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雪路
范子平
天空阴郁,像徐老大那床分不出表里的破棉被,整个呈沉重的铁灰色。东北风从山谷里猛吹过来,在徐老大的屋顶发出震人心魄的吼声。雪花疯狂地在空中舞动,一会儿工夫,山村的路上就横起一道道高高低低的雪楞子。可是徐老大家周围的雪楞子上不时印满大大小小的脚印,被雪填满的旧脚印上很快就又有了新的脚印。是呀,徐老大的病日渐严重了,恐怕也就这三五天的时间了,乡里乡亲的咋着也得去送送啊。
徐老大并不是山村的富户,可是谁没有得到过徐老大的帮助呢?李家的媳妇出走,不是徐老大两口子去劝回来的吗?张家的孩子烧伤,不是徐老大连夜到山里寻草药送去,用草药膏涂好的吗?徐老大呀,真不该患上这难缠的噎食病。
徐老大躺在他家那躺了几十年的柳木床上,脸色蜡黄,说话喘着粗气。看望他的人挤满了屋子,就有人小声问:“他家郭娃子咋还没来?”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天,雪怕是下得比这次还要大,整个山村几乎都要被大雪埋起来了。就在这时,来徐老大家烤火的小柳子带来一个可怕的消息,说有人看到在他们村要饭的郭富贵爷俩外出,到虎跳岩那里跌下山沟了。
徐老大一把抓起探路棍子就出了门。郭富贵爷俩难哪,可再难也不能在这个鬼天气出门那。后来才知道是郭富贵送发烧的儿子去医院。徐老大心里还直佩服郭富贵呢。徐老大领着人冒着生命危险跌跌撞撞赶到山沟里,从雪堆里刨出了昏迷的郭娃子,后来又联络乡亲掩埋了郭富贵。郭娃子以后就生活在徐老大家。有人劝徐老大将郭娃子改姓徐。徐老大说:“这事咱不能做呀,我没孩子,可人家郭富贵也是独根独苗,我要把人家的孩子改了姓,人家在地下也会心不安啊。”
虽说不改名不改姓,可是徐老大两口子对郭娃子真比对亲娃还要亲。别看徐老大自己名字都认不全,可是郭娃子上小学、初中、高中,一天都没耽搁过。郭娃子没考上大学,徐老大还直难受呢。
要说郭娃子也是争气,到县城打工没两年,就被外边的老板相中带到广东,开始是做部门经理,后来是做副总经理,再后来自己开了家公司。
郭娃子自到南方后总说来看徐老大,可是总也没过来,但是有好几次给徐老大邮回钱来,开始是几百几千的,后来渐渐就多了,一万两万的都有好几次。徐老大拿出五千元重修了郭富贵的坟,又用郭娃子的名义送给村里学校五千元。别看学校穷是穷,可够有情义呀———郭娃子上学的时候,学校念徐老大家穷、人好,就没有收过他们一分钱书本费。
这次徐老大有病,是托了好多人转弯才把信捎到南方的,可是半年来郭娃子既没来人也没来款。“徐老大病重后又捎了急信去,为什么这时候还没来呀?”似乎听到了人们的议论,徐老大勉强提高一点声音,说:“咱郭娃子肯定是遇到难事了,他恐怕这时候比咱还急着呢。”
东北风耗尽了力气,在街头巷角少气无力地呜咽。徐老大已经连续五六天水米没有打牙了,可他的脸色反而比前几天增加了几缕红润,说话也比前几天稍微精神些。来看他的人们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一边摇着头在心里叹息:“徐老大怕是回光返照,恐怕支撑不过今天了。”
就在这时,老柳头咯吱咯吱踏着雪匆匆进来,叫出了徐老大的老妻徐婆婆,说:“郭娃子回来了!回来几天了,他就在春庄的高中同学王惠明家里。”徐婆婆惊呆了,她顾不上细想,就叫老柳头领上她,深一脚浅一脚踏着雪赶到春庄,找到王惠明的家,一看郭娃子瘦得厉害,哭得泪人一样。郭娃子说:“我的公司被人诈骗得一无所有,一分钱都不剩,还倒欠银行一百多万块,我大[注]他不在乎我的钱,可他要我出息呀,我这个样子还咋去见我大呀?”徐婆婆抱着郭娃子的头哭了一会儿,还是领着郭娃子回了家。
郭娃子跟着徐婆婆走到家,喊一声“大————”就一头栽到徐老大床前了。徐婆婆讲郭娃子的难处,可还没讲完,徐老大就摆手让停住。他满足地轻轻摸着郭娃子伸过来的脸,叫徐婆婆拿出一个布包,断断续续地说:“孩子,那时候我没有一分钱也养你长这么大,你出门没几个钱垫底也挣了那么多,说到底没有过不去的雪路哇。”徐婆婆打开布包说:“孩子,你打回来的钱,除了修坟和捐赠学校用的都在这儿呢,你大就是病再重家再难,都不叫用这些钱,他说咱郭娃子不定啥时用得着呀。”大家都看徐老大,徐老大已经欣慰地闭上了眼。
屋外的风完全停了,但雪更大了,洁白的雪花打着旋,铺天盖地静静地飘飞。
(有删改)
[注]大:方言,指父亲。
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郭娃子久未归家,人们议论纷纷,但徐老大坚信“郭娃子肯定是遇到难事了”,他为什么如此信任郭娃子?请简要分析。4.《我与地坛(节选)》“母亲盼望我找到的那条路到底是什么”这句话中的“路”与这篇小说的标题“雪路”都有象征意义,请分别简要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