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小题。
在群山中穿行
尼玛潘多
①窄的空间生活久了,常常滋生吹吹旷野的风、看看雪山草地和湖泊,让自己融入自然的期许。这样的期许大多数永远都是期许,只有偶尔,幸运才会降临。2024年的幸运,降临在丰硕的九月。西藏日喀则西部的拉孜、定日、聂拉木和吉隆四县,散落在喜马拉雅山脉周边,这里有农村、牧区、雪山、湖泊,完美符合了我的期待。
②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多年后我踏上了前往扎西岗村大本营的路上。往日重演,天空突然又飘起了雪,到大本营帐篷民宿营地时,雨夹雪倾洒而下,新买的冲锋衣上全是水珠,撑伞的手变得冰冷,有人“阿啾啾”地叫着,说是鞋子进水了。
③即使再多的怨言,雨雪不听,仍然下着,越下越大,地上积满雪水,一踩一个窝,又湿又滑,我和一群来自内地的朋友们躲在当地群众开设的帐篷民宿,个个都觉得浪费了美景,浪费了时光,于是一个个又走进雨雪中。人是个适应力特别强的动物,再大的不适无法改变也就适应了。等四周的山峦、珠峰观景栈道变成白茫茫一片时,大家已从慌乱走到了从容,拍雪景拍远山,东拍拍西拍拍,恨不得把所有入眼的都定格下来。或许这也是雨雪天的收获,让视野从单一的珠峰挪移,周边有更多的发现。
④一只黑鸟闯进了我的镜头,然后是两只三只,一大群,它们飞到雪线之上,傲视地上的生灵,然后以惊人的速度俯冲下来滑翔,等到我们兴奋起来,又扇动强健的羽翼上升,如此舒展如此自由。渡鸦?这个名字在脑海中冒出来,我就兴奋不已。这些闯入镜头的黑鸟是不是喜马拉雅渡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同样翱翔于高山之巅,看见的比我们更为辽阔。恍惚间,思绪便飘回了1988年。那时我刚高中毕业,背着沉甸甸的行囊,乘车在群山褶皱里蜿蜒穿行,踏上了赴内地读书的漫漫长路。那时的我,多羡慕这群被仰望的黑鸟——它们在群峰之上自在盘旋,用双翼丈量着更辽阔的天地。
⑤为了第二天一早看到珠峰,当夜,我们住在扎西宗乡(现改名扎西宗镇)。因珠峰美名远播,一座小镇正悄然形成,独特的“珠峰经济”效应也在此地渐次生发。百闻不如一见,扎西宗乡较之过去丰腴了不少,各种营业的、在建的、规划中的酒店,令人目不暇接,让村庄显得繁闹又凌乱。当地农民以开设茶馆、餐馆、民宿、出租门面、跑运输等方式,参与旅游业,从“珠峰经济”获益。
⑥从人声渐喧的扎西宗乡驶向旷野,仿佛跨越了一道无形的边界。方才还萦绕耳畔的谈笑声、引擎声渐渐消散,代之以风掠过山岩的呼啸,荒凉的底色就此铺展。如此空旷又如此荒凉,偶有残垣与碉堡静默,使苍凉更为苍凉。从珠峰回来的路上,远处是山,近处也是山,只是远处的山头积满雪,近处的山却顽固地保持岩石与黄沙的本色,让夏天的雨也无法抹上一层绿意,但雨水汇集到地面,就形成了力量,它或许会被拦住,会被绊住,但它极具迂回曲折的能力,终将为自己找到一条路,奔走的路上遇到的阻力越大,汇集的力量更强,冲破阻碍,形成泥石流,让石头们流离失所,把远处的石头推到近处,把近处的推向远方。
⑦来自西安的汉族王大哥突发感慨,这里的地域条件于动物而言也是不公平,别地的牛羊移动很少就能吃饱,牧羊人也可以固定一处休息,这里的羊们要不停地移动觅草,牧羊人就得跟前押后,两者都累。为什么选择在这里生存繁衍,即使面对风、沙和缺氧的拷问?我不禁想起尼格尔·尼柯尔森引用《穿过西藏去珠穆朗玛峰》一书里的一段话:“那些动物、那些昆虫、那些鸟类为什么会选这样荒芜的地方来住呢?也许它们之所以被吸引到这里来,是因为发现此地可做避难所吧。可是在这样高的地方,单只求生存就已是多么艰苦的挣扎!”
