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黎明前的火种
一九四三年冬,太行山区。一场惨烈的突围战后,老寿拖着一条中弹的左腿,艰难地爬进了半山腰的岩洞。洞口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进入,里面却有一间屋子那么大。这是老猎户以前藏身的地方,如今成了他最后的掩体。
通讯员小陈牺牲前,把三根火柴塞进他怀里。小陈才十七岁,脸上还带着孩子的稚气,可他的胸口已经被弹片撕开了一个口子。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老寿叔,队伍……需要火。”话没说完,手就垂了下去。老寿把小陈的眼睛合上,把三根火柴紧紧攥在掌心,像攥着三条命。
山下的日寇已经开始搜山了。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来回扫射,喊叫声、犬吠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近。老寿知道,主力部队正在三十里外的峡谷里埋伏,他们在等待信号——只要山顶燃起三堆火,他们就发起总攻,把山下的敌军一网打尽。
可现在,他只有三根火柴。他的棉衣在爬行时被岩石刮破,又被雪水浸透,整个人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火柴受潮了,风又大。
第一根火柴。他把身体蜷缩在岩壁的凹槽里,用破棉袄挡住风口,颤抖着划下。“哧——”火星一闪,还没等凑近引火的枯草,一阵穿堂风卷过来,火灭了。他的心也跟着一沉。
第二根火柴。他把火柴头紧紧贴在胸口焐了许久,又撕下棉袄里最干的一团棉花裹在火柴梗上。这一次他没有急于点火,而是先把枯草围成一个小窝,再侧过身挡住洞口方向。擦下去——着了!一团橘黄色的小火苗跳了起来,温暖而脆弱。他小心翼翼地把火凑向枯草,枯草燃起来了!可就在他伸手去够旁边的干柴时,火柴梗突然烧到尽头,火苗舔了一下他的指尖。他本能地一缩手,枯草被碰散了,火又灭了。手指烧焦的气味混着血腥味,在洞里弥漫开来。他盯着那缕青烟,眼眶发酸。
只剩最后一根了。老寿反而平静下来。他把火柴举到眼前,借着洞口透进的月光仔细端详。这根小小的火柴,木梗细得像根针,红色的磷头只有绿豆大。他想起出发前,营长对他说:“老寿,你是本地人,地形熟,这个任务交给你。三堆火,亮了,咱们就胜利了。”他拍着胸脯说:“营长放心,人在火就在。”
他脱下仅有的单衣,撕成布条,又摸出水壶。水壶里还剩最后一口酒——那是出发前小陈塞给他的,说“叔,山里冷,暖暖身子”。他一直没舍得喝。现在,他把酒浇在布条上,把布条紧紧缠在一根木棍上。然后,他把最后一根火柴贴在胸口最热的地方,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全部灌进这根小小的火柴里。
足足过了有一盏茶的工夫,他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身,把缠着布条的木棍架好,把枯草围在周围。他的手指粗得像胡萝卜,却异常轻柔地捏着火柴。擦下去——“哧”,火光亮了!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去点木棍。他稳稳地护着火苗,等它烧旺,等火焰从绿豆大变成黄豆大,再从黄豆大变成拇指大。然后,他慢慢地把火凑向布条。“呼——”布条遇火即燃,一团明亮的火焰腾地蹿起来,照亮了整个岩洞。
火光照亮了他花白的头发和坚毅的双眼。他的脸上满是泥垢和血污,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团烧透了的炭火。他咬着牙,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扒着岩石,挣扎着爬出洞口。
山下的搜索声更近了。他甚至能听见鬼子在喊:“那边有血迹!上去看看!”
老寿没有回头。他匍匐到预置的柴堆前,把火把伸了过去。湿柴先是冒出一股浓烟,呛得他直咳嗽,然后“噼里啪啦”地燃了起来。火舌舔着枯枝,越烧越旺。
一堆。两堆。三堆。
山顶亮起了三堆火焰,在夜风中猎猎燃烧,像三面不倒的旗帜。
远处,峡谷方向传来嘹亮的冲锋号。紧接着,枪声、喊杀声震天动地。
老寿靠着岩石,望着那三堆火,咧开嘴笑了。他的嘴唇干裂出血,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了下来。
“营长,火……亮了。小陈,叔给你点着了。”
他的身子一点一点地软下去,靠着岩石滑坐在地上。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渐渐暗下去,又忽然亮起来,那是山下的日军发现了他的位置,一颗照明弹升了起来,把整个山头照得如同白昼。
可他已经看不见了。他的手还攥着那根烧尽的木棍,眼睛却还大大地睁着,望着天空,望着星星。
那一夜,太行山的雪下得很大,把血迹和脚印都覆盖了。但三堆火的余烬,在雪地里烫出了三个黑洞,像大地睁开的眼睛。
(选自《解放军文艺》2021年第3期,有删改)
文本二:
战争文学的核心价值在于对“信仰”的书写。无论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保尔·柯察金的坚守,还是《红岩》里江姐的从容,真正打动人心的不是枪林弹雨的场景,而是人物在绝境中因信仰而迸发的精神力量。这种力量,是战争文学创作的重要精神支撑。它让读者看到,人在极端环境下可以超越对死亡的恐惧,将个体的生命融入更宏大的事业。正如一位评论家所言:“战争文学的最高成就,不是再现战争,而是再现战争中的人如何成为人。”
(转引自文学评论)
1.关于文中画线句的理解,下列说法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文本二指出“信仰”是战争文学创作的重要精神支撑。请分析文本一中的老寿和《与妻书》中的林觉民的“信仰”及其在各自处境中所起的作用。
4.“三根火柴”三次使用的象征意义丰富,试结合文本一简要分析。
A. “火光”象征希望和信念,“照亮”暗示内心从绝望走向坚定。
B. “花白的头发”突出年老体衰,为下文无法点燃信号埋下伏笔。
C. “坚毅的双眼”表现面对牺牲时的恐惧与不舍,属于神态描写。
D. 这句话主要通过环境描写渲染悲壮氛围,为后文作铺垫。
A. 小说以“三根火柴”为线索,通过三次划火柴的递进描写增强紧张感。
B. 回忆营长交代任务和小陈送酒,丰富了人物形象并解释情感动力。
C. 运用细腻的动作和心理描写,展现了老寿的冷静、智慧与意志顽强。
D. 结尾将黑洞比喻成大地睁开的眼睛,用夸张突出大地的辽阔与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