妈手臂说笑,听见了,忙要挣着起来,催妈帮她穿衣。
她连袜子也不及穿,披着那一头黄发,便同六弟站在那蓝花钵子边旁数花苞了。
“妈,第一个钵子有七个,第二个钵子有二十几个,第三个钵子有十七个,第四个钵子有三个;六哥说第四个是不大向阳,但它叶子却又分外多分外绿。花坛上六哥不准我爬上去,他说有十几个。”
当妈为九妹在窗下梳理头上那一脑壳黄头发时,九妹便把刚才同六弟所数的花苞数目告妈。
没有作声的妈,大概又想到去年秋天栽花的大哥身上去了。
当第一朵水红的玫瑰在第二个钵子上开放时,九妹记着妈的教训,连洗衣的张嫂进屋时见到刚想要用手去抚摩一下,也为她“嗨!不准抓呀!张嫂”忙制止着了。以后花越开越多,九妹同六弟两人每早上都各争先起床跑到花钵边去数夜来新开的花朵有多少。九妹还时常一人站立在花钵边对着那深红浅红的花朵微笑,像花也正觑着她微笑的样子。
花坛上大概是土多一点吧。虽只三四个枝条,开的花却不次于钵头中的。并且花也似乎更大一点。不久,接近檐下那一钵子也开得满身满体了。而新的苞还是继续从各枝条嫩芽中茁壮。
屋里似乎比往年热闹一点。
凡到我家来玩的人,都说这花各种颜色开在一个钵子内,真是错杂的好看。同大姐同学的一些女学生到我家来看花时,也都夸奖这花有趣。三姨并且说,比她花园里的开得茂盛得远。
妈因为爱惜,从不忍摘一朵下来给人,因此,谢落了的,不久便都各于它的蒂上长了一个小绿果子。妈又要我写信去告在长沙读书的大哥,信封里九妹附上了十多片谢落下的玫瑰花瓣。
那年的玫瑰糖呢,还是九妹到三姨家里摘了一大篮单瓣玫瑰做的。
一九二五年十一月于北京窄而霉小斋
(有删改)
文本二:
在中国现代作家笔下,故乡不只是一个物理空间,更是一个情感寄托的精神家园,对故乡刻骨铭心的怀恋是一种精神还乡。在海德格尔的诗学中,还乡是返回精神生命的原点,文学的全部使命,就是精神的还乡。现代文学的“返乡叙事”大致具有两种形态:一是启蒙知识分子返乡,二是游子精神还乡。基于这两种还乡视角,就有了乡村叙事“批判与怀恋”的两个面向。
(摘编自《中国乡土小说经典导读》)
【注】九妹以沈从文的妹妹沈岳萌为原型。
1.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2.关于文本一中大哥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3.文本一语言自然质朴、独具趣味,请简要分析。4.在“现代文学中的乡土情怀”专题研讨课上,老师引导同学们对比不同作家的“返乡”书写。你选择对比鲁迅的《祝福》和沈从文的《玫瑰与九妹》,请根据文本二,简要说明二者分属哪种“返乡叙事”形态,又各自表达了怎样的精神面向。
10 . 阅读下文,完成小题。
①作为清代章回小说的“双子星”,《红楼梦》与《儒林外史》以其卓荦拔群的叙事艺术,为历代品评者所称赏。就艺术笔调而言,人们对两者的态度比较一致:《红楼》以“诗笔”见长,《外史》以“讽笔”取胜。事实上,《红楼》与《外史》在两种笔墨的施用和处理上均达到相当高度,又各具特色,与其自身的风格特征相统一。
②“诗笔”与“讽笔”是古典小说的传统笔法,也是其文体历史构成中相对稳定的成分。宋人赵彦卫《云麓漫钞(卷八)》概括唐传奇的文体特征,言:“盖此等文备众体,可以见史才、诗笔、议论。”足见在古典小说文体自觉之初,“诗笔”就是其必要的组成部分。不唯文言小说,白话小说也以“诗笔”为重要构成部件。后世案头化过程中,引诗内容与情节设置、角色塑造、意蕴表达等叙事诉求的关系更为紧密,原创性“诗笔”的比重也大幅提高。至于小说中的“讽笔”,则远可追溯至其渊源——诸子散文与历史散文——寓理于事和字含褒贬的文化传统。时至清代,兼融二笔是同时期上乘之作的共性,如《聊斋志异》,其“才子之笔”中的诗意性和讽刺性也是十分抢眼的。
③而在秉持“才子之笔”的诸多作家中,曹雪芹与吴敬梓的“对看”性尤为突出。相同的时空环境,更容易形成相近的文化教养。从时间上看,他们生活时代大致相同,都以雍、乾二朝为主区间;从空间上看,二人都有南京生活经历,尽管吴氏移居南京时,曹氏已随家迁回北京,但两人同受“六朝烟水气”浸润,怀有一种“金陵情结”。他们厚实的文学积淀,不凡的艺术品位,对市井众生相的熟稔,以及骨子里的“伤逝”情怀,都与特定时代、特定地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在性格与举止方面,两人皆慕尚魏晋风流,尤推崇阮籍,本人又皆傲岸狷介之士,日常生活中纵酒任情,歌哭笑骂,不苟俗流。这些也为《红楼》和《外史》兼融二笔提供了必要的精神基础。
