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肥皂(节选)
鲁迅
“学程!”四铭记起了一件事似的,忽而拖长了声音叫。
不一会,学程已站在四铭和四太太面前了,只穿短衣,肥胖的圆脸上亮晶晶的流着油汗。“你在做什么?怎么爹叫也不听见?”四太太谴责的说。
“我刚在练八卦拳……。”他立即转身向了四铭,笔挺的站着,看着他,意思是问他什么事。“学程,我就要问你:‘恶毒妇’是什么?”
“恶毒妇’?……那是,‘很凶的女人’罢?……”
“胡说!胡闹!”四铭忽而怒得可观。“我是‘女人’么!?”
学程吓得倒退了两步,站得更挺了。他虽然有时觉得他走路很像上台的老生,却从没有将他当作女人看待,他知道自己答的很错了。
“‘恶毒妇’是‘很凶的女人’,我倒不懂,得来请教你?——这不是中国话,是鬼子话,我对你说。这是什么意思,你懂么?”
“我,……我不懂。”学程更加局促起来。
“嚇,我白化钱送你进学堂,连这一点也不懂。亏煞你的学堂还夸什么‘口耳并重’,倒教得什么也没有。说这鬼话的人至多不过十四五岁,比你还小些呢,已经叽嘰咕咕的能说了,你却连意思也说不出,还有这脸说‘我不懂’!——现在就给我去查出来!”
学程在喉咙底里答应了一声“是”,恭恭敬敬的退出去了。
“这真叫作不成样子,”过了一会,四铭又慷慨的说,“现在的学生是。其实,在光绪年间,我就是最提倡开学堂的,可万料不到学堂的流弊竟至于如此之大:什么解放咧,自由咧,没有实学,只会胡闹。学程呢,为他化了的钱也不少了,都白化。好容易给他进了中西折中的学堂,英文又专是‘口耳并重’的,你以为这该好了罢,哼,可是读了一年,连‘恶毒妇’也不懂,大约仍然是念死书。吓,什么学堂,造就了些什么?我简直说:应该统统关掉!”
“对咧,真不如统统关掉的好。”四太太糊着纸锭,同情的说。
“秀儿她们也不必进什么学堂了。‘女孩子,念什么书?’九公公先前这样说,反对女学的时候,我还攻击他呢;可是现在看起来,究竟是老年人的话对。你想,女人一阵一阵的在街上走,已经很不雅观的了,她们却还要剪头发。我最恨的就是那些剪了头发的女学生,我简直说,军人土匪倒还情有可原,搅乱天下的就是她们,应该很严的办一办……。”
“对咧,男人都像了和尚还不够,女人又来学尼姑了。”“学程!”
学程正捧着一本小而且厚的金边书快步进来。便呈给四铭,指着一处说:“这倒有点像。这个……。”
四铭接来看时,知道是字典,但文字非常小,又是横行的。他眉头一皱,擎向窗口,细着眼睛,就学程所指的一行念过去:
““第十八世纪创立之共济讲社之称’。——唔,不对。——这声音是怎么念的?”他指着前面的“鬼子”字,问。
“恶特拂罗斯(Oddfellows)。”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四铭又忽而愤怒起来了。
“我对你说:那是一句坏话,骂人的话,骂我这样的人的。懂了么?查去!”
学程看了他几眼,没有动。
“这是什么闷胡卢,没头没脑的?你也先得说说清,教他好用心的查去。”她看见学程为难,觉得可怜,便排解而且不满似的说。
“就是我在大街上广润祥买肥皂的时候,”四铭呼出了一口气,向她转过脸去,说。“店里又有三个学生在那里买东西。我呢,从他们看起来,自然也怕太噜苏一点了罢。我一气看了六七样,都要四角多,没有买;看一角一块的,又太坏,没有什么香。我想,不如中通的好,便挑定了那绿的一块,两角四分。伙计本来是势利鬼,眼睛生在额角上的,早就摄着狗嘴的了;可恨那学生这坏小子又都挤眉弄眼的说着鬼话笑。后来,我要打开来看一看才付钱:洋纸包着,怎么断得定货色的好坏呢。谁知道那势利鬼不但不依,还蛮不讲理,说了许多可恶的废话;坏小子们又附和着说笑。那一句是顶小的一个说的,而且眼睛看着我,他们就都笑起来了:可见一定是一句坏话。”他于是转脸对着学程道,“你只要在‘坏话类’里去查去!”
学程在喉咙底里答应了一声“是”,恭恭敬敬的退去了。
“他们还嚷什么‘新文化新文化’,‘化’到这样了,还不够?”他两眼钉着屋梁,尽自说下去。“学生也没有道德,社会上也没有道德,再不想点法子来挽救,中国这才真个要亡了。——你想,那多么可叹?……”
她不等说话,便慢慢地站起来,走到厨下去。昏黄只显得浓密,已经是晚饭时候了。
四铭也站起身,走出院子去。天色比屋子里还明亮,学程就在墙角落上练习八卦拳:这是他的“庭训”。他赞许似的微微点一点头,便反背着两手在空院子里来回的踱方步。不多久,那惟一的盆景万年青的阔叶又已消失在昏暗中,破絮一般的白云间闪出星点,黑夜就从此开头。四铭当这时候,便也不由的感奋起来,仿佛就要大有所为,与周围的坏学生以及恶社会宣战。他意气渐渐勇猛,脚步愈跨愈大,布鞋底声也愈走愈响,吓得早已睡在笼子里的母鸡和小鸡也都唧唧足足的叫起来了。
(有删改)
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四铭这个人物形象颇有讽刺意味,小说是如何来表现这一点的?请结合小说简要分析。4.《肥皂》写作之时,正值“五四”落潮期。出于对新文化运动的仇恨,文化战线上的封建守旧势力掀起了一阵阵封建复古主义逆流。鲁迅对封建复古主义逆流予以有力回击。请就四铭这一人物形象对小说中的封建复古主义逆流的表现进行分析。
3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商州夜征
贾平凹
“顺子,出来!什么时候了,还泡不够吗?河里有淹死鬼,他要托生,就会拉你去顶替呢!”
“急了?头儿!”顺子自看了美国电视剧《加里森敢死队》,就将巩一胜叫头儿,叫一声、眼睛就一挤,立即一边的嘴角就皱上去。他的面皮似乎过大,包装脸的骨骼有了剩余,皮肉便可以做出许多滑稽可笑的表情。“反正已经是黑了,走到哪儿就算是哪儿,哪里不能睡呢,咱这一趟可好,夜夜都在荒山林子里钻!”
对面岸上,几乎在大声叫骂了,说是草丛里有蚊子,同时听见手拍屁股的啪啪声。
“娘的,这是什么鬼地方!顺子,你把火柴拿来,我要大便呀!”
顺子向巩一胜要了火柴,涉水过去,帮着揪了几把枯草点着了。黝黑的对岸,燃起了一团火光,顺子借着火光看见同伴在烟火中蹲下去那一张丑陋的麻子脸流着汗的黑道,不觉就哧地笑了:
“麻子,蚊子叮了好啊,身上不光了,那上下就匀称了!”
麻子却熏得眼睛睁不开,以极快极快的速度完成了废物处理,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
“你小子现在是知道了干公安的不是充人的事吧?这次还好,山里没碰着野猪,上次在孟家坪,嗬,我正蹲在那里拉屎,听见呼呼响,扭头一看,野猪就来了。一猪二熊三老虎,那不是好玩的,我提了裤子就爬上一棵树,那野物不得上来,就用牙啃树,啃得像在吃萝卜。”
“啃断了吗?”顺子有些紧张了。
“啃断了你还能听到这故事吗?我慌得直叫,一声枪响,它倒下了。”
“你这么好的枪法?”
