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 阅读下面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宝水(节选)
乔木
春末夏初的平原和山里的风貌颇有差异,田野里只有油菜是明艳的金黄,除此之外就都是绿,明绿,暗绿,明暗相间绿。再往福田庄的方向远望,村子里除了绿就是紫,泡桐花是大团的浅紫,苦楝花则是细碎的淡紫,“楝花开,吃碾馔”,正应了这景。
进门先磕头。餐桌后面紧挨着墙放的条几上摆着一排遗像:奶奶,爷爷,父亲。爷爷的照片最不清晰,看着也最年轻。这使得他像是父亲的儿子,这三张照片像是祖孙三代。我家没设牌位,弟弟家也没设。奶奶和父亲在时老宅里设有,现在是叔叔家。哪怕仅仅是因为这个,我就能原谅叔叔所有的过分。
案几旁放着一个小小的棉垫子,我拉过来,跪下去,磕头。叔叔在旁边念叨,爹,娘,哥,萍回来啦。我泪眼模糊,借口去卫生间洗手,顺便擦泪。若是纸写的牌位也罢了,我不能看见他们的照片。若这些照片是在相册里也罢了,我不能看见他们被供在牌位这里。每次看见,泪水都会小小地崩溃。
这和在墓地的感觉迥然有异。在墓地,尽管明知道他们的遗骸就在墓里,可看不见他们的脸。墓地只有土堆,只有旷野,只有草,只有树。墓地就是死亡的气息,而且是群体死亡的气息。在这里,死亡这个巨大的句号,显得无比自然,很容易接受。但在家里不一样。家里是活生生的人在过活生生的日子,看到这些照片上的亲人,我不得不想到他们曾经的那些日子,且是和我一起过的那些日子。会想起他们走路的样子,咳嗽的样子,吃饭的样子……这种形式如此鲜明地提醒着我,他们被照片压在另一个世界,整整齐齐地在那个世界,再也不能过这样的日子。
我和叔叔闲话,问他要不要和包工队签个合同,他不以为然地说签啥合同,谁签合同。你以为村里的事跟城里的事一样?我说,要是签了合同,事先划定了责任,碰到什么事他们就不好讹人。叔叔说,村里没这规矩。又说,包工头就是柳庄的,平常在路上没少照面打招呼,都算是熟人。
婶婶在厨房乒乒乓乓地忙了一阵子,连上了好几道菜,最后才把主角碾馔端上来。黄黄绿绿的,一看就放了不少鸡蛋。婶婶穿梭着,一会儿端水果,一会儿上点心,又要收拾干净床铺让我歇歇,我拦住她,说这就走。她便又打包了一些碾馔。叔叔要送下楼,我执意不肯。去卫生间时,婶婶跟过来悄声说,你就叫你叔送下楼,你不知道他多想碰见个人,叫人知道他侄女又来看他了。
叔叔婶婶跟着到了楼下,不上车,再说会儿话。正说着,一个人从门里出来,须发皆白,手搭在眉上看往这边,问,老鳖,这是谁?叔叔连忙叫着他全哥,问我还认得不?这是你田家的全伯呀。
那咋会不认得呢,您扬场可是一把好手呢。用现在的话说,帅着呢。我看着他的大耳朵说。全伯笑得都咳嗽了起来,一脸老人斑,无声地抖动着。
他是生产队里的饲养员。因他的耳朵大,外号便叫大耳朵全。生产队散时,分牲口,我家抓阄抓到了一匹老马和它的儿子,一匹小马驹,一共四百块钱。小马驹才两个月大,还不能干活儿,得满一年才能安套下地。把牲口牵回家后,大耳朵全便每天都上门来照看,给它们饮水梳毛,喂麦糠麦麸玉米皮,不到半年,这一老一小都养得膘肥体壮,奶奶把它们转手卖了九百,净挣了五百。这对当时哪一家来说都是一笔大钱。钱拿到手后,奶奶给大耳朵全分了两百。叔叔不住地念叨说,一辆大飞鸽才一百二哩。奶奶说,南京到北京,走路也算工。这些天人家为这俩畜生操了多少心,人家操心时你不说啥,该咱给人家贴时你也甭心疼。做人不能光往里精不往外精。再说了,你哥好歹能挣工资,往家给咱送个活泛钱儿,他能有啥办法哩?
你这相貌,越长越像你奶。大耳朵全说。
我笑。很小时村里就常有人说我和奶奶长得像,我很不认可。她都那么老了,我怎么可能跟她长得像。以为村里人这么说是为了讨奶奶欢心。后来母亲也说过这话,看我脸色不善就没敢再提。再后来,直至现在,我得承认,很像。也明白了为什么对此亲人间会浑然不觉而外人却慧眼如炬。亲人间或许是因为太熟所以更在意彼此间的差异。而外人则更善于在这个血缘的整体性中找到共同处。
你奶……他眼睛翻看着天空,似在默算,终于算了出来:老了有十来年了吧?
二十年了。我和叔叔异口同声说。
突然觉得眼泪要控制不住。——每到这个时候,我就理解了,亲的繁体字为什么会是亲字旁边再加上一个见。诸如奶奶和父亲这样平凡的人,死了就是死了,他们死后,除了最亲的亲人,其他人不会提起,也不会记得。一旦提起和记得,一定是因为看到了他们最亲的亲人,如我。
你奶奶,那可是真会维人①。他还在感叹。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往事。
一时无话。我便道了别上车而去。路边还有没被楼盘占据的残存麦田,有的还很大片。宝水的梯田种的多是谷子,麦田很少。已经很久没有仔细地看过麦田了,这些麦子聚集在一起,亭亭玉立,声势浩大,麦梢已可见隐隐约约的黄色。“蚕老一时,麦熟一晌。”而我居然从不曾见过它们熟时的那一晌。
(有删节)
【注】①维人:在方言中,意为“结交人”。
1.文中“楝花开,吃碾馔”这句谚语的作用不包括( )2.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2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小题。
梦碑
李海燕
①雾,弥弥漫漫地裹住了你,裹住了东山顶上那座碑。
那块碑是柴三爷的曾祖父给你的高祖父刻的。高祖父被日本人杀害那年,跟你同龄。他是为了救那个在你家养伤的抗联战士和全村人而死的。
三年前村党支部书记柴三爷因喉部手术失音,卸下担了二十年的担子,你接替了他。村庄地理位置偏僻,经济像土地一样贫瘠。交接那天,柴三爷在纸上写下:希望年轻的你,能彻底改变村庄的面貌。当时你底气十足,告诉柴三爷你想招商引资,然后详细地唠了你的打算。柴三爷听罢,指着东山顶上那座碑,对你戳起两个大拇指。
你开始为招商引资四处奔走,腿都跑细了,终于引来了薛厂长来此建厂。
你跟薛厂长走了半天,最后厂址定在东山坡上。那片疙疙瘩瘩的山坡,薛厂长给出了不菲的土地占用费,还答应工人就在本村找,而且会给高薪。
薛厂长走了,你来到那座碑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高祖父,您都看到了,咱村子要在您的第五代人手里,彻底甩掉贫穷落后的帽子了。您放心,我会给您的英名锦上添花的。
②雾,越发浓了,你开着薛厂长那辆轿车,像在云端里飘游。那座碑时隐时现。
一次,你跟薛厂长喝酒,他说要把车子送给你。你说那咱俩可都犯罪了。他说你廉明。你望着山顶那座碑,给薛厂长讲高祖父的故事,你说,我可不敢给那座碑抹黑。
前几天工厂北边那块地的十户村民,来村委会找你,说玉米苗都成黑色的了,还有股很怪的味儿,都停止生长了。昨天晚上养羊户张林生也来找你,说山上的草都被污染了,没地儿放牧了,可怕的是最近几只母羊下羔,都是死胎。张林生还说,你高祖父的墓碑都挂上了一层黑色,油腻腻的,擦都擦不掉。
你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早晨起来就去找薛厂长。薛厂长很豪爽地表示,高出原价值进行赔偿。你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你从厂里回来,准备把薛厂长的赔偿意向告诉大家。在村头偏偏碰上了柴三爷。确切地说是柴三爷在等你。
你心里不禁敲起了小鼓。
当初薛厂长来这儿建厂,柴三爷找过你几次,一再“问”你,据说这个产品有污染,你验证好了吗?你指着那座碑,让柴三爷放心。
不等柴三爷“说话”,你就开始表白,三爷,你要相信我,刚才我去找薛厂长了,他答应高出原价值补偿,咱村民不吃亏。
柴三爷指指那几根呼呼冒着黑烟的大烟囱,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鲜红的手印,你知道那是什么。柴三爷在你的手心上写道:现在止损还来得及,下决心吧!