④从《外史》立场看《红楼》,二者“讽笔”多有相近之处。但同中有异,无论从比重还是从力度看,《红楼》皆不及《外史》,不可称“多讽”,却足以称“善讽”。在笔调上,虽然二者都以“婉”为主调,但《红楼》较《外史》更为含蓄,曹氏刻画人物时,尽管笔触细腻,但色调相对柔和,作者的态度也掩藏得更深,即便在“毒设相思局”一类情节中,我们也几乎看不到藏于幕后的那位冷嘲热讽者。而在《外史》中,尽管吴敬梓也采用了客观、冷静的叙事态度,白描人物,不假针砭之语,但在字里行间,我们却总能感觉到那位不苟俗流、睥睨儒林的“刺世者”身影。在具体笔法上,《红楼》也不像《外史》那般矛头直指、锋芒毕露,无论马道婆,还是璜大奶奶,抑或其他讽刺对象,曹氏并非为其专门设事造境,与之相关的情节多是当回中心事件的“过脉”文字,“讽笔”只是事件中的点缀。打个比方,在“讽笔”的施用上,如果说《外史》意在为纷至沓来的各色人物专门画影图形,以汇成“儒林群丑图”的话,《红楼》则是于画面主题外点缀、布置,好比《韩熙载夜宴图》中那位自围屏外探入半身的女子,虽在主题之外,但仍被勾勒得神形俱足。
⑤所谓“诗笔”,起码可从三个层次进行理解:一是散文中夹杂的韵文,即诗、词、曲、赋等具体的韵文形式,我们可称之为“笔墨”;二是具有诗情画意之美的散文段落,我们可称之为“笔调”;三是运用象征、隐喻等典型诗歌技法的叙事策略,我们可称之为“笔法”。在第一层次,《外史》确实吝惜笔墨,但在第二、三层次,《外史》往往能于关键处点缀、渲染,虽难如《红楼》一般“奇气”涌溢,却也别有一番韵致。
⑥而兼融二笔又非《红楼》与《外史》独有。晚明以降,尤其入清之后,随着小说文体传统与作家表达姿态的时代性统一,文人案头创作(特别世情类作品)中兼融二笔的情形其实是十分普遍的。
(节选自胡又文、赵毓龙《掎角相资:论〈红楼梦〉的“讽笔”与〈儒林外史〉的“诗笔”》,有删改)
1.第④段提到《韩熙载夜宴图》的用意是2.下列材料
我给那些因为在近旁而极响的爆竹声惊醒,看见豆一般大的黄色的灯火光,接着又听得毕毕剥剥的鞭炮,是四叔家正在“祝福”了;知道已是五更将近时候。我在蒙胧中,又隐约听到远处的爆竹声联绵不断,似乎合成一天音响的浓云,夹着团团飞舞的雪花,拥抱了全市镇。我在这繁响的拥抱中,也懒散而且舒适,从白天以至初夜的疑虑,全给祝福的空气一扫而空了,只觉得天地圣众歆享了牲醴和香烟,都醉醺醺的在空中蹒跚,豫备给各镇的人们以无限的幸福。
(鲁迅《祝福》)
1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明天
鲁迅
“没有声音,——小东西怎了?”
红鼻子老拱手里擎了一碗黄酒,说着,向间壁努一努嘴。蓝皮阿五便放下酒碗,在他脊梁上用死劲的打了一掌,含含糊糊嚷道:
“你……你你又在想心思……”
原来鲁镇是僻静地方,还有些古风;不上一更,大家便都关门睡觉。深更半夜没有睡的只有两家:一家是咸亨酒店,几个酒肉朋友围着柜台,吃喝得正高兴;一家便是间壁的单四嫂子,她自从前年守了寡,便须专靠着自己的一双手纺出棉纱来,养活她自己和她三岁的儿子,所以睡的也迟。
这时候,单四嫂子正抱着她的宝儿,坐在床沿上,纺车静静的立在地上。黑沉沉的灯光,照着宝儿的脸,绯红里带一点青。单四嫂子心里计算:神签也求过了,心愿也许过了,偏方也吃过了,要是还不见效,怎么好?——那只有去诊何小仙了。但宝儿也许是日轻夜重,到了明天,太阳一出,热也会退,气喘也会平的;这实在是病人常有的事。
单四嫂子等候天明,却不像别人这样容易,觉得非常之慢,宝儿的一呼吸,几乎长过一年。现在居然明亮了;天的明亮,压倒了灯光,——看见宝儿的鼻翼,已经一放一收的扇动。
单四嫂子知道不妙,暗暗叫一声“阿呀!”心里计算:怎么好?只有去诊何小仙这一条路了,她虽然是粗笨女人,心里却有决断,便站起身,从木柜子里掏出每天节省下来的十三个小银元和一百八十铜钱,都装在衣袋里,锁上门,抱着宝儿直向何家奔过去。
天气还早,何家已经坐着四个病人了。她摸出四角银元,买了号签,第五个轮到宝儿。何小仙伸开两个指头按脉,指甲足有四寸多长,单四嫂子暗地纳罕,心里计算:宝儿该有活命了。但总免不了着急,忍不住要问,便局局促促地说:
“先生,——我家的宝儿什么病呀?”