“枪法当然准极了,但不是我打的,是咱们的头儿。其实那时他并不是头儿,后来他倒领导我了,年轻人嘛,比我老头子能干了,我不嫉妒。他也离不得我,我手腿是不灵活,喜欢喝一口酒,可我的判断力是这个。”
(A)他吧地甩了个指炮儿。
两个人过到河的这边,巩一胜已经穿好了衣服,将高靿胶鞋带子勒好,又扎了裹腿。
“还要往哪儿走呢?”顺子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麻子抬头看看四周,说:“这就要我来判断了。这里是没有名的,河也叫无名河;顺河下五十里,就到了商南地面了。”
月亮开始没进了梢林,三个人沿着无名河边的浅草往前走,麻子在前,顺子其后,巩一胜再后。麻子拧开了怀里的一个扁形瓶子,往嘴里倒了酒,接着就努着破锣嗓子唱起花鼓了:后院里有一棵苦李子树,小郎哟……
“麻子,”顺子最烦这种花鼓,他崇尚流行音乐,每每麻子一唱,他就要百般作践,“你是不是想老婆了?”
“是想了,小子!”麻子说,“我真担心家里没有煤烧了,本来我是下午去买煤的,接到命令,就出发了,走时还没有给她打个招呼呢。已经说好了的,晚上她要给我做一顿漏鱼儿吃的。这他娘的刘成,老子抓起他来,先扇他个耳光好了,我要解解气;为我老婆解解气。怎么搞的,蚊子又来了?”
顺子惊慌失措起来,麻子就更正起抓住刘成后的处罚办法:不打他了,只要将他衣服剥了,让他在这儿呆一晚上喂喂蚊子就可以了。
“哼,那太便宜了。”顺子说,“省城的新蕾乐团到了市上,害得我一场也没看成呢!”
“我真不明白你们年轻人,怎么就喜欢起那怪声怪气的洋嗓子!”麻子说,“你以为蚊子咬咬是轻罚吗?如果往东去三十里,那里的蚊子会咬死人的,人肉是甜的,轰地就扑上一层,赶也赶不及。”
“吓,真吓死人了!”顺子突然笑起来,“我明白了,你不是老吹嘘你在山里砍柴,你那麻脸一定也是蚊子叮的!”
巩一胜在黑暗里乐了一声。
麻子就反身过来揪顺子的嘴,顺子身子灵活地扭着,他是在溜冰场上训练过灵巧的,麻子没有得逞。顺子又说:“我真不明白,你老婆怎么就看上了你这张麻脸?”
麻子这回倒得意了,“你等着瞧吧,抓回了刘成,你跟我到我家去,你会知道我在她心中的地位了!我在她眼里永远是一位英雄!二十年前我追拿一名逃犯,立了功,我老婆给我写信,说我是高山上的青松,是风雨中的雄鹰!头儿!你可以证明的。”
巩一胜是不大言辞的人,当下又是一下笑。
麻子见巩一胜并没有接他的话茬,就又对着顺子夸口他们曾缉拿走私犯的英雄业绩来。
“哈,三年前在洛南鹰嘴岩,那天夜里也是这么黑,也是过了一道河,我们往一个石洞里扑去,那里果然藏着几个银元走私犯,还正在那里赌博!银元全部收没了,有一个光头的,问什么却总是不言语,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我说:你听见了吗,我在问你,你是哑巴,没有舌头?那家伙只是点点头,嘴却不张。不是哑巴怎么嘴不张?我明白他是有鬼了,一个巴掌打过去,叮当两声响,那嘴里吐出了两块银元!”
顺子嘎嘎地笑了起来。
“干这一行,光有力气不行,你别以为你学了几下拳脚,不会观颜察色是不行的。这些干坏事的,没有一个是傻子。你知道他们收下银元怎样往出运?是在锅盔馍里垫着!”
“注意!”巩一胜突然叫了一声。
麻子噤了声,已极快地闪在一棵枯了半边的老柳树后,那支五四式手枪机头打开,提在手里了。
夜静沉沉的,闷热的空气像是要凝滞了。
“顺子,快到我这儿来!你那儿有蛇,蛇在吞青蛙。”巩一胜猫腰将顺子拉过来。
月亮从云缝钻出来,果然看见那草丛前,一条大蛇在吞一只青蛙,这青蛙并没有被吞进口去,它站在蛇的面前半尺之远,蛇嘘着气,它先是哀叫,接着就极度地恐惧丧失了叫声和逃跑的力量,竟顺着蛇的嘘气,向着蛇口一跃一跃。
顺子差点叫出声来,身子靠在巩一胜的身上,软得要往下溜。
巩一胜掏出一把刀子,丢手,一道白光之后,顺子看见那把刀子已经将蛇头固定地扎在地上,六尺多长的蛇身如甩鞭一样在那里翻动,抽打,又盘成一盘,再一下子缠在旁边一棵树上,但立即哗哗哗散开来,瘫得像一堆扔在那里的乱绳。
麻子在那枯柳后也看清了这边的一切,才要说句什么,巩一胜一声嘘叫,便听得见远处的河汊里,有汩汩的碎响。不过三分钟,透过梢林,白花花的河面上出现了一只木排。
(B)木排!麻子冲着巩一胜和顺子又甩出一个指炮儿……
(节选自《商州》,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2.关于文中蛇被杀的这个段落,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3.动作往往隐藏着人物丰富的心理活动,请分析小说中麻子的两次“甩指炮儿”的描写分别表现了人物怎样的心理。(A)他吧地甩了个指炮儿。
(B)木排!麻子冲着巩一胜和顺子又甩出一个指炮儿。
4.在班级组织的阅读交流中,节选的这段文本,究竟谁是主要人物存在认知分歧,结合文本谈谈你的看法。2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子夜(节选)
茅盾
钟上已经是十一点半了,预料中的屠维岳的告捷电话竟没来。吴荪甫不得不把赵伯韬和公债搁在一边,提起精神来对付工厂的罢工。可是他的电话当真是坏了,叫不通,吴荪甫一怒之下,就坐了汽车亲自到厂里去视察。
变成了浓雾的细雨将五十尺以外的景物都包上了模糊昏晕的外壳。这浓雾是无边无际的,汽车冲破了窒息的潮气向前,车窗的玻璃变成了毛玻璃;一切都失了鲜明的轮廓,一切都在模糊中变形了。
汽车开进厂里了,在丝车间侧面通过。惨黄的电灯光映射在丝车间的许多窗洞内,丝车转动的声音混合成软滑的声音,充满了潮湿的空间。在往常,这一切都是怎样地立即能够刺激起他的精神,并且他的有经验的耳目怎样地就能够从这灯光从这声音判断那工作是紧张,或是松懈。但此时虽然依旧看见,依旧听得,他脑膜上却粘着一片雾,他的心头却挂了一块铅。
直到保镖老关开了车门,屠维岳等人站在车前迎接,吴荪甫这才慢慢地走下车来,他的灰白而狞厉的脸色使人心头乱跳。吴荪甫冷冷地看了周围一眼,又看看屠维岳,就一直跑进了经理办公室。
随后进来的屠维岳一脸冷静,不等吴荪甫开口问,就先说道:“您公馆里的电话出了毛病,十分钟前刚刚接通,那时您已经出来。”
吴荪甫略皱一下眉头,却又故意微笑。他听出了这番话的意思是在说他这一来乃是多事。这个骄蹇自负的年青人显然以为吴荪甫不在家中守候捷报(那是预先约好了的),却急冲冲地跑到厂里来,便是对于部下还没有绝对信任的意思,那就不合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那就不是办大事者的风度。吴荪甫拿眼睛看着屠维岳的面孔,心里赞许这个年青人的倔强和精明,可是在口头上他也不肯承认自己是放心不下这才跑了来的;他又微微一笑,就很镇静地说:
“现在不是快到十二点钟么?我料我的前敌总指挥已经全线胜利了。我跑来,要对俘虏们演说。”
“那还是太早一点。”屠维岳斩斩截截地回答,脸上依然是冷静。
“什么!难道我刚才听得车间里的响声还不是真正的开车,还是和前几天一样么?”