第一次招商引资就这样流产,你不甘心。晚饭老婆包的饺子,你勉强吃了三个,却喝了半斤白酒,你把自己醉倒了。
那块碑终于变得清晰起来,确如张林生所言,碑上挂着一层油腻腻的黑色物质。一股凉气在你的脚下升腾,凝聚在你的脑门上,变成了冰冷的水珠。这座碑立在这儿八十年了,从你记事起,每年的清明节,全村人会自发地来拜祭高祖父,而爷爷会在天亮前就上山,先把碑擦亮。后来爷爷老了,是父亲擦碑,再后来是你。
你想像过去那样把碑擦干净,可是你呆住了,碑的周围竟然躺满了苟延残喘的羊。所有的羊眼齐刷刷地望着你,你看到了悲哀和祈求,不,那不是羊眼,是村民的眼睛。这时从墓碑里传出高祖父声如洪钟的声音:你这个不肖子孙,当年我牺牲自己保全了村庄,而你为了表现自己,正在毁掉它!
你吓得转身就逃。
③雾却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屏障,挡住了你的去路……
你一着急,醒了。
你摸一下脑门,确有冷汗。想起梦中的情景,你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其实你早就知道那个产品污染环境,只是心存侥幸,认为山野之地,啥样的毒都会被风刮跑的。梦中高祖父的话点中了你的死穴,自从你入党那天起,尤其做了村书记后,你就想你是高祖父的玄孙,你有能力让村庄尽快富起来。
此时你知道自己的路走偏了。你看看手心,柴三爷写的那行字还在:现在止损还来得及,下决心吧。
(选自《小说月刊》)
1.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2.关于文中划线句子的分析与解读,不正确的一项是( )3.文本中三处“雾”的描写蕴含着“你”的心理变化,请结合情节简要分析。4.超现实手法在《梦碑》与卡夫卡《变形记》中均以荒诞场景体现现实批判。请从“荒诞场景的具象载体”与“隐喻的现实指涉”角度,分析两部作品在主题表达上的不同点。
万卡
[俄]契诃夫
九岁的男孩万卡三个月前被送到靴匠阿里亚兴的铺子里来做学徒。在圣诞节的前夜,他没有上床睡觉。他等到老板夫妇和师傅们外出去做晨祷后,从老板的立柜里取出一小瓶墨水和一支安着锈笔尖的钢笔,然后在自己面前铺平一张揉皱的白纸,写起来。
他在写下第一个字以前,好几次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看一下门口和窗子,斜起眼睛瞟一眼乌黑的圣像和那两旁摆满鞋楦头的架子,断断续续地叹气。那张纸铺在一条长凳上,他自己在长凳前面跪着。
“亲爱的爷爷,康司坦丁·玛卡雷奇!”他写道。“我在给你写信。祝您圣诞节好,求上帝保佑你万事如意。我没爹没娘,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万卡抬起眼睛看着乌黑的窗子,窗上映着他的蜡烛的影子。他生动地想起他的祖父玛卡雷奇,地主席瓦烈夫家的守夜人的模样。那是个矮小精瘦而又异常矫健灵活的小老头,年纪约莫六十五岁,老是笑容满面,留着醉眼。白天他在仆人的厨房里睡觉,或者跟厨娘们取笑,到夜里就穿上肥大的羊皮袄,在庄园四周走来走去,不住地敲梆子。他身后跟着两条狗,耷拉着脑袋,一条是老母狗卡希坦卡,一条是泥鳅,它得了这样的外号,是因为它的毛是黑的,而且身子细长,像是黄鼠狼。这条泥鳅倒是异常恭顺亲热的,不论见着自家人还是见着外人,一概用脉脉含情的目光瞧着,然而它是靠不住的。在它的恭顺温和的后面,隐藏着极其狡狯的险恶用心。任凭哪条狗也不如它那么善于抓住机会,悄悄溜到人的身旁,在腿肚子上咬一口,或者钻进冷藏室里去,或者偷农民的鸡吃。它的后腿已经不止一次被人打断,有两次人家索性把它吊起来,而且每个星期都把它打得半死,不过它老是养好伤,又活下来了。
眼下他祖父一定在大门口站着,眯细眼睛看乡村教堂的通红的窗子,顿着穿高统毡靴的脚,跟仆人们开玩笑。天气好极了,清澈而新鲜。夜色黑暗,可是整个村子以及村里的白房顶,烟囱里冒出来的一缕缕烟子,披着重霜而变成银白色的树木、雪堆,都能看清楚。繁星布满了整个天空,快活地睒着眼。天河那么清楚地显出来,就好像有人在过节以前用雪把它擦洗过似的……
万卡叹口气,用钢笔蘸一下墨水,继续写道:“昨天我挨了一顿打。老板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拉到院子里,拿师傅干活用的皮条狠狠地抽我,怪我摇他们摇篮里的小娃娃,一不小心睡着了。师傅们总是耍笑我,打发我去小酒店里打酒,怂恿我偷老板的黄瓜,老板随手捞到什么就用什么打我。吃食是什么也没有。早晨吃面包,午饭喝稀粥,晚上又是面包,至于茶啦,白菜汤啦,只有老板和老板娘才大喝而特喝。他们叫我睡在过道里,他们的小娃娃一哭,我就根本不能睡觉,一股劲儿摇摇篮。亲爱的爷爷,发发上帝那样的慈悲,带着我离开这儿,回家去,回到村子里去吧,我再也熬不下去了……我给你叩头了,我会永远为你祷告上帝,带我离开这儿吧,不然我就要死了……”
万卡嘴角撇下来,举起黑拳头揉一揉眼睛,抽抽搭搭地哭了。
“莫斯科是个大城。房屋全是老爷们的。马倒是有很多,羊却没有,狗也不凶。这儿的孩子不举着星星走来走去,唱诗班也不准人随便参加唱歌。有一回我在一家铺子的橱窗里看见些钓钩摆着卖,都安好了钓丝,能钓各式各样的鱼,很不错,有一个钓钩甚至经得起一普特重的大鯰鱼呢。我还看见几家铺子卖各式各样的枪,跟老爷的枪差不多,每支枪恐怕要卖一百卢布……
万卡声音发颤地叹一口气,又凝神瞧着窗子。他回想祖父总是到树林里去给老爷家砍圣诞树,带着孙子一路去。那种时候可真快活啊!祖父咔咔地咳嗽,严寒把树木冻得咔咔地响,万卡就学他们的样子也咔咔地叫。往往在砍树以前,祖父先吸完一袋烟,闻很久的鼻烟,讪笑冻僵的万卡……
“你来吧,亲爱的爷爷。”万卡接着写道,“你可怜我这个不幸的孤儿吧,这儿人人都打我,我饿得要命,气闷得没法说,老是哭。前几天老板用鞋楦头打我,把我打得昏倒在地,好不容易才活过来。我的生活苦透了,比狗都不如。……万卡草上。亲爱的爷爷,你来吧。”
万卡把这张写好的纸叠成四折,把它放在昨天晚上花一个戈比买来的信封里……他略为想一想,用钢笔蘸一下墨水,写下地址:寄交乡下祖父收
然后他搔一下头皮,再想一想,添了几个字:康司坦丁·玛卡雷奇
他写完信而没有人来打扰,心里感到满意,就戴上帽子,顾不上披皮袄,只穿着衬衫就跑到街上去了……
昨天晚上他问过肉铺的伙计,伙计告诉他说,信件丢进邮筒以后,就由醉醺醺的车夫驾着邮车,把信从邮筒里收走,响起铃铛,分送到世界各地去。万卡跑到就近的一个邮筒,把那封宝贵的信塞进了筒口……
他抱着美好的希望而定下心来,过了一个钟头,就睡熟了……在梦中他看见一个炉灶。祖父坐在炉台上,耷拉着一双光脚,给厨娘们念信。……泥鳅在炉灶旁边走来走去,摇尾巴……
(有删节)
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小说多处使用对比的手法,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并说说有何作用。4.契诃夫主张,“简洁是才能的姊妹”“写作的艺术就是提炼的艺术”。小说用了大量篇幅去写“泥鳅”,作者这样安排有什么作用?请结合文本分析。
8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林冲棒打洪教头