“他中焦塞着。”
“不妨事么?他……”
“先去吃两帖。”
“他喘不过气来,鼻翅子都扇着呢。”
“这是火克金……”
何小仙说了半句话,便闭上眼睛;单四嫂子也不好意思再问。在何小仙对面坐着的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此时已经开好一张药方,指着纸角上的几个字说道:
“这第一味保婴活命丸,须是贾家济世老店才有!”
单四嫂子接过药方,一面走,一面想。他虽是粗笨女人,却知道何家与济世老店与自己的家,正是一个三角点;自然是买了药回去便宜了。于是又径向济世老店奔过去。店伙也翘了长指甲慢慢的看方,慢慢的包药。单四嫂子抱了宝儿等着;宝儿忽然擎起小手来,用力拔他散乱着的一绺头发,这是从来没有的举动,单四嫂子怕得发怔。
宝儿吃下药,已经是午后了。单四嫂子留心看他神情,似乎仿佛平稳了不少;到得下午,忽然睁开眼叫一声“妈!”又仍然合上眼,像是睡去了。他睡了一刻,额上鼻尖都沁出一粒一粒的汗珠,单四嫂子轻轻一摸,胶水般粘着手;慌忙去摸胸口,便禁不住呜咽起来。
宝儿的呼吸从平稳到没有,单四嫂子的声音也就从呜咽变成号啕。这时聚集了几堆人:门内是王九妈、蓝皮阿五之类,门外是成亨的掌柜和红鼻老拱之类。王九妈便发命令,烧了一串纸钱;又将两条板凳和五件衣服作抵,替单四嫂子借了两块洋钱,给帮忙的人备饭。
这时候,单四嫂子坐在床沿上哭着,宝儿在床上躺着,纺车静静的在地上立着。许多工夫,单四嫂子的眼泪宣告完结了,眼睛张得很大,看看四面的情形,觉得奇怪:所有的都是不会有的事。她心里计算:不过是梦罢了,这些事都是梦。明天醒过来,自己好好的睡在床上,宝儿也好好的睡在自己身边。他也醒过来,叫一声“妈”,生龙活虎似的跳去玩了。
这一日里,蓝皮阿五简直整天没有到;咸亨掌柜便替单四嫂子雇了两名脚夫,每名二百另十个大钱,抬棺木到义冢地上安放。王九妈又帮她煮了饭,凡是动过手开过口的人都吃了饭。太阳渐渐显出要落山的颜色;吃过饭的人也不觉都显出要回家的颜色,——于是他们终于都回了家。
她现在知道她的宝儿确乎死了;不愿意见这屋子,吹熄了灯,躺着。她一面哭,一面想:想那时候,自己纺着棉纱,宝儿坐在身边吃茴香豆,瞪着一双小黑眼睛想了一刻,便说:“妈!爹卖馄饨,我大了也卖馄饨,卖许多许多钱,——我都给你。”那时候,真是连纺出的棉纱,也仿佛寸寸都有意思,寸寸都活着。但现在怎么了?现在的事,单四嫂子却实在没有想到什么。——我早经说过:她是粗笨女人。她能想出什么呢?她单觉得这屋子太静,太大,太空罢了。
但单四嫂子虽然粗笨,却知道还魂是不能有的事,她的宝儿也的确不能再见了。叹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宝儿,你该还在这里,你给我梦里见见罢。”于是合上眼,想赶快睡去,会她的宝儿,苦苦的呼吸通过了静和大和空虚,自己听得明白。
单四嫂子终于朦朦胧胧的走入睡乡,全屋子都很静。这时红鼻子老拱的小曲,也早经唱完;跄跄踉踉出了咸亨,却又提尖了喉咙,唱道:
“我的冤家呀!——可怜你,——孤另另的……”
蓝皮阿五便伸手揪住了老拱的肩头,两个人七歪八斜的笑着挤着走去。
单四嫂子早睡着了,老拱们也走了,咸亨也关上门了。这时的鲁镇,便完全落在寂静里。只有那暗夜为想变成明天,却仍在这寂静里奔波;另有几条狗,也躲在暗地里呜呜的叫。
(有删改)
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3.同是鲁迅笔下的旧中国下层妇女,单四嫂子和祥林嫂这两个形象有何相同点?结合文本简要分析。4.这篇写作于1919年前后的收集在《呐喊》中的小说,写了一个悲惨的故事,却以“明天”为题,请结合文本内容从主题角度简要探究其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