“请您去看一下就知道了。”屠维岳放慢声音说,态度非常大方,非常坦白,同时又非常镇静。
吴荪甫鼻子里哼了一声,他的眼光射在屠维岳脸上,愈来愈严厉,像两道剑。可是屠维岳挺直了胸脯,依然微笑,意外地提出了反问道:“我要请示您,是否仍旧抱定了‘和平解决’的宗旨?”
“自然。可是我的耐性也有限!”
“是!——限到今天为止,前天您已经说过。但女工们也是活的人,有思想,有感情,尤其糟的是她们还有比较复杂的思想,烈火一般的感情;大前天她们还很信仰一个同伴,第十二排车的姚金凤,可是今天一早起,就变了态度,她们骂姚金凤是走狗,是出卖了工人利益,情形就顿时恶化。您大概还记得这个姚金凤,瘦长条子,小圆脸儿,有几点细白麻粒,三十多岁,在厂里已经三年零六个月,这次怠工就是她开火——”
“我记得这个人。我还记得你用了一点手段叫她软化。”
“所以她今天就得了新头衔:走狗!已经是出名的走狗,就没有一点用处!我们前几天工夫算是白花。”吴荪甫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说话。
“我们的事情办得很秘密,只有三四个人知道;而且姚金凤表面上还是帮女工们说话。我敢说女工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她们的首领已被您收买。所以明明白白是我们内部有人捣蛋!”
“吓!有那样的事!你怎么不调查?”
“我已经查出是九号管车薛宝珠泄漏了秘密,破坏了我们的计策!”
“什么?九号管车?她想讨好工人,发昏了么?”
“完全是为吃醋,薛宝珠妒忌姚金凤得了功!”
“你去叫她们两个进来见我!”
吴荪甫霍地站起来,声色俱厉下命令,可是屠维岳坐在那里不动。他知道吴荪甫马上会省悟过来,取消了这个无意识的命令;他等待吴荪甫怒气过后再说话。吴荪甫尖利地看着屠维岳好半晌,渐渐脸色平了,仍旧坐了下去,咬着牙齿,自言自语地说:
“混账东西!比闹事的女工还可恶!不想吃我的饭么?——嗳,维岳,把姓薛的歇工!”
“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你有什么意见?你说!”吴荪甫口吻又转严厉,似乎他的耐性真已到了限度。
“请您出布告,端阳节赏工一天,姚金凤开除,薛宝珠升稽查。”
屠维岳挺直了胸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吴荪甫等他说完,狞起眼睛望着空中沉吟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说道:
“你这是反间计么?你有把握?”
“有把握。端阳节赏工一天,您早就许可;现在还要请您允许的,就是姚金凤的开除和薛宝珠的升稽查这两件事情,将来仍旧可以收回成命,算是对工人们一个让步,就此解决了怠工风潮。我们好容易在女工中间种了一个根,总不能随便丢掉。”
此时突然一声汽笛叫,呜——呜的,响彻全厂。吴荪甫猛一惊,脸色稍稍有点变了。工人们在厂里暴动,也常常放汽笛为号。但是他立即想到这是午饭放工,不是什么意外,就乘势笑了一笑,算是默认了这个办法。
他站起来看着窗外来往的女工们,脸上又罩满了阴影;但立即恢复常态,一面吩咐屠维岳,一面走出办公室去:“限到明天一定要解决!我的耐性到今天为止!”
这两句话,又是声色俱厉,所有攒集在办公室外的职员们全都吓坏了。待到他们回味着这两句话的斤两时,汽车已啵啵地开出了厂门。有几个站在厂门边的女工,望着这威风凛凛的汽车发出了轻蔑的笑声。
1932年(有删改)
[注]《子夜》以1930年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旧上海为背景,以民族资本家吴荪甫为中心,描写当时中国社会的各种矛盾和斗争。吴荪甫曾留学欧美学习现代管理制度,并回国创立民族企业,希望实业救国,但也不可避免地从成功逐渐走向破产。
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结合文本,分析吴荪甫在听屠维岳汇报工厂情况时的心理变化。4.有评论指出,《子夜》中的吴荪甫“既带着民族资本家的进取性,也藏着剥削者的局限性”。请结合节选内容,谈谈你对这一评论的理解。
5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风景谈(节选)
茅盾
①前夜看了《塞上风云》的预告片,便又回忆起猩猩峡外的沙漠来了。没有隆起的沙丘,也不见有半间泥房,四顾只是茫茫一片,那样的平坦,连一个“坎儿井”也找不到,那样的纯然一色,又是那样的寂静,似乎只有热空气在作哄哄的火响。然而,你不能说,这里就没有“风景”。当地平线上出现了第一个黑点,当更多的黑点成为线,成为队,而且当微风把铃铛的柔声,叮当,叮当,送到你的耳鼓,而最后,当那些昂然高步的骆驼,排成整齐的方阵,安详然而坚定地愈行愈近,当骆驼队中领队驼所掌的那一杆长方形猩红大旗耀入你眼帘,而且大小丁当的谐和的合奏充满了你耳管,多么庄严,多么妩媚呀!这里是大自然的最单调最平板的一面,然而加上了人的活动,就完全改观,难道这不是“风景”吗?自然是伟大的,然而人类更伟大。
②于是我又回忆起另一个画面,这就在所谓的“黄土高原”!那边的山多数是秃顶的,然而层层的梯田里,那些高秆植物颀长而整齐,等待检阅的队伍似的,在晚风中摇曳,别有一种惹人怜爱的姿态。可是更妙的是三五月明之夜,天是那样的蓝,月亮离山顶,似乎不过几尺,这时候忽然从山脊上长出两支牛角来,随即牛的全身也出现,掮着犁的人形也出现,并不多,只有三两个,也许还跟着个小孩,他们姗姗而下,在蓝的天,黑的山,银色的月光的背景上,成就了一幅剪影,如果给田园诗人见了,必将赞叹为绝妙的题材。可是没有完。这几位晚归的种地人,还把他们那粗朴的短歌,用愉快的旋律,从山顶上飘下来,直到他们没入了山坳,歌声还是缭绕不散。
③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场面。夕阳在山,干坼的黄土正吐出它在一天内所吸收的热,河水汤汤急流,似乎能把浅浅河床中的鹅卵石都冲走了似的。这时候,沿河的山坳里有一队人,从“生产”归来,兴奋的谈话中,至少有七八种不同的方音。忽然间,他们又用统一的音调,唱起雄壮的歌曲来了,他们的爽朗的笑声,落到水上,使得河水也似在笑。看他们的手,这是惯拿调色板的,那是昨天还拉着提琴的弓子伴奏着《生产曲》的,这是经常不离木刻刀的,那又是洋洋洒洒下笔如有神的,但现在,一律都被锄锹的木柄磨起了老茧了。他们在山坡下,被另一群人迎住。这里正燃起熊熊的野火,多少曾调朱弄粉的手儿,已经将金黄的小米饭,翠绿的油菜,准备齐全。这时候,太阳已经下山,却将它的余晖幻成了满天的彩霞,河水喧哗得更响了,跌在石上的便喷出了雪白的泡沫,人们把沾着黄土的脚伸在水里,任它冲刷,或者掬起水来,洗一把脸。在背山面水这样一个所在,静穆的自然和弥漫着生命力的人,就织成了美妙的图画。在这里,蓝天明月,秃顶的山,单调的黄土,浅浅的河水,似乎都是最恰当不过的背景,无可更换。自然是伟大的,人类是伟大的,然而充满了崇高精神的人类的活动,乃是伟大中之尤其伟大者!