林冲看了,寻思道:“敢是柴大官人么?”又不敢问他,只自肚里踌躇。只见那马上年少的官人纵马前来问道:“这位带枷的是甚人?”林冲慌忙躬身答道:“小人是东京禁军教头,姓林,名冲,为因恶了高太尉,寻事发下开封府,问罪断遣,刺配此沧州。闻得前面酒店里说,这里有个招贤纳士好汉柴大官人,因此特来相投。不期缘浅,不得相遇。”那官人滚鞍下马,飞近前来,说道:“柴进有失迎迓。”就草地上便拜。林冲连忙答礼。那官人携住林冲的手,同行到庄上来。那庄客们看见,大开了庄门,柴进直请到厅前。两个叙礼罢,柴进说道:“小可久闻教头大名,不期今日来踏贱地,足称平生渴仰之愿。”林冲答道:“微贱林冲,闻大人贵名,传播海宇,谁人不敬?不想今日因得罪犯,流配来此,得识尊颜,宿生万幸。”柴进再三谦让,林冲坐了客席;董超、薛霸也一带坐了。跟柴进的伴当,各自牵了马,去院后歇息,不在话下。
柴进便唤庄客,叫将酒来。……柴进亲自举杯,把了三巡,坐下叫道:“且将汤来吃。”吃得一道汤,五七杯酒,只见庄客来报道:“教师来也。”柴进道:“就请来一处坐地相会亦好,快抬一张桌来。”林冲起身看时,只见那个教师入来,歪戴着一顶头巾,挺着脯子,来到后堂。林冲寻思道:“庄客称他做教师,必是大官人的师父。”急急躬身唱喏道:“林冲谨参。”那人全不睬着,也不还礼。林冲不敢抬头。柴进指着林冲对洪教头道:“这位便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武师林冲的便是,就请相见。”林冲听了,看着洪教头便拜。那洪教头说道:“休拜,起来。”却不躬身答礼。柴进看了,心中好不快意!林冲拜了两拜,起身让洪教头坐。洪教头亦不相让,便去上首便坐。柴进看了,又不喜欢。林冲只得肩下坐了,两个公人亦就坐了。
洪教头便问道:“大官人今日何故厚礼管待配军?”柴进道:“这位非比其他的,乃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师父如何轻慢?”洪教头道:“大官人只因好习枪棒,往往流配军人都来倚草附木,皆道我是枪棒教师,来投庄上,诱些酒食钱米。大官人如何忒认真?”林冲听了,并不做声。柴进说道:“凡人不可易相,休小觑他。”洪教头怪这柴进说“休小觑他”,便跳起身来道:“我不信他,他敢和我使一棒看,我便道他是真教头。”柴进大笑道:“也好!也好!林武师,你心下如何?”林冲道:“小人却是不敢。”洪教头心中忖量道:“那人必是不会,心中先怯了。”因此越来惹林冲使棒。柴进一来要看林冲本事;二者要林冲赢他,灭那厮嘴,柴进道:“且把酒来吃着,待月上来也罢。”
当下又吃过了五七杯酒,却早月上来了,照见厅堂里面,如同白日。柴进起身道:“二位教头较量一棒。”林冲自肚里寻思道:“这洪教头必是柴大官人师父,不争我一棒打翻了他,须不好看。”柴进见林冲踌躇,便道:“此位洪教头也到此不多时,此间又无对手。林武师休得要推辞,小可也正要看二位教头的本事。”柴进说这话,原来只怕林冲碍得柴进的面皮,不肯使出本事来。林冲见柴进说开就里,方才放心。只见洪教头先起身道:“来,来,来!和你使一棒看。”庄客拿一束棍棒来,放在地下。洪教头先脱了衣裳,拽扎起裙子,掣条棒,使个旗鼓,喝道:“来,来,来!”柴进道:“林武师,请较量一棒。”林冲道:“大官人,休要笑话。”就地也拿了一条棒起来道:“师父请教。”洪教头看了,恨不得一口水吞了他。林冲拿着棒,使出山东大擂,打将入来。洪教头把棒就地下鞭了一棒,来抢林冲。两个教头就明月地下交手,真个好看。怎见是山东大擂,但见:
山东大擂,河北夹枪。大擂棒是鳅鱼穴内喷来,夹枪棒是巨蟒窠中窜出。大擂棒似连根拔怪树,夹枪棒如遍地卷枯藤。两条海内抢珠龙,一对岩前争食虎。
两个教头在明月地上交手,使了四五合棒,只见林冲托地跳出圈子外来,叫一声:“少歇。”柴进道:“教头如何不使本事?”林冲道:“我输了。”柴进道:“未见二位较量,怎便是输了?”林冲道:“小人只多这具枷,因此,权当输了。”柴进道:“是小可一时失了计较。”大笑着道:“这个容易。”柴进对押解两个公人道:“小可大胆,相烦二位下顾,权把林教头枷开了,明日牢城营内但有事务,都在小可身上,白银十两相送。”董超、薛霸见了柴进人物轩昂,不敢违他,落得做人情,又得了十两银子,亦不怕他走了。薛霸随即把林冲护身枷开了。柴进大喜道:“今番两位教师再试一棒。”
洪教头见他却才棒法怯了,肚里平欺他做,提起棒却待要使。柴进叫道:“且住!”叫庄客取出一锭银来,重二十五两。无一时,至面前。柴进乃言:“二位教头比试,非比其他,这锭银子,权为利物;若是赢的,便将此银子去。”柴进心中只要林冲把出本事来,故意将银子丢在地下。洪教头深怪林冲来,又要争这个大银子,又怕输了锐气,把棒来尽心使个旗鼓,吐个门户,唤做把火烧天势。林冲想道:“柴大官人心里只要我赢他。”也横着棒,使个门户,吐个势,唤做拨草寻蛇势。洪教头喝一声:“来,来,来!”便使棒盖将入来。林冲望后一退,洪教头赶入一步,提起棒,又复一棒下来。林冲看他脚步已乱了,便把棒从地下一跳,洪教头措手不及,就那一跳里,和身一转,那棒直扫着洪教头臁儿骨上,撇了棒,扑地倒了。柴进大喜,叫快将酒来把盏。众人一齐大笑。洪教头那里挣扎起来?众庄客一头笑着扶了。洪教头羞颜满面,自投庄外去了。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2.关于文本中柴进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3.林冲“认输”的情节在文中有什么作用?请简要分析。4.《林冲棒打洪教头》中,面对洪教头的屡次挑衅,林冲“不敢”“不做声”“踌躇”,可见林冲形象的一大特点是“忍”,请结合材料,分析林冲“忍”的原因。这种“忍”在《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发生了怎样的转变?请结合“火烧草料场”“怒杀陆虞候”等关键情节,说明促使其转变的核心因素。
2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林冲棒打洪教头①
施耐庵
不觉红日西沉,安排得酒食果品海味,摆在桌上,抬在各人面前。柴进亲自举杯,把了三巡,坐下叫道:“且将汤来吃。”吃得一道汤,五七杯酒,只见庄客来报道:“教师来也。”柴进道:“就请来一处坐地相会亦可。快抬一张桌来。”
林冲起身看时,只见那个教师入来,①歪戴着一顶头巾,挺着脯子,来到后堂。林冲寻思道:“庄客称他做教师,必是大官人的师父。”急急躬身唱喏道:“林冲谨参。”那人全不睬着,也不还礼。林冲不敢抬头。柴进指着林冲对洪教头道:“这位便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武师林冲的便是。就请相见。”林冲听了,看着洪教头便拜。那洪教头说道:“休拜,起来。”却不躬身答礼。柴进看了,心中好不快意。林冲拜了两拜,起身让洪教头坐。洪教头亦不相让,走去上首便坐。柴进看了,又不喜欢。林冲只得肩下坐了,两个公人亦各坐了。