⑧我们常常愿意从自己出发,对不一样的地方产生一种苦难感。但正如“地理位置就是命运”的说法,人或者动植物一旦落到某地,就会适应这里融入这里。就像生长在雪域高原的我,常常会忘记自己生活在高处的事实,忽略这块土地的与众不同,但走到离珠峰较近、海拔基本4000米以上的村落,面对狂风吹过的旷野,远处高耸威严的雪山,又会生发出苦难感,感受到“高处不胜寒”的严苛。
⑨一路走一路看也一路听,发现在珠穆朗玛大区域,音乐、舞蹈方面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很多,对某种非遗舞蹈的正宗发源地还有不少的争议,这样广泛的流传度,不正是人类适应与安然享受故乡的一种表现形式吗!在聂拉木县乃龙乡,我们邂逅了两位老人,洛追和阿旺,都年届八十,都是乃龙甲谐的非遗传承人。在乡政府餐厅,洛追老人一进门自带一股风,身子硬朗敏捷,掸下满身灰尘,仿佛刚刚放下手中的劳作而来。“爬贡唐拉木不用怕,有一百匹马的护送,有一百辆木轮车的迎接……”洛追说着说着就哼唱起来,阿旺也和起来,一高一低,唱到动情处,不由得挥舞手臂舞起来,我这才发觉,洛追的右袖空空荡荡。
⑩洛追的右臂是在三十七岁那年因机械操作失误失去的。他笑着说,表演乃龙甲谐时所穿服装袖子宽大,完全可以掩盖这个缺陷,就这样他还到拉萨参加过表演。笑声中透着一股坚毅和随性。和这块土地上的人们一样,他以达观的态度接受了命运给他的重击,让它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⑪这一路在群山中穿行,雪山湖泊映照着高山草甸,牛羊生灵散落其间,构成一幅浑然天成的画卷。如今,当我将彼时的记忆一一诉诸笔端,远方的山川仿佛又在耳畔回响,那片土地的苍茫与炽热,仍在牵引着我,让我一遍遍回望。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与分析,
不正确的两项是(
)2.第④段中回忆1988年的往事,这样写有什么好处。
3.本文第⑥段的“雨水”与苏轼《赤壁赋》的“江水”都体现了作者对“水”的思考,二者在写作意图上有何不同?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4.赏析文章结尾段划线句子。
5.评论家认为,“在边疆题材散文中,民族融合从来不是宏大口号的堆砌,而是藏在山川风物的肌理里,藏在寻常生命的呼吸里”。请结合文本中具体内容,谈谈你对这一观点的理解。
A. 文章开篇写“窄的空间”催生融入自然的期许,而这份期许“大多数永远都是期许”,既反映了日常生活的局促,也体现了后文高原之行的珍贵。
B. 作者认为“这些闯入镜头的黑鸟是不是喜马拉雅渡鸦并不重要”,是因为在她看来,黑鸟翱翔山巅,视野辽阔,比其具体的物种归属更具精神象征意义。
C. 同行者感慨高原地域条件“不公平”,作者引用《穿过西藏去珠穆朗玛峰》的话,是为了印证高原动植物生存的艰难,表达对它们被迫选择荒芜之地的悲悯。
D. 洛追老人失去右臂却仍能笑着传承乃龙甲谐,还曾到拉萨表演,这一情节意在凸显老人的“达观”,在坚守传承中彰显出高原人民坚毅随性的精神底色。
E. 文章以珠峰雪山为线索,将自然景观、人文风貌与个人感悟有机融合,串联起旅途见闻与过往回忆,形成了情景交融、虚实结合的艺术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