④试想一想,如果在一个下雨天,你经过一边是黄褐色的浊水,一边是怪石峭壁的崖岸,马蹄很小心地探入泥浆里,有时还不免打了一下跌撞,四面是静寂灰黄,没有一般所谓的生动鲜艳,然而,你忽然抬头看见高高的山壁上有几个天然的石洞,三层楼的亭子间似的,一对人儿促膝而坐,只凭剪发式样的不同,你方能辨认出一个是女的,他们被雨赶到了那里,大概聊天也聊够了,现在是摊开着一本札记簿,头凑在一处,一同在看,试想一想,这样一个场面到了你眼前时,总该和在公园里看见一对儿在偎倚低语,颇有点味儿不同罢?那样一个沉闷的雨天,寂寞的荒山,原始的石洞,安上这么两个人,是一个“奇迹”,使大自然顿时生色!他们是否恋人,落在问题之外。你所见的,是两个生命力旺盛的人,是两个清楚明白生活意义的人,在任何情形之下,他们不倦怠,也不会百无聊赖,更不至于从胡闹中求刺激,他们能够在任何情况之下,拿出他们那一套来,怡然自得。
⑤这里的“风景”也就值得留恋,人类的高贵精神的辐射,填补了自然界的疲乏,增添了景色,形式的和内容的。人创造了第二自然!
⑥清晨,窗纸微微透白,万籁俱静,嘹亮的喇叭声,破空而来。我忽然想起了白天在一本相册上所见的第一张,银白色的背景前一个淡黑的侧影,一个号兵举起了喇叭在吹,严肃,坚决,勇敢和高度的警觉,都表现在小号兵的挺直的胸膛和高高的眉棱上边。我赞美这摄影家的艺术。我披衣出去,空气非常清冽,朝霞笼住了左面的山,我看见山峰上的小号兵了。霞光射住他,只觉得他的额角异常发亮,然而,使我惊叹叫出声来的,是离他不远有一位荷枪的战士,面向着东方,严肃地站在那里,犹如雕像一般。晨风吹着喇叭的红绸子,只这是动的,战士枪尖的刺刀闪着寒光,在粉红的霞色中,只这是刚性的。我看得呆了,我仿佛看见了民族的精神化身而为他们两个。
⑦如果你也当它是“风景”,那便是真的风景,是伟大中之最伟大者!
1940年12月,于枣子岚垭
文本二:
1940年5月茅盾从新疆回内地,途经延安,应朱德邀请到延安参观讲学。1940年5月26日到10月10日,茅盾在延安生活了近五个月,11月下旬到达重庆后不久,就写了这篇“见闻录”式的文章。为了在国统区发表,全篇从谈风景的角度下笔,写得比较含蓄,用一幅幅有特点的风景画来表现延安解放区军民的战斗生活。他在《回忆录二十七》中说:“我写了延安的‘风景’,而
4.文本二点明了文本一最大的写作特色是“把政治寓于风景之中”,请结合文本一具体分析。
3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材料一:
灯光
王愿坚
我爱到天安门广场走走,尤其是晚上。广场上千万盏灯静静地照耀着天安门广场周围的宏伟建筑,使人心头感到光明,感到温暖。
清明节前的一个晚上,我又漫步在广场上,忽然背后传来一声赞叹:“多好啊!”我心头微微一震:是什么时候听到过这句话来着?噢,对了,那是很久以前了。于是,我沉入了深深的回忆。
1947年的初秋,当时我是战地记者。挺进豫皖苏平原的我军部队,把国民党军57师紧紧地包围在一个叫沙土集的村子里。激烈的围歼战就要开始了。天黑的时候,我摸进一片茂密的沙柳林,在匆匆挖成的交通沟里找到了突击连,来到了郝副营长的身边。
郝副营长是一位著名的战斗英雄,虽然只有22岁,已经打过不少仗了。今晚就由他带领突击连去攻破守敌的围墙,为全军打开歼灭敌军的道路。大约一切准备工作都完成了,这会儿,他正倚着交通沟的胸墙坐着,一手夹着自制的烟卷,拿着火柴盒,一手轻轻地划着火柴。他并没有点烟,却借着微弱的亮光看摆在双膝上的一本破书。书上有一幅插图,画的是一盏吊着的电灯,一个孩子正在灯下聚精会神地读书。他注视着那幅图,默默地沉思着。
“多好啊!”他在自言自语。突然,他凑到我的耳边轻轻地问:“记者,你见过电灯吗?”
我不由得一楞,摇了摇头,说:“没见过。”我说的是真话。我从小生活在农村,真的没见过电灯。
“听说一按电钮,那玩意儿就亮了,很亮很亮……”他又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烟,又望了一眼图画,深情地说,“赶明儿胜利了,咱们也能用上电灯,让孩子们都在那样亮的灯光底下学习,该多好啊!”他把头靠在胸墙上,望着漆黑的夜空,完全陷入了对未来的憧憬里。
半个小时以后,我刚回到团指挥所,战斗就打响了。三发绿色的信号弹升上天空,接着就是震天动地的炸药包爆炸声。守敌的围墙被炸开一个缺口,突击连马上冲了进去。没想到后续部队遭到敌人炮火猛烈的阻击,在黑暗里找不到突破口,和突击连失去了联系。
整个团指挥所的人都焦急地钻出了地堡,望着黑魆魆的围墙。突然,黑暗里出现一星火光,一闪,又一闪。这火光虽然微弱,对于寻找突破口的部队来说已经够亮了。战士们靠着这微弱的火光冲进了围墙,顿时响起了一片喊杀声。
后来才知道,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是郝副营长划着了火柴,点燃了那本书,举得高高的,为后续部队照亮了前进的路。可是,火光暴露了他自己,他被敌人的机枪打中了。
这一仗,我们消灭了敌人的一个整编师。战斗结束后,我们把郝副营长埋在茂密的沙柳丛里。这位年轻的战友不惜自己的性命,为了让孩子们能够在电灯底下学习,他自己却没有来得及见一见电灯。
事情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在天安门前璀璨的华灯下面,我又想起这位亲爱的战友来。
材料二:
从史里找到诗(节选)
王愿坚
自从1953年接触红军时期斗争生活的题材起,我就算扑到了革命战争历史上。①在这个金矿的矿床上面行走,挖掘,寻找,慢慢地发现:我找的并不只是历史本身,而是历史里蕴蓄着的另外一种东西。这种东西可以管它叫作诗。这里所说的诗,只是一种概括,指的是历史的内涵,包括绚丽的斗争生活,美好的人物形象,发人深思的哲理以及激动人心的思想感情等等。
没有哪一个民族、哪一个国家、哪一个阶级不重视自己的历史。他们都珍视历史,并把它尽可能广泛传扬,以证明这个民族和阶级继续存在和发展的合理性、必要性。还要把它用各种方式传递给后代,以保持和巩固前人和后辈的精神联系。在传下去的史里,也都包含着诗。前些年我到过彝族区,过去,彝族没有文字,然而有历史,各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历史。听说,彝族的小孩只要长到能听懂话了,父亲或者爷爷就给他讲过去的事情。讲什么呢,②讲发大水的那年、皂角树开花的时节,本部族和哪个部落打过一仗,爷爷怎么英勇,砍了多少个人头;某年某月又打过什么仗,父亲又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讲事,讲激动人心的事;讲人,讲人的高尚品德和英雄行为。这样,部落史、家庭史,真实的史实和动人的诗情就一起活生生地传下去。