洪教头便问道:“大官人,今日何故厚礼管待配军?”柴进道:“这位非比其他的,乃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师父如何轻慢。”洪教头道:“大官人只因好习枪棒上头,往往流配军人都来倚草附木,皆道我是枪棒教师,来投庄上,诱些酒食钱米。大官人如何忒认真?”林冲听了,并不做声。柴进说道:“②凡人不可易相,休小觑他。”洪教头怪这柴进说“休小觑他”,便跳起身来道:“我不信他。他敢和我使一棒看,我便道他是真教头。”柴进大笑道:“也好,也好。林武师你心下如何?”林冲道:“小人却是不敢。”洪教头心中忖量道:“那人必是不会,心中先怯了。”因此越来惹林冲使棒。柴进一来要看林冲本事,二者要林冲赢他,灭那厮嘴。柴进道:“且把酒来吃着,待月上来也罢。”
当下又吃过了五七杯酒,却早月上来了,照见厅堂里面如同白日。柴进起身道:“二位教头较量一棒。”林冲自肚里寻思道:“这洪教头必是柴大官人师父,不争我一棒打翻了他,须不好看。”柴进见林冲踌躇,便道:“此位洪教头也到此不多时,此间又无对手;林武师休得要推辞,小可也正要看二位教头的本事。”柴进说这话,原是只怕林冲碍柴进的面皮,不肯使出本事来。林冲见柴进说开就里,方才放心。
只见洪教头先起身道:“来,来,来!和你使一棒看。”一齐都哄出堂后空地上。庄客拿一束棍棒来,放在地下。洪教头先脱了衣裳,拽扎起裙子,掣条棒使个旗鼓,喝道:“来,来,来!”柴进道:“林武师,请较量一棒。”林冲道:“大官人休要笑话。”就地也拿了一条棒起来道:“师父请教。”③洪教头看了,恨不得一口水吞了他。林冲拿着棒,使出山东大擂,打将入来。洪教头把棒就地下鞭了一棒,来抢林冲。两个教头就明月地上交手,真个好看。
两个教头使了四五合棒,只见林冲托地跳出圈子外来,叫一声:“少歇!”柴进道:“教头如何不使本事?”林冲道:“小人输了。”柴进道:“未见二位较量,怎便是输了?”林冲道:“小人只多这具枷,因此权当输了。”柴进道:“是小可一时失了计较。”大笑着道:“这个容易。”便叫庄客取十两银来,当时将至。柴进对押解的两个公人道:“小可大胆,相烦二位下顾,权把林教头枷开了。明日牢城营内但有事物,都在小可身上。白银十两相送。”董超、薛霸见了柴进人物轩昂,不敢违他,落得做人情,又得了十两银子,亦不怕他走了。薛霸随即把林冲护身枷开了。柴进大喜道:“今番两位教头再试一棒。”
洪教头见他却才棒法怯了,肚里平欺他做,提起棒却待要使。柴进叫道:“且住。”叫庄客取出一锭银来,重二十五两,无一时至面前。柴进乃言:“二位教头比试,非比其他,这锭银子权为利物。若是赢的,便将此银子去。”柴进心中只要林冲把出本事来,④故意将银子丢在地下。洪教头深怪林冲来,又要争这个大银子,又怕输了锐气,把棒来尽心使个旗鼓,吐个门户,唤做把火烧天势。林冲想道:“柴大官人心里只要我赢他。”也横着棒,使个门户,吐个势,唤做拨草寻蛇势。
洪教头喝一声:“来,来,来!”便使棒盖将入来。林冲向后一退,洪教头赶入一步,提起棒又复一棒下来。林冲看他步已乱了,把棒从地下一跳,洪教头措手不及,就那一跳里,和身一转,那棒直扫着洪教头臁儿骨②上,洪教头撇了棒,扑地倒了。柴进大喜,叫快将酒来把盏。众人一齐大笑。洪教头哪里挣扎起来?众庄客一头笑着扶了。洪教头羞颜满面,自投庄外去了。
柴进携住林冲的手,再入后堂饮酒,叫将利物来送还教师。林冲那里肯受,推托不过,只得收了。
(有删改)
【注】①本文故事发生在林冲被刺配沧州途中、抵达牢城营之前。②臁儿骨:小腿骨。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文中画横线句子的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3.文中对比手法的运用十分出彩,请试举两例,并简要分析其作用。4.文中林冲道:“小人却是不敢。”《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林冲喝道:“杀人可恕,情理难容。”这两处不同阶段的林冲的语言,体现了他的性格变化,请简要分析。
5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门槛
苍俊同
①她初来求门槛时,我是执意不许的。
若是捐门槛便是有益,这土地的神像便大抵会发光,我又何必每日惶惶着,在这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的地方,做这唯一的庙祝,浪荡着终日,未曾见真心求拜者的一丝福报,却见的是她们更虔诚的拜祭了。
于心是不安的,我的所求,便是土地的神像也未应许过我的,大抵是土地只歆享了牲醴和香烟,便醉醺醺地蹒跚了。但却不能与他人言说,②便终日是好好好,妙妙妙之类的言语,众人所求也应是如此,便是一片祥和的气息。
但她的门槛我却于心不忍,自己的槛儿怎会在别人的踏跨中度过,所求无应,最终却会是雪上加霜。心中便有一丝良知,这本不该存在,却真真的浮现了,我便执意不许。③她却来的三番五次,只以为她罪孽深重,不愿救济着她——可想好好活着有什么罪呢——可活着不便是罪吗?——她急的流了眼泪,我却只能应允下来,价钱却是要另行商议的。——我便知,这定是柳妈的活计——那是个善女人,吃素,不杀生的,却终有漫天神佛需要打理,便会协助着做些活计。
果然,夜间柳妈是来寻我的。
“我便是要救济她的。”柳妈自觉做了大善事。“将来到了阴司,阎王若是要分锯了她,她却如何?这门槛便赎了她一世的罪孽,去了阴司,也有分说。”
“阿阿……可这罪孽……”
“她从了二夫,这还不是大罪名么……”
“可这门槛儿……”
“你这脑筋!”柳妈突然看向我,“不然又能怎的办呢!她从了二夫,神佛是不会让她近身的,这下贱的活计,也能让她活的好些。将来入了阴司,便把她从一人,把那门槛从一人,不便行了。”
“这门槛却许谁呢?”
“谁知呢!若是那两个死鬼不许,便把她锯开来,把门槛也锯开来,再各自合了,这便是命数了。”柳妈惊恐了一下,不自地打了个寒战,“说甚么晦气的事情,你如何我却不论,但却是要助她一助,十二大千便合适——也罢,你如何我不甚知,我觉我两千大钱便是极好的。”
说这两千时,那寒战便没了,打皱的脸也笑起来,使她蹙缩得像一个核桃,便后告别,佝偻着出了庙门,那背影却莫名的与这漆落的神佛有些相似了起来。
我终是许了那门槛,便是十二大千——若是神祇有灵,应是会庇护她的。
神祇也确是有灵的,立竿见影,她离开的时候,神气很舒畅,眼光也分外有神。
——然而,那祝福的前夜,柳妈理神时来告诉我,祥林嫂还是走了的。
“呵,这什么会——”
“她这门槛捐了,应然是解脱享福去了。”柳妈却顿了一下,“也不见得,鲁四老爷说,她便是个谬种,这时走,谁知又有什么的罪孽,我却是帮不到了。”言罢又看了看那祥林嫂捐过的门槛。“还好门槛儿是捐了的。”
柳妈拜了拜土地,便又回鲁镇忙活着祝福的事宜。她踏过那条祥林嫂捐过的门槛,我仿佛又看到了祥林嫂的身影——那被踏跨的门槛便真真是祥林嫂一般——她被这些的、所有的人踏跨,自己却从未把门槛跨去过。
想着,那门槛竟真真的与祥林嫂的影重叠了起来。
远方的鲁镇爆竹声响起,接着又是毕毕剥剥的鞭炮,团团飞舞的雪花拥抱了全市镇,神祇们仿佛也熠熠生辉起来,预备给鲁镇的人们以无限的幸福。
(有删改)
文本二:
祝福(节选)
鲁迅
鲁镇永远是过新年,腊月二十以后就忙起来了。四叔家里这回须雇男短工,还是忙不过来,另叫柳妈做帮手,杀鸡,宰鹅;然而柳妈是善女人,吃素,不杀生的,只肯洗器皿。祥林嫂除烧火之外,没有别的事,却闲着了,坐着只看柳妈洗器皿。④微雪点点的下来了。
“唉唉,我真傻,”祥林嫂看了天空,叹息着,独语似的说。
“祥林嫂,你又来了。”柳妈不耐烦的看着她的脸,说,“我问你:你额角上的伤疤,不就是那时撞坏的么?”
“唔唔。”她含胡的回答。
“我问你:你那时怎么后来竟依了呢?”
“我么?……”
“你呀。我想:这总是你自己愿意了,不然……。”
“阿阿,你不知道他力气多么大呀。”
“我不信。我不信你这么大的力气,真会拗他不过。你后来一定是自己肯了,倒推说他力气大。”
“阿阿,你……你倒自己试试看。”她笑了。
柳妈的打皱的脸也笑起来,使她蹙缩得像一个核桃;干枯的小眼睛一看祥林嫂的额角,又钉住她的眼。祥林嫂似乎很局促了,立刻敛了笑容,旋转眼光,自去看雪花。
“祥林嫂,你实在不合算。”柳妈诡秘的说,“再一强,或者索性撞一个死,就好了。现在呢,你和你的第二个男人过活不到两年,倒落了一件大罪名。你想,你将来到阴司去,那两个死鬼的男人还要争,你给了谁好呢?阎罗大王只好把你锯开来,分给他们。我想,这真是……。”
她脸上就显出恐怖的神色来,这是在山村里所未曾知道的。
“我想,你不如及早抵当。你到土地庙里去捐一条门槛,当作你的替身,给千人踏,万人跨,赎了这一世的罪名,免得死了去受苦。”
她当时并不回答什么话,但大约非常苦闷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两眼上便都围着大黑圈。早饭之后,她便到镇的西头的土地庙里去求捐门槛。庙祝起初执意不允许,直到她急得流泪,才勉强答应了。价目是大钱十二千。
她久已不和人们交口,因为阿毛的故事是早被大家厌弃了的;但自从和柳妈谈了天,似乎又即传扬开去,许多人都发生了新趣味,又来逗她说话了。至于题目,那自然是换了一个新样,专在她额上的伤疤。
“祥林嫂,我问你:你那时怎么竟肯了?”一个说。
“唉,可惜,白撞了这一下。”一个看着她的疤,应和道。
她大约从他们的笑容和声调上,也知道是在嘲笑她,所以总是瞪着眼睛,不说一句话,后来连头也不回了。她整日紧闭了嘴唇,头上带着大家以为耻辱的记号的那伤痕,默默的跑街,扫地,洗菜,淘米。快够一年,她才从四婶手里支取了历来积存的工钱,换算了十二元鹰洋,请假到镇的西头去。但不到一顿饭时候,她便回来,神气很舒畅,眼光也分外有神,高兴似的对四婶说,自己已经在土地庙捐了门槛了。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2.对文中画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3.阅读完两则文本后,某班级学习小组对土地庙及其庙祝存在的必要性进行了激烈讨论。甲组认为存在即合理,乙组则认为,其本就无存在的必要。对此你是如何思考的?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4.故事新编是指在原有故事的基础上进行重新创作,赋予故事新的情节、角色或视角,以此来呈现出全新的故事。请结合两个文本,分析文本一对文本二进行了哪些“故事新编”。
9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林教头风雪山神庙(节选)
施耐庵
话说当日林冲正闲走间,忽然背后人叫。回头看时,却认得是酒生儿李小二。当初在东京时,多得林冲看顾;后来不合偷了店主人家钱财,被捉住了,要送官司问罪,又得林冲主张陪话,救了他免送官司,又与他赔了些钱财,方得脱免;京中安不得身,又亏林冲发他盘缠,于路投奔人。不想今日却在这里撞见。林冲道:“小二哥!你如何也在这里?”李小二便拜道:“自从得恩人救济,贵发小人,一地里投奔人不着,迤逦不想来到沧州,投托一个酒店主人,姓王,留小人在店中做过卖。因见小人勤谨,安排的好菜蔬,调和的好汁水,来吃的人都喝采,以此买卖顺当,主人家有个女儿,就招了小人做女婿。如今丈人丈母都死了,只剩得小人夫妻两个,权在营前开了个茶酒店。因讨钱过来,遇见恩人。恩人不知为何事在这里?”林冲指着脸上道:“我因恶了高太尉,生事陷害,受了一场官司,刺配到这里。如今叫我管天王堂,未知久后如何。不想今日在此见你。”李小二就请林冲到家里坐定,叫妻子出来拜了恩人。两口儿欢喜道:“我夫妻二人正没个亲眷,今日得恩人到来,便是从天降下。”林冲道:“我是罪因,恐怕玷辱你夫妻两个。”李小二道:“谁不知恩人大名?休恁地说。但有衣服,便拿来家里浆洗缝补。”当时管待林冲酒食,至夜送回天王堂。次日又来相请。自此林冲得店小二家来往,不时间送汤送水来营里与林冲吃。林冲因见他两口儿恭敬孝顺,常把些银两与他做本钱。
且把闲话休题,只说正话。光阴迅速,却早冬来。林冲的棉衣裙袄都是李小二浑家整治缝补。忽一日,李小二正在门前安排菜蔬下饭,只见一个人闪将进来,酒店里坐下;随后又一人闪入来。看时,前面那个人是军官打扮,后面这个走卒模样,跟着也来坐下。李小二入来问道:“可要吃酒?”只见那个人将出一两银子与李小二道:“且收放柜上,取三四瓶好酒来。客到时,果品酒馔只顾将来,不必要问。”李小二道:“官人请甚客?”那人道:“烦你与我去营里请管营、差拨两个来说话。问时,你只说:有个官人请说话,商议些事务,专等,专等。’”李小二应承了,来到牢城里,先请了差拨;同到管营家里,请了管营,都到酒店里。只见那个官人和管营、差拨两人讲了礼。管营道:“素不相识,动问官人高姓大名?”那人道:“有书在此,少刻便知。且取酒来。”李小二连忙开了酒,一面铺下菜蔬果品酒馔。那人叫讨副劝盘来,把了盏,相让坐了。小二独自一个撺梭也似伏侍不暇。那跟来的人讨了汤桶,自行烫酒。约计吃过十数杯,再讨了按酒铺放桌上。只见那人说道:“我自有伴当烫酒。不叫,你休来。我等自要说话。”
李小二应了,自来门首叫老婆道:“大姐!这两个人来得不尴尬。”老婆道:“怎么的不尴尬?”小二道:“这两个人,语言声音是东京人,初时又不认得管营,向后我将按酒入去,只听得差拨口里呐出一句‘高太尉’三个字来。这人莫不与林教头身上有些干碍?我自在门前理会,你且去阁子背后听说甚么。”老婆道:“你去营中寻林教头来,认他一认。”李小二道:“你不省得,林教头是个性急的人,摸不着便要杀人放火。倘或叫得他来看了,正是前日说的甚么陆虞候,他肯便罢?做出事来,须连累了我和你。你只去听一听,再理会。”老婆道:“说得是。”便入去听了一个时辰,出来说道:“他那三四个交头接耳说话,正不听得说甚么。只见那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去伴当怀里取出一帕子物事递与管营和差拨。帕子里面的莫不是金银?只听差拨口里说道:‘都在我身上,好歹要结果他性命。’……”正说之时,阁子里叫:“将汤来!”李小二急去里面换汤时,看见管营手里拿着一封书。小二换了汤,添些下饭。又吃了半个时辰,算还了酒钱。管营、差拨先去了,次后那两个低着头也去了。
转背没多时,只见林冲走将入店里来,说道:“小二哥!连日好买卖。”李小二慌忙道:“恩人请坐,小二却待正要寻恩人,有些要紧说话。”林冲问道:“甚么要紧的事?”李小二请林冲到里面坐下,说道:“却才有个东京来的尴尬人,在我这里请管营、差拨吃了半日酒。差拨口里呐出‘高太尉’三个字来,小二心下疑惑。又着浑家听了一个时辰,他却交头接耳,说话都不听得。临了,只见差拨口里应道:‘都在我两个身上,好歹要结果了他。’那两个把一包金银递与管营、差拨,又吃一回酒,各自散了。不知甚么样人。小人心疑,只怕在恩人身上有些妨碍。”林冲道:“那人生得甚么模样?”李小二道:“五短身材,白净面皮,没甚髭须,约有三十余岁。那跟的也不长大,紫棠色面皮。”林冲听了,大惊道:“这三十岁的正是陆虞候。那泼贱贼敢来这里害我!休要撞着我,只教他骨肉为泥!”李小二道:“只要提防他便了。岂不闻古人言‘吃饭防噎,走路防跌’?”