史里确实有诗。人民军队、人民战争的伟大历史里就有动人的诗。这种情形,是由历史本身所决定的。史的丰富性,决定了诗的丰富性;英雄的历史,决定了诗的英雄性。这所谓的诗,含义是广阔的。有的是历史本质的体现,有的是历史转折的巨大变革,有时是尖锐的矛盾冲突,有时是先进思想的闪光。这所谓的诗,存在形式也是多种多样的。我们常用“史诗”这个字眼来说明大的历史过程。③长征,红军战士们肩上一支枪、胸中一支歌,迈开双脚,战胜凶残的敌军和数不尽的艰难险阻,走过两万五千里征程,又是一首光照千古的诗。一个战役战斗,指战员的忘我战斗符合了作战的预想,打赢了,在这胜利的欢歌里自然有诗;另一个战役战斗,主客观不一致,失利了,流了鲜血,留下了痛心的教训,这悲剧里也包含着诗。④一支部队的兴衰进退,一个战士的命运遭际,甚至一枪一弹、一草一木都可能发掘出诗。
1.下列对材料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材料二中画线句子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3.请比较《党费》和《灯光》中的“我”的异同。4.材料二中王愿坚说的“史”和“诗”具体内涵是什么?请从两个方面入手概括《党费》中的“咸菜”、《灯光》中的“火柴”两个意象的共同之处。
3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党费(节选)
王愿坚
每逢我领到了津贴费,拿出钱来缴党费的时候,每逢我看着党小组长接过钱,在我的名字下面填上钱数的时候,我就不由得心里一热,眼前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那是1934年的秋天,听说白匪对“并村”以后的群众斗争开始注意了,有一两个村里党的组织受了些损失。于是我又带着魏政委新的指示来到了八角坳。
一到黄新同志的门口,我按她说的,顺着墙缝朝里瞅了瞅。灯影里,她正忙着呢。屋里地上摆着好几堆腌好的咸菜,也摆着上次拿咸菜给我吃的那个破坛子,有腌白菜、腌萝卜、腌蚕豆……有黄的,有绿的。她把这各种各样的菜理好了,放进一个箩筐里。一边整着,一边哄孩子:“乖妞子,咱不要,这是妈要拿去卖的,等妈卖了菜,赚了钱,给你买个大烧饼……”
妞儿最后忍不住竟伸手抓了一根腌豆角,就往嘴里填。她妈一扭头看见了,瞅了瞅孩子,又瞅了瞅箩筐里的菜,忙伸手把那根菜拿过来。孩子哇的一声哭了。
看了这情景,我直觉得鼻子尖一酸一酸的,我再也憋不住了,就敲了门进去。一进门我就说:“阿嫂,别屈了孩子!”
她长抽了一口气说:“老程啊,你寻思我当真是要卖?这年头盐比金子还贵!这是我们几个党员凑合着腌了这点咸菜,想交给党算作党费,兴许能给山上的同志们解决点困难。”
她望望我,望望孩子,像是对我说,又像自言自语似地说:“只要有咱的党,有咱的红军,说不定能保住多少孩子哩!”
忽然门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人跑到门口,轻轻地敲着门,急乎乎地说:“阿嫂,有人走漏了消息!说山上来了人,白鬼来搜人了,快想办法吧!我再通知别人去。”说罢,悄悄地走了。
我一听有情况,忙说:“我走!”
黄新一把拉住我说:“人家来搜人,还不围个风雨不透?你往哪走?快上阁楼想法隐蔽起来!”
这情况我也估计到了,可是为了怕连累了她,我还想甩开她往外走。她一霎间变得严肃起来,板着脸,说话也完全不像刚才那么柔声和气了,变得又刚强,又果断。她斩钉截铁地说:“按地下工作的纪律,在这里你得听我管!为了党,你得活着!”她指了指阁楼说:“快上去躲起来,不管出了什么事也不要动,一切有我应付!”她又指了指那筐咸菜,说:“你可要想着把这些菜带上山去,这是我们缴的党费!还有,上次托你缴的党费,和我的党证,也一起带去,两块党费中有一块钱买盐用了。我把它放在砂罐里,你千万记着带走!”
话刚完,白鬼子已经赶到门口了。她连忙转过身来,搂着孩子坐下,慢条斯理地理着孩子的头发。我从板缝里看她,她还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和善,那么安详。
白匪敲门了。她慢慢地走过去,开了门。四五个白鬼闯进来,劈胸揪住了她问:“山上来的人在哪?”
她摇摇头:“不知道!”
白鬼们在屋里到处翻了一阵,眼看着泄气了,忽然一个家伙儿发现了那一箩筐咸菜,一脚把箩筐踢翻,咸菜全撒了。白鬼用刺刀拨着咸菜,似乎看出了什么,问:“这咸菜是哪来的!”那家伙儿打量了一下屋子,命令其他白鬼说:“给我翻!”
就这么间房子,要翻还不翻到阁楼上来?这时,只听得她大声地说:“知道了还问什么!”她猛地一挣跑到了门口,直着嗓子喊:“程同志,往西跑啊!”
两个白匪跑出去,一阵脚步声往西去了,剩下的两个白匪扭住她就往外走。
眼看她被抓走了,我能眼看着让别人替我去牺牲?我刚打算往下跳,只见她扭回头来,两眼直盯着被惊呆了的孩子,拉长了声音说:“孩子,好好地听妈妈的话啊!”这是我听到她最后的一句话。但是这句话也只有我明白,“听妈妈的话”,妈妈,就是党啊!
当天晚上,村里平静了以后,我把孩子哄得不哭了。我收拾了咸菜,从砂罐里菜窝窝底下找到了黄新同志的党证和那一块银洋,然后,把孩子也放到一个箩筐里,一头是菜一头是孩子,挑着上山了。
见了魏政委。他把孩子揽到怀里,听我汇报。他详细地研究了八角坳的情况以后,按照往常做的那样,在登记党费的本子上端端正正地写上:
黄新同志1934年11月21日缴到党费……
他写不下去了。他停住了笔。在他脸上我看到了一种不常见的严肃的神情。他久久地抚摸着孩子的头,看着面前的党证和咸菜。在黄新的名字下面,他再也没有写出党费的数目。
是的,一筐咸菜是可以用数字来计算的,一个共产党员爱党的心怎么能够计算呢?一个党员献身的精神怎么能够计算呢?
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有关内容的表述,不正确的一项是( )3.随着故事情节的展开,文中“党费”有哪些含义?4.读书小组要为此文写一则文学短评。经讨论,提出一个关键词:选择。请加入小组,围绕关键词写出你的短评思路。
《茶馆》第二幕(节选)
老舍
松二爷走进来,穿的很寒酸,可是还提着鸟笼。
松二爷:王掌柜!听说明天开张,我来道喜!(看见常四爷)哎哟!四爷,可想死我喽!
常四爷:二哥!你好哇?
王利发:都坐下吧!
松二爷:王掌柜,你好?太太好?少爷好?生意好?
王利发:(一劲儿说)好!托福!(提起鸡与咸菜)四爷,多少钱?
常四爷:瞧着给,该给多少给多少!
王利发:对!我给你们弄壶茶来!(提物到后面去)
松二爷:四爷,你,你怎么样啊?
常四爷:卖青菜哪!铁杆庄稼没有啦,还不卖膀子力气吗?二爷,您怎么样啊?