林冲大怒,离了李小二家,先去街上买把解腕尖刀,带在身上,前街后巷一地里去寻。李小二夫妻两个捏着两把汗。当晚无事。次日天明起来,洗漱罢,带了刀,又去沧州城里城外、小街夹巷团团寻了一日,牢城营里都没动静。林冲又来对李小二道:“今日又无事。”小二道:“恩人,只愿如此。只是自放仔细便了。”林冲自回天王堂,过了一夜。街上寻了三五日,不见消耗,林冲也自心下慢了。
到第六日,只见管营叫唤林冲到点视厅上,说道:“你来这里许多时,柴大官人面皮,不曾抬举得你。此间东门外十五里有座大军草料场,每月但是纳草纳料的,有些常例钱取觅,原是一个老军看管;如今我抬举你,去替那老军来守天王堂,你在那里几贯盘缠。你可和差拨便去那里交割。”林冲应道:“小人便去。”当时离了营中,径到李小二家,对他夫妻两个说道:“今日管营拨我去大军草料场管事,却如何?”李小二道:“这个差使又好似天王堂,那里收草料时,有些常例钱钞。往常不使钱时,不能够得这差使。”林冲道:“却不害我,倒与我好差使,正不知何意?……”李小二道:“恩人,休要疑心。只要没事便好了。只是小人家离得远了,过几时,那工夫来望恩人。”就在家里安排几杯酒,请林冲吃了。
(节选自人民教育出版社普通高中教科书《语文》必修下册)
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2.开篇“林冲偶遇李小二”,此情节有何作用?3.请结合选文相关内容,简要分析林冲的性格特点。
8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小题。
文本一:
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施耐庵
话说当日林冲正闲走间,忽然背后人叫。回头看时;却认得是酒生儿李小二。当初在东京时,多得林冲看顾;后来不合偷了店主人家钱财,被捉住了,要送官司问罪,又得林冲主张陪话,救了他免送官司,又与他赔了些钱财,方得脱免;京中安不得身,又亏林冲发他盘缠,于路投奔人。不想今日却在这里撞见。林冲道:“小二哥!你如何也在这里?”李小二便拜道:“自从得恩人救济,赍发小人,一地里投奔人不着,迤逦不想来到沧州,投托一个酒店里,姓王,留小人在店中做过卖。因见小人勤谨,安排的好菜蔬,调和的好汁水,来吃的人都喝采,以此买卖顺当,主人家有个女儿,就招了小人做女婿。如今丈人丈母都死了,只剩得小人夫妻两个,权在营前开了个茶酒店。因讨钱过来,遇见恩人。恩人不知为何事在这里?”林冲指着脸上道:“我因恶了高太尉,生事陷害,受了一场官司,刺配到这里。如今叫我管天王堂,未知久后如何。不想今日在此见你。”李小二就请林冲到家里坐定,叫妻子出来拜了恩人。……
且把闲话休题,只说正话。光阴迅速,却早冬来。
…………
林冲走将入店里来,说道:“小二哥!连日好买卖。”李小二慌忙道:“恩人请坐,小二却待正要寻恩人,有些要紧说话。”林冲问道:“甚么要紧的事?”李小二请林冲到里面坐下,说道:“却才有个东京来的尴尬人,在我这里请管营、差拨吃了半日酒。差拨口里呐出‘高太尉’三个字来,小二心下疑惑。又着浑家听了一个时辰,他却交头接耳,说话都不听得。临了。只见差拨口里应道:‘都在我两个身上,好歹要结果了他。’那两个把一包金银递与管营、差拨,又吃一回酒,各自散了。不知甚么样人。小人心疑,只怕在恩人身上有些妨碍。”林冲道:“那人生得甚么模样?”李小二道:“五短身材,白净面皮,没甚髭须,约有三十余岁。那跟的也不长大,紫棠色面皮。”林冲听了,大惊道:“这三十岁的正是陆虞候。那泼贱贼敢来这里害我!休要撞着我,只教他骨肉为泥!”李小二道:“只要提防他便了,岂不闻古人言‘吃饭防噎,走路防跌’?”
林冲大怒,离了李小二家,先去街上买把解腕尖刀,带在身上,前街后巷一地里去寻。李小二夫妻两个捏着两把汗。当晚无事。次日天明起来,洗漱罢,带了刀,又去沧州城里城外、小街夹巷团团寻了一日,牢城营里都没动静。林冲又来对李小二道:“今日又无事。”小二道:“恩人,只愿如此。只是自放仔细便了。”林冲自回天王堂,过了一夜。街上寻了三五日,不见消耗,林冲也自心下慢了。
………
林冲自来天王堂,取了包裹,带了尖刀,拿了条花枪,与差拨一同辞了管营,两个取路投草料场来。正是严冬天气,彤云密布,朔风渐起,却早纷纷扬扬卷下一天大雪来。林冲和差拨两个在路上,又没买酒吃处,早来到草料场外。看时,一周遭有些黄土墙,两扇大门。推开看里面时,七八间草屋做着仓廒,四下里都是马草堆,中间两座草厅。到那厅里,只见那老军在里面向火。差拨说道:“管营差这个林冲来,替你回天王堂看守,你可即便交割。”老军拿了钥匙,引着林冲,分付道:“仓廒内自有官司封记。这几堆草,一堆堆都有数目。”老军都点见了堆数,又引林冲到草厅上。老军收拾行李,临了说道:“火盆、锅子、碗、碟,都借与你。”林冲道:“天王堂内,我也有在那里,你要便拿了去。”老军指壁上挂一个大葫芦,说道:“你若买酒吃时,只出草场投东大路去,三二里便有市井。”老军自和差拨回营里来。
只说林冲就床上放了包裹被卧,就坐下生些焰火起来。屋后有一堆柴炭,拿几块来,生在地炉里。仰面看那草屋时,四下里崩坏了,又被朔风吹撼,摇振得动。林冲道:“这屋如何过得一冬?待雪晴了,去城中唤个泥水匠未修理。”向了一回火,觉得身上寒冷,寻思:“却才老军所说,二里路外有那市井,何不去沽些酒来吃?”便去包裹里取些碎银子,把花枪挑了酒葫芦,将火炭盖了,取毡笠子戴上,拿了钥匙,出来,把草厅门拽上;出到大门首,把两扇草场门反拽上锁了;带了钥匙,信步投东,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迤逦背着北风而行。那雪正下得紧。
行不上半里多路,看见一所古庙,林冲顶礼道:“神明庇佑!改日来烧纸钱。”又行了一回,望见一簇人家。林冲住脚看时,见篱笆中挑着一个草帚儿在露天里。林冲径到店里。主人道:“客人那里来?”林冲道:“你认得这个葫芦么?”主人看了道:“这葫芦是草料场老军的。”林冲道:“原来如此。”店主道:“即是草料场看守大哥,且请少坐:天气寒冷,且酌三杯,权当接风。”店家切一盘熟牛肉,烫一壶热酒,请林冲吃。又自要了些牛肉,又吃了数杯。就又买了一葫芦酒,包了那两块牛肉,留下些碎银子,把花枪挑着酒葫芦,怀内揣了牛肉,叫声“相扰”,便出篱笆门,依旧迎着朔风回来。看那雪,到晚越下得紧了。
(有删节)
文本二:
小说中的“闲笔”,通常指在主线叙述中穿横的某些支线情节或闲散细节。这些支线情节或闲散细节,表面看似乎是繁冗之笔,实际上却具有较强的表现效果。
从叙事的角度看,“闲笔”具有扩展小说的表现空间的功能。在小说叙事中,“闲笔”不仅仅是一种语言行为,更多的时候也表现为一种叙事行为。从语言行为来看,“闲笔”实际上是一种特殊的语言并置,小说通过这种语言并置加强叙事的情趣,营造一种诗意。而作为一种叙事行为,叙事过程中“闲笔”的插入,则使叙事空间得到延展,也使叙事内容更丰富。
比如鲁迅小说《祝福》里有这样的内容:“不如走罢,明天进城去。福兴楼的清燉鱼翅,一元一大盘,价廉物美,现在不知增价了否?往日同游的朋友,虽然已经云散,然而鱼翅是不可不吃的,即使只有我一个……”“一元一大盘”的鱼翅,在“我”看来是那样廉价,而与祥林嫂的工钱相比,却显得十分昂贵。小说阅读中稍加注意就会发现,小说叙事中的“闲笔”并不少,甚至可说俯拾皆是。
1.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2.小说多处描写“风雪”,请简要概括这一自然环境描写的作用。3.小说第一段写林冲沧州遇故叙旧,看似是与“风雪山神庙”无关的“闲笔”,却是作者的匠心安排,请结合文本一和文本二分析其艺术效果。
选文一
况且,一想到昨天遇见祥林嫂的事,也就使我不能安住。那是下午,我到镇的东头访过一个朋友,走出来,就在河边遇见她;而且见她瞪着的眼睛的视线,就知道明明是向我走来的。我这回在鲁镇所见的人们中,改变之大,可以说无过于她的了:五年前的花白的头发,即今已经全白,全不像四十上下的人;脸上瘦削不堪,黄中带黑,而且消尽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她一手提着竹篮,内中一个破碗,空的;一手拄着一支比她更长的竹竿,下端开了裂:她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乞丐了。
我就站住,豫备她来讨钱。
“你回来了?”她先这样问。
“是的。”
“这正好。你是识字的,又是出门人,见识得多。我正要问你一件事——”她那没有精采的眼睛忽然发光了。
我万料不到她却说出这样的话来,诧异的站着。
“就是——”她走近两步,放低了声音,极秘密似的切切的说,“一个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的?”