松二爷:怎么样?我想大哭一场!看见我这身衣裳没有?我还像个人吗?
常四爷:二哥,您能写能算,难道找不到点事儿作?
松二爷:嗻,谁愿意瞪着眼挨饿呢!可是,谁要咱们旗人呢!想起来呀,大清国不一定好啊,可是到了民国,我挨了饿!
王利发:(端着一壶茶回来。给常四爷钱)不知道您花了多少,我就给这么点吧!
常四爷:(接钱,没看,揣在怀里)没关系!
王利发:二爷,(指鸟笼)还是黄鸟吧?哨的怎样?
松二爷:嗻,还是黄鸟!我饿着,也不能叫鸟儿饿着!(有了点精神)你看看,看看,(打开罩子)多么体面!一看见它呀,我就舍不得死啦!
王利发:松二爷,不准说死!有那么一天,您还会走一步好运!
常四爷:二哥,走!找个地方喝两盅儿去!一醉解千愁!王掌柜,我可就不让你啦,没有那么多的钱!
王利发:我也分不开身,就不陪了!
[常四爷、松二爷正往外走,宋恩子和吴祥子进来。他们俩仍穿灰色大衫,但袖口瘦了,而且罩上青布马褂。]
松二爷:(看清楚是他们,不由地上前请安)原来是你们二位爷!
[王利发似乎受了松二爷的感染,也请安,弄得二人愣住了。]
宋恩子:这是怎么啦?民国好几年了,怎么还请安?你们不会鞠躬吗?
松二爷:我看见您二位的灰大褂呀,就想起了前清的事儿!不能不请安!
王利发:我也那样!我觉得请安比鞠躬更过瘾!
吴祥子:哈哈哈哈!松二爷,你们的铁杆庄稼不行了,我们的灰色大褂反倒成了铁杆庄稼,哈哈哈!(看见常四爷)这不是常四爷吗?
常四爷:是呀,您的眼力不错!戊戌年我就在这儿说了句“大清国要完”,叫您二位给抓了走,坐了一年多的牢!
宋恩子:您的记性可也不错!混的还好吧?
常四爷:托福!从牢里出来,不久就赶上庚子年;扶清灭洋,我当了义和团,跟洋人打了几仗!闹来闹去,大清国到底是亡了,该亡!我是旗人,可是我得说公道话!现在,每天起五更弄一挑子青菜,绕到十点来钟就卖光。凭力气挣饭吃,我的身上更有劲了!什么时候洋人敢再动兵,我姓常的还准备跟他们打打呢!我是旗人,旗人也是中国人哪!您二位怎么样?
吴祥子:瞎混呗!有皇上的时候,我们给皇上效力,有袁大总统的时候,我们给袁大总统效力,现而今,宋恩子,该怎么说啦?
宋恩子:谁给饭吃,咱们给谁效力!
常四爷:要是洋人给饭吃呢?
松二爷:四爷,咱们走吧!
吴祥子:告诉你,常四爷,要我们效力的都仗着洋人撑腰!没有洋枪洋炮,怎能够打起仗来呢?
松二爷:您说的对!嗻!四爷,走吧!
常四爷:再见吧,二位,盼着你们快快升官发财!(同松二爷下)
宋恩子:这小子!
王利发:(倒茶)常四爷老是那么又倔又硬,别计较他!(让茶)二位喝碗吧,刚沏好的。
宋恩子:后面住着的都是什么人?
王利发:多半是大学生,还有几位熟人。我有登记簿子,随时报告给“巡警阁下”。我拿来,二位看看?
吴祥子:我们不看簿子,看人!
王利发:您甭看,准保都是靠得住的人!
宋恩子:你为什么爱租学生们呢?学生不是什么老实家伙呀!
王利发:这年月,作官的今天上任,明天撤职;做买卖的今天开市,明天关门,都不可靠!只有学生有钱,能够按月交房租,没钱的就上不了大学啊!您看,是这么一笔帐不是?
宋恩子:都叫你咂摸透了!你想的对!现在,连我们也欠饷啊!
吴祥子:是呀,所以非天天拿人不可,好得点津贴!
宋恩子:就仗着有错拿,没错放的,拿住人就有津贴!走吧,到后边看看去!
王利发:二位,二位!您放心,准保没错儿!
宋恩子:不看,拿不到人,谁给我们津贴呢?
吴祥子:王掌柜不愿意咱们看,王掌柜必会给咱们想办法!咱们得给王掌柜留个面子!对吧?王掌柜!
王利发:我……
宋恩子:我出个不很高明的主意:干脆来个包月。每月一号按阳历算,你把那点……
吴祥子:那点意思!
宋恩子:对,那点意思送到,你省事,我们也省事!
王利发:那点意思得多少呢?
吴祥子:多年的交情,你看着办!你聪明,还能把那点意思闹成不好意思吗?
李三:(提着菜筐由后面出来)二位爷!(请安)今儿个又得关城门吧!(没等回答,往外走)
(二、三学生匆匆地回来。)
学生:三爷,先别出去,街上抓夫呢!(往后面走去)
李三:(还往外走)抓去也好,在哪儿也是当苦力!
[注]第二幕与第一幕相隔十余年,现在是袁世凯死后,帝国主义指使中国军阀进行割据,时时发动内战的时候。1.下列对剧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2.戏剧中的人物语言常常有“言外之意”,请根据剧本内容分析文章划线语句的“言外之意”。
①我是旗人,旗人也是中国人哪!
②还能把那点意思闹成不好意思吗?
3.老舍先生说:“我设法使每个角色都说自己的事,可都与时代发生关系……因此,人物虽各说各的,可是又都能帮助反映时代,就使观众既看见了各色的人,也顺带着看见了一点儿那个时代的面貌。”请结合选文内容,以宋恩子吴祥子为对象,谈谈对这段话的理解。
10 . 阅读《秦腔》节选部分,完成下面小题。
农民是世上最劳苦的人,尤其是在这块平原上,生时落草在黄土炕上,死了被埋在黄土堆下;秦腔是他们大苦中的大乐,当老牛木犁疙瘩绳,在田野已经累得筋疲力尽,立在犁沟里大喊大叫来一段秦腔,那心胸肺腑、关关节节的困乏便一尽儿涤荡净了。秦腔与他们,要和“西凤”白酒、长线辣子、大叶卷烟、牛肉泡馍一样成为生命的五大要素。若与那些年长的农民聊起来,他们想象的伟大的共产主义生活,首先便是这五大要素。他们有的是吃不完的粮食,他们缺的是高超的艺术享受,他们教育自己的子女,不会是那些文豪们讲的,幼年不是祖母讲着动人的迷丽的童话,而是一字一板传授着秦腔。他们大都不识字,但却出奇地能一本一本整套背诵出剧本,虽然那常常是之乎者也的字眼从那一圈胡子的嘴里吐出来十分别扭。有了秦腔,生活便有了乐趣,高兴了,唱“快板”,高兴得像被烈性炸药炸了一样,要把整个身心粉碎在天空!痛苦了,唱“慢板”,揪心裂肠的唱腔却表现了多么有情有味的美来。美给了别人享受,美也熨平了自己心中愁苦的皱纹。当他们在收获时节的土场上,在月在中天的庄院里大吼大叫唱起来的时候,那种难以想象的狂喜,激动,雄壮,与那些献身于诗歌的文人,与那些有吃有穿却总感空虚的都市人相比,常说的什么伟大的永恒的爱情是多么渺小、有限和虚弱啊!
我曾经在西府走动了两个秋冬,所到之处,村村都有戏班,人人都会清唱。在黎明或者黄昏的时分,一个人独独地到田野里去,远远看着天幕下一个一个山包一样隆起的十三个朝代帝王的陵墓,细细辨认着田埂上、荒草中那一截一截汉唐时期石碑上的残字,高高的土屋上的窗口里就飘出一阵冗长的二胡声,几声雄壮的秦腔叫板,我就痴呆了,感觉到自己心胸中一股强硬的气魄喷薄而出。
每到农闲的夜里,村里就常听到几声锣响:戏班排演开始了。演员们都集合起来,到那古寺庙里去。按秦川的风俗:父和子不能不有其序,兄与弟媳则无正事不能多言。但是,一到台上,秦腔面前人人平等,兄可以拜弟媳为帅为将,子可以将老父绳绑索捆……
一出戏排成了,一人传出,全村振奋,扳着指头盼那上演日期。戏台是全村人的共同的事业,宁肯少吃少穿也要筹资积款,买上好的木石,请高强的工匠来修筑。村子富不富,就比这戏台阔不阔。一演出,半下午人就扛凳子去占地位了,未等戏开,台下坐的、站的人头攒拥……
终于台上锣鼓停了,大幕拉开,角色出场。哪个演员唱得好,就摇头晃脑跟着唱,哪个演员走了调,台下就有人要纠正。说穿了,看秦腔不为求新鲜,他们只图过过瘾。最可贵的是那些老一辈的秦腔迷,他们没有力气挤在台下,也没有好眼力看清演员,却一溜一排地蹲在戏台两侧的墙根,吸着草烟,慢慢将唱腔品赏……
秦腔在这块土地上,有着神圣的不可动摇的基础。秦川人最高级的接待是陪着客人看一场秦腔,实在不逢年过节,他们就会要合家唱一会乱弹。他们一生最崇敬的只有两种人:一是国家领导人,一是当地的秦腔名角。而谁要侮辱一下秦腔,必会得到终生的教训。每每村里过红白丧喜之事,那必是要包一台秦腔的,生儿以秦腔迎接,送葬以秦腔致哀,似乎这个人生的世界,就是秦腔的舞台,人只要在舞台上,生,旦,净,丑,才各显了真性,恶的夸张其丑,善的凸现其美,善的使他们获得了美的教育,恶的也使丑里化作了美的艺术。
广漠旷远的八百里秦川,只有这秦腔,也只能有这秦腔,八百里秦川的劳作农民只有也只能有这秦腔使他们喜怒哀乐。秦人自古是大苦大乐之民众,他们的家乡交响乐除了大喊大叫的秦腔还能有别的吗?
(有删改)
1.下面对选段内容的分析与概括,正确的一项是( )2.下面对选文艺术特色的分析与鉴赏,9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秦腔(节选)
贾平凹
山川不同,便风俗区别,风俗区别,便戏剧存异。普天之下,人不同貌,剧不同腔。然听秦腔,绝无一人不拍手。秦腔是秦川的天籁、地籁、人籁的共鸣。
每到农闲时节,村村都要请戏班子唱戏。那戏台通常是临时搭建的,简陋却气势非凡。开演前,锣鼓喧天,能传遍十里八乡。演员们在台上嘶吼着,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黄土地的厚重。台下的观众,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怀抱中的婴儿,都听得如痴如醉。遇到激昂处,全场便会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遇到悲苦处,许多人便会跟着抹眼泪。
秦腔不仅是秦人的精神寄托,更是这片黄土地的灵魂。它粗犷豪放,不加雕饰,就像秦川的汉子一样,直爽而热烈。在秦人看来,没有什么烦恼是一场秦腔化解不了的。那高亢的唱腔,仿佛能穿透云霄,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一股脑儿倾泻出来。
1.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本文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请赏析文中画线句子的表达效果。“那高亢的唱腔,仿佛能穿透云霄,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一股脑儿倾泻出来。”
4.结合文本,谈谈你对秦腔文化价值的理解。10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①一岁半,我把父亲“克”死了。假若我没有这样的一位母亲,我恐怕也就要大大的打个折扣了。
②兄不到十岁,三姐十二三岁,我才一岁半,全仗母亲独力抚养。为我们的衣食,母亲要给人家洗衣服,缝补或裁缝衣裳。在我的记忆中,她的手终年是鲜红微肿的。白天,她洗衣服,洗一两大绿瓦盆。她做事永远丝毫也不敷衍,就是屠户们送来的黑如铁的布袜,她也给洗得雪白。晚间,她与三姐抱着一盏油灯,还要缝补衣服,一直到半夜。
③有客人来,无论手中怎么窘,母亲也要设法弄一点东西去款待。舅父与表哥们往往是自己掏钱买酒肉食,这使她脸上羞得飞红,可是殷勤的给他们温酒做面,又给她一些喜悦。遇上亲友家中有喜丧事,母亲必把大褂洗得干干净净,亲自去贺吊,一份礼也许只是两吊小钱。到如今,我的好客习性还未全改,尽管生活是这么清苦,因为自幼儿看惯了的事情是不易改掉的。
④她最会吃亏。给亲友邻居帮忙,她总跑在前面:她会给婴儿洗三——穷朋友们可以因此少花一笔“请姥姥”钱——她会刮痧,她会给孩子们剃头,她会给少妇们绞脸……凡是她能做的,都有求必应。但是吵嘴打架,永远没有她。可是,母亲并不软弱。她那软而硬的个性,也传给了我。我对一切人与事,都取和平的态度,把吃亏看作当然的。
⑤我入学之后,三姐结了婚。母亲对儿女是都一样疼爱的,但是假若她也有点偏爱的话,她应当偏爱三姐,因为自父亲死后,家中一切的事情都是母亲和三姐共同撑持的。三姐是母亲的右手。但是母亲知道这右手必须割去,她不能为自己的便利而耽误了女儿的青春。当花轿来到我们的破门外的时候,母亲的手就和冰一样的凉,脸上没有血色——那是阴历四月,天气很暖。大家都怕她晕过去。可是,她挣扎着,咬着嘴唇,手扶着门框,看花轿徐徐的走去。
⑥不久,姑母死了。三姐已出嫁,哥哥不在家,我又住学校,家中只剩母亲自己。她还须自晓至晚的操作,可是终日没人和她说一句话。新年到了,正赶上政府倡用阳历,不许过旧年。除夕,我请了两小时的假。由拥挤不堪的街市回到清炉冷灶的家中。母亲笑了。及至听说我还须回校,她愣住了。半天,她才叹出一口气来。到我该走的时候,她递给我一些花生,“去吧,小子!”街上是那么热闹,我却什么也没看见,泪遮迷了我的眼。今天,泪又遮住了我的眼,又想起当日孤独的过那凄惨的除夕的慈母。可是慈母不会再候盼着我了,她已入了土!
⑦儿女的生命是不依顺着父母所设下的轨道一直前进的,所以老人总免不了伤心。我二十三岁,母亲要我结了婚,我不要。我请来三姐给我说情,老母含泪点了头。我爱母亲,但是我给了她最大的打击。时代使我成为逆子。二十七岁,我去了英国。为了自己,我给六十多岁的老母以第二次打击。在她七十大寿的那一天,我还远在异域。那天,据姐姐们后来告诉我,老太太只喝了两口酒,很早的便睡下。她想念她的幼子,而不便说出来。
⑧七七抗战后,我由济南逃出来。母亲怎样想念我,我可以想象得到,可是我不能回去。每逢接到家信,我总不敢马上拆看,我怕,怕,怕,怕有那不祥的消息。人,即使活到八九十岁,有母亲便可以多少还有点孩子气。失了慈母便像花插在瓶子里,虽然还有色有香,却失去了根。有母亲的人,心里是安定的。我怕,怕,怕家信中带来不好的消息,告诉我已是失了根的花草。母亲的生日是在九月,我在八月半写去祝寿的信,算计着会在寿日之前到达。信中嘱咐千万把寿日的详情写来,使我不再疑虑。十二月二十六日,由文化劳军的大会上回来,我接到家信。我不敢拆读。就寝前,我拆开信,母亲已去世一年了!