【甲】我很
“也许有罢,——我想。”我于是吞吞吐吐的说。
“那么,也就有地狱了?”
“阿!地狱?”我很吃惊,只得支梧着,“地狱?——论理,就该也有。——然而也未必,……谁来管这等事……。”
“那么,死掉的一家的人,都能见面的?”
“唉唉,见面不见面呢?……”这时我已知道自己也还是完全一个愚人,什么踌蹰,什么计画,都挡不住三句问。我即刻胆怯起来了,便想全翻过先前的话来,“那是,……实在,我说不清……。其实,究竟有没有魂灵,我也说不清。”
我乘她不再紧接的问,迈开步便走,匆匆的逃回四叔的家中,心里很觉得不安逸。自己想,我这答话怕于她有些危险。她大约因为在别人的祝福时候,感到自身的寂寞了,然而会不会含有别的什么意思的呢?——或者是有了什么豫感了?倘有别的意思,又因此发生别的事,则我的答话委实该负若干的责任……。但随后也就自笑,觉得偶尔的事,本没有什么深意义,而我偏要细细推敲,正无怪教育家要说是生着神经病;而况明明说过“说不清”,已经推翻了答话的全局,即使发生什么事,于我也毫无关系了。
……
我因为常见些但愿不如所料,以为未必竟如所料的事,却每每恰如所料的起来,所以很恐怕这事也一律。果然,特别的情形开始了。傍晚,我竟听到有些人聚在内室里谈话,仿佛议论什么事似的,但不一会,说话声也就止了,只有四叔且走而且高声的说:
“不早不迟,偏偏要在这时候,——这就可见是一个谬种!”
我先是诧异,接着是很不安,似乎这话于我有关系。试望门外,谁也没有。好容易待到晚饭前他们的短工来冲茶,我才得了打听消息的机会。
“刚才,四老爷和谁生气呢?”我问。
“还不是和祥林嫂?”那短工简捷的说。
“祥林嫂?怎么了?”我又赶紧的问。
“老了。”
“死了?”我的心突然紧缩,几乎跳起来,脸上大约也变了色。但他始终没有抬头,所以全不觉。我也就镇定了自己,接着问:
“什么时候死的?”
“什么时候?——昨天夜里,或者就是今天罢。——我说不清。”
“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还不是穷死的?”他淡然的回答,仍然没有抬头向我看,出去了。
……
冬季日短,又是雪天,夜色早已笼罩了全市镇。人们都在灯下匆忙,但窗外很寂静。雪花落在积得厚厚的雪褥上面,听去似乎瑟瑟有声,使人更加感得沉寂。我独坐在发出黄光的菜油灯下,想,【乙】这
(节选自《祝福》)
选文二
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温一碗酒。”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孔乙己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说道:“温一碗酒。”掌柜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孔乙己么?你还欠十九个钱呢!”孔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现钱,酒要好。”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孔乙己,你又偷了东西了!”【丙】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biàn)______,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偷,怎么会打断腿?”孔乙己低声说道:“跌断,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恳求掌柜,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掌柜都笑了。我温了酒,端出去,放在门槛上。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钱,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不一会,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孔乙己。到了年关,掌柜取下粉板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
(节选自《孔乙己》)
1.下列语句中加点字的注音、加点词语的解释、填写在横线上的汉字,全都正确的一项是( )【甲】我很
【乙】这
【丙】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biàn)____________2.下列对选文一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3.有人认为“描摹寻常的外貌恐怕多此一举”,选文一中作者对祥林嫂的外貌描写为什么不是“多此一举”的?请你结合选文内容说明理由。
4.鲁迅说,小说要能“揭出病苦,引起疗救的注意”。两篇选文“揭出”了哪些共同的“病苦”?请结合相关内容简要说明。
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村镇上不必说,就在天空中也显出将到新年的气象来。灰白色的沉重的晚云中间时时发出闪光,接着一声钝响,是送灶的爆竹;近处燃放的可就更强烈了,震耳的大音还没有息,空气里已经散满了幽微的火药香。我是正在这一夜回到我的故乡鲁镇的。虽说故乡,然而已没有家,所以只得暂寓在鲁四老爷的宅子里。他是我的本家,比我长一辈,应该称之曰“四叔”,是一个讲理学的老监生。他比先前并没有什么大改变,单是老了些,但也还未留胡子,一见面是寒暄,寒暄之后说我“胖了”,说我“胖了”之后即大骂其新党。但我知道,这并非借题在骂我:因为他所骂的还是康有为。但是,谈话是总不投机的了,于是不多久,我便一个人剩在书房里。
第二天我起得很迟,午饭之后,出去看了几个本家和朋友;第三天也照样。他们也都没有什么大改变,单是老了些;家中却一律忙,都在准备着“祝福”。这是鲁镇年终的大典,致敬尽礼,迎接福神,拜求来年一年中的好运气的。杀鸡,宰鹅,买猪肉,用心细细的洗,女人的臂膊都在水里浸得通红,有的还带着绞丝银镯子。煮熟之后,横七竖八的插些筷子在这类东西上,可就称为“福礼”了,五更天陈列起来,并且点上香烛,恭请福神们来享用;拜的却只限于男人,拜完自然仍然是放爆竹。年年如此,家家如此,——只要买得起福礼和爆竹之类的,——今年自然也如此。天色愈阴暗了,下午竟下起雪来,雪花大的有梅花那么大,满天飞舞,夹着烟霭和忙碌的气色,将鲁镇乱成一团糟。我回到四叔的书房里时,瓦楞上已经雪白,房里也映得较光明,极分明的显出壁上挂着的朱拓的大“奔”字,陈抟老祖写的;一边的对联已经脱落,松松的卷了放在长桌上,一边的还在,道是“事理通达心气和平”。我又无聊赖的到窗下的案头去一翻,只见一堆似乎未必完全的《康熙字典》,一部《近思录集注》和一部《四书衬》。无论如何,我明天决计要走了。
况且,一想到昨天遇见祥林嫂的事,也就使我不能安住。那是下午,我到镇的东头访过一个朋友,走出来,就在河边遇见她;而且见她瞪着的眼睛的视线,就知道明明是向我走来的。我这回在鲁镇所见的人们中,改变之大,可以说无过于她的了:五年前的花白的头发,即今已经全白,全不像四十上下的人;脸上瘦削不堪,黄中带黑,而且消尽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她一手提着竹篮,内中一个破碗,空的;一手拄着一支比她更长的竹竿,下端开了裂:她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乞丐了。
1.选文开头的环境描写有何作用?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2.下列语句使用了什么修辞方法?这种修辞方法在文中有什么表达作用?