⑨生命是母亲给我的。我之能长大成人,是母亲的血汗灌养的。我之所以能成为一个不十分坏的人,是母亲感化的。我的性格,习惯,是母亲传给的。她一世未曾享过一天福,临死还吃的是粗粮。唉!还说什么呢?心痛!心痛!
(有删改)
文本二:
大堰河,为了生活,
在她流尽了她的乳液之后,
她就开始用抱过我的两臂劳动了;
她含着笑,洗着我们的衣服,
她含着笑,提着菜篮到村边的结冰的池塘去,
她含着笑,切着冰屑悉索的萝卜,
她含着笑,用手掏着猪吃的麦糟,
她含着笑,扇着炖肉的炉子的火,
她含着笑,背了团箕到广场上去
晒好那些大豆和小麦,
大堰河,为了生活,
在她流尽了她的乳液之后,
她就用抱过我的两臂,劳动了。
(节选自《大堰河——我的保姆》)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 )(3)文本一中作者有哪些动人的感情融入在母亲生平事迹中?请结合文本分析。(4)诗文有别。同样是写劳动妇女的经典作品,两文在人物塑造、叙事艺术、语言风格上各有特色。请简要分析。
1 . 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受戒(节选)
汪曾祺
这家人口不多。一共四口人:赵大伯、赵大娘,两个女儿——大英子、小英子。老两口没有儿子。赵大伯是个能干的人。他是一个“全把式”,不但田里场上样样精通,还会罩鱼、洗磨、凿砻、修水车、修船、砌墙、烧砖、箍桶、劈蔑、绞麻绳。他不咳嗽,不腰疼,结结实实,像一棵榆树。人很和气,一天不声不响。赵大伯是一棵摇钱树,赵大娘就是个聚宝盆。大娘精神得出奇。五十岁了,两个眼睛还是清亮亮的。不论什么时候,头都是梳得滑溜溜的,身上衣服都是格挣挣的。像老头子一样,她一天不闲着。煮猪食,喂猪,腌咸菜,她腌的咸萝卜干非常好吃,舂粉子,磨小豆腐,编蓑衣,织芦筐。她还会剪花样子。这里嫁闺女,陪嫁妆,瓷坛子、锡罐子,都要用梅红纸剪出吉祥花样,贴在上面,讨个吉利,也才好看:“丹凤朝阳”呀,“白头到老”呀,“子孙万代”呀,“福寿绵长”呀。二三十里的人家都来请她:“大娘,好日子是十六,你哪天去呀?”——“十五,我一大清早就来!”“一定呀!”——“一定!一定!”
两个女儿,长得跟她娘像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眼睛长得尤其像,白眼珠鸭蛋青,黑眼珠棋子黑,定神时如清水,闪动时像星星。浑身上下,头是头,脚是脚。头发滑溜溜的,衣服格挣挣的。——这里的风俗,十五六岁的姑娘就都梳上头了。这两个丫头,这一头的好头发!通红的发根,雪白的簪子!母女三个去赶集,一集的人都朝她们望。
姐妹俩长得很像,性格不同。大姑娘很文静,话很少,像父亲。小英子比她娘还会说,一天叽叽呱呱不停。大姐说:“你一天到晚叽叽呱呱——”“像个喜鹊!”“你自己说的!——吵得人心乱!”
“心乱?”
“心乱!”
“你心乱怪我呀!”
二姑娘话里有话。大英子已经有了人家。她偷偷地看过,人很敦厚,也不难看,家道也殷实,她满意。她这两年,很少出房门,整天赶她的嫁妆。大裁大剪,她都会。挑花绣花,不如娘。可她又嫌娘出的样子太老了。她到城里看过新娘子,说人家现在绣的都是活花活草。这可把娘难住了。最后是小英子忽然一拍屁股:“我给你保举一个人!”
这人是谁?是明子。
小英子说:“他会画!画得跟活的一样!”小英子把明海请到家里来,给他磨墨铺纸,小明子画了几张,大英子喜欢得不得了:“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这就可以乱孱!”——所谓“乱孱”是绣花的一种针法:绣了第一层,第二层的针脚插进第一层的针缝,这样颜色就可由深到淡,不露痕迹,不像娘那一代绣的花是平针,深浅之间,界限分明,一道一道的。小英子就像个书童,又像个参谋:
“画一朵石榴花!”“画一朵栀子花!”她把花掐来,明海就照着画。到后来,凤仙花、石竹子、水蓼、淡竹叶、天竺子、蜡梅花,他都能画。
大娘看着也喜欢,搂住明海的和尚头:“你真聪明!你给我当干儿子吧!”小英子捺住他的肩膀,说:“快叫!快叫!”小明子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从此就叫小英子的娘做干娘。
大英子绣的三双鞋,方圆三十里都传遍了。很多姑娘都走路坐船来看。看完了,就说:“啧啧啧,真好看!这哪是绣的,这是一朵鲜花!”她们就拿了纸来央大娘求了小明子来画。有求画帐檐的,有求画门帘飘带的,有求画鞋头花的。
每回明子来画花,小英子就给他做点好吃的,煮两个鸡蛋,蒸一碗芋头,煎几个藕团子。因为照顾姐姐赶嫁妆,田里的零碎生活小英子就全包了。她的帮手,是明子。
这地方的忙活是栽秧、车高田水、薅头遍草,再就是割稻子、打场子。这几茬重活,自己一家是忙不过来的。这地方兴换工。排好了日期,几家顾一家,轮流转。不收工钱,但是吃好的。一天吃六顿,两头见肉,顿顿有酒。干活时,敲着锣鼓,唱着歌,热闹得很。其余的时候,各顾各,不显得紧张。薅三遍草的时候,秧已经很高了,低下头看不见人。
一听见非常脆亮的嗓子在一片浓绿里唱:栀子哎开花哎六瓣头哎……姐家哎门前哎一道桥哎……明海就知道小英子在哪里,三步两步就赶到,赶到就低头薅起草来。
傍晚牵牛“打汪”——水牛怕蚊子。这里的习惯,牛卸了轭,饮了水,就牵到一口和好泥水的“汪”里,由它自己打滚扑腾,弄得全身都是泥浆,这样蚊子就咬不透了。低田上水,只要一挂十四轧的水车,两个人车半天就够了。明子和小英子就伏在车杠上,不紧不慢地踩着车轴上的拐子,轻轻地唱着明海向三师父学来的各处山歌。
打场的时候,明子能替赵大伯一会儿,让他回家吃饭。他一扬鞭子,喊起了打场号子:“格当嘚——”这打场号子有音无字,可是九转十三弯,比什么山歌号子都好听。赵大娘在家,听见明子的号子,就侧起耳朵:“这孩子这条嗓子!”连大英子也停下针钱:“真好听!”小英子非常骄傲地说:“一十三省数第一!”
晚上,他们一起看场。他们并肩坐在一个石墩子上,听青蛙打鼓,听寒蛇唱歌——这个地方以为蝼蛄叫是蚯蚓叫,而且叫蚯蚓叫“寒蛇”,听纺纱婆子不停地纺纱,“唦——”,看萤火虫飞来飞去,看天上的流星。
“呀!我忘了在裤带上打一个结!”小英子说。这里的人相信,在流星掉下来的时候在裤带上打一个结,心里想什么好事,就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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