一见面是寒暄,寒暄之后说我“胖了”,说我“胖了”之后即大骂其新党。
3.根据文意概括分析“我”明天决计要走的原因。
4.节选部分的第三段文字中对祥林嫂的描写,表现了祥林嫂怎样的生存状态?
8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穿墙记
[法]马塞尔·埃梅
有一个名叫杜蒂耶尔的异人,住在蒙马特尔街区七十五号单身公寓的楼上。此公留着一撮山羊胡须,架着一副夹鼻眼镜,在登记局当个三等小职员。
杜蒂耶尔发现他的穿墙本领,是在一天晚上。真不巧公寓停了一会儿电,他只好摸黑走动,等重新来电一瞧,自己竟然在楼道里,而房门在里面是上了锁的。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心里明知这种事很荒唐,他还是决定照原样回屋,真就穿墙而入。这种奇异的本领,派不了什么用场,心里还隐隐有些不快。第二天,他趁公休,去瞧医生。医生相信他讲的是实话,给他开了处方:做大运动量活动,并服用长效激素合剂,每年服两片。杜蒂耶尔回家,将药往抽屉里一扔,这事就被丢置脑后。他一个小职员,按部就班,工作之余,看看报,搞搞集邮,做什么活动!他规规矩矩下班回家,规规矩矩扭锁开门,没有什么能搅扰他的生活。
他的顶头上司调任离去,接任的办公室副主任是莱居叶先生。上任头一天,就把杜蒂耶尔当成一个邋遢且碍事的老东西——他才40出头。要命的是新主任别出心裁对办公做出改革。二十年来,杜蒂耶尔起草函件,抬头总是这样的格式:“根据某月某日的贵函,并参照双方来往信件,我荣幸地通知您……”莱居叶先生则硬要改用一种更美国味的格式:“您某月某日来信受悉,现答复如下……”杜蒂耶尔记不住这种书信格式,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到老套路上。对他这种顽固态度,副主任越来越恼火,便把他赶到办公室隔壁的一间小黑屋。小黑屋对着走廊,门又矮又窄,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杂物堆放室。杜蒂耶尔不能丢掉工作,尽管从未被这样粗鲁地对待,也只好逆来顺受。他看报时,读到社会新闻栏里有一则凶杀案的报道,猛然发觉自己暗暗盼望,遭到不测的是莱居叶先生。
一天,副主任突然闯进小黑屋,手里挥动一封信,大声吼道:“这信,写得实在不像样子,称它什么好,给我重新写!真给办公室丢脸!”莱居叶先生不容他开口,先骂他是因循守旧的老蟑螂,再随手把信揉成一团,照他脸上一摔,转身走了。
杜蒂耶尔地位卑微,自尊心却很强。他呆在小黑屋里,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突然,他计上心来,离开座位,钻进小黑屋与副主任办公室的隔墙中间。他钻进去时十分小心,只让脑袋从墙的那边露出来。莱居叶先生正伏案审阅一个职员起草的公文,他突然听到办公室里有人咳嗽,抬头一看,吓得他魂都掉了,只见杜蒂耶尔的脑袋悬挂在墙上,而且,这个脑袋居然是活的,一双眼睛透过镜片正对他怒目而视。还不算完,这个脑袋竟开口说话了:“先生!你这流氓,混蛋,无赖!”
莱居叶先生惊呆了,死命挣扎一下身子,才从椅子上站起来,蹿到走廊,一直冲进小黑屋里。杜蒂耶尔坐在那里,跟平时一样,手握笔杆,一声不响地埋头工作。副主任打量他好久,结结巴巴地说了句什么,这才回办公室。没等他的屁股坐稳,那个脑袋又在墙上出现。结果,来了一辆救护车,直接把他送进了疗养院。
杜蒂耶尔总算是摆脱了专横的副主任。他能够重新使用他那宝贵的格式了:“根据某月某日的贵函,并参照双方来往信件,我荣幸地通知您……”他还觉得意犹未足,竟有了一种无法克制的欲望,好好施展穿墙的本领。他从报纸上找点东西,来激发他的灵感,新闻栏里正有一家大信贷银行的报道。他行动了,穿过十多道墙壁,直到兜里塞满了钞票,临走时用红粉笔留下化名:嘎鲁。他觉得很潇洒。
第二天,各家报纸都刊登他的签名,嘎鲁名声大噪。一周内他连续作案,总是叫一个闯佬倒霉。他盗走布迪卡拉名钻石,席卷市政银行。内政部长被迫辞职,登记局长也跟着下台。从巴黎到外省,多少有点想入非非的女人,无不渴望将身心奉献给可怕的嘎鲁。杜蒂耶尔每天仍按时上班。同事们天天在局里评论他夜间所作的奇案,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这个嘎鲁,了不起,是个超人,天才!”杜蒂耶尔窘得满脸通红,在眼镜后面闪烁着激动的目光。他觉得再也不能隐瞒下去了。他打量一下同事们,接着语气谦虚地宣布:“要知道,嘎鲁,就是我呀。”全场哗然,大笑不止。从此,大家一见面就逗他,叫他嘎鲁。他觉得生活不那么美满了。
几天后,嘎鲁在和平街一家珠宝店作案,他在收款台上留了名,高唱一支饮酒歌,还挥舞一只金杯子,敲碎好多玻璃。他让夜间巡逻队当场拿获。他的目的恐怕只有一个,就是让他的同事们闭嘴,因为他们不相信他的话,搞得他很难堪。第二天,各报头版刊登了杜蒂耶尔的照片,他们果然大吃一惊,一个个自恨有眼无珠,没认出这个同事就是奇才。大家开始效法他,纷纷留起山羊胡子。
嘎鲁入监一周左右,这天早上,典狱长走进办公室,发现桌子上有这样一封信:
典狱长先生台鉴:根据咱们在本月十七日的谈话,并参照您在去年五月十日发布的训令,我荣幸地通知阁下:我刚看完您书室的《三剑客》第二卷,并拟于今夜十一点二十五分至三十五分之间越狱。
谨致以崇高的敬意。
嘎鲁
这天夜里,杜蒂耶尔受到最严密监视,但还是在十一点半逃之夭夭。第二天早晨,消息传开,大家兴高采烈。跟着他又一次作案,名声便达到了顶峰。看样子他并不躲躲藏藏,而是满不在乎,照旧大摇大摆,还抽空回了一趟家。他在蒙马特尔大街闲逛,碰见一位金发女郎,在自家门口遭受丈夫的暴力。他给那狗男人一拳,还在他们面前对着墙,穿来穿去。临走时,金发女郎似乎向他送来秋波。杜蒂耶尔打听到,那个美人嫁给了一个醋罐子。丈夫非常粗暴,生性猜疑,可他自己沾花惹草,经常一个人跑到外面鬼混,把他老婆锁在屋里。越狱第三天正午时分,杜蒂耶尔再次被捕。当时,他在科兰古街的幻梦咖啡馆里,同几个朋友喝柠檬白酒。他又被押回监狱,关进一间上了三道锁的黑牢。
杜蒂耶尔对于穿墙的乐趣,忽然有些腻烦了。他想起了那位被锁在家中的金发女郎,决定越狱。
可当他在穿越房屋墙壁时,感受到阻力,仿佛在一种流动的物质中行动,他越是用力挣扎,周围物质的稠度就越大。最后,他的身体总算钻到墙心,可发觉再也无法移动了。他心中一惊,猛然想起白天回家喝水吃了两片药,以为是阿司匹林,哪知却是医生去年给他开的长效激素合剂。
杜蒂耶尔被铸在墙心了。夜深人静之时,巴黎的喧嚣过后,夜游人来到这里,便能听到一种仿佛发自坟墓的嘶哑的声音,人们会以为这是风呼啸刮过蒙马特尔大街的十字路口。
(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2.关于故事中的媒体和众人,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3.看似不起眼的偶然事件“公寓停了一会儿电”,成了情节的关键。请简要分析。4.小说中小人物的生存困境总是相似的。谈谈你对《穿墙记》《变形记》中的杜蒂耶尔、格里高尔相似困境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