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纹路
很长一段时间,“故乡”在我心目中并不是一个情深义重的概念。故乡的景象、习俗、食物和乡音汇成了地域文化。然而,地域文化会不会成为放眼四方的局限?【甲】我倾心于万物的普遍意义,对于地域之分相当迟钝,记住水的分子式是H2O即可,加上一个“故乡”的定语又会增添哪些意义?
故乡意识相对薄弱的另一个原因是,我始终居住在故乡。我所出生的城市福州是一个不大的盆地,我的寓所每一个窗口都看得见钢蓝色的起伏山脉。魏晋南北朝以来,中原一带的人口多次大规模南迁,这些移民性格之中似乎存有“说走就走”的基因。我几度有机会移居外地,却又阴差阳错耽误了。有一天我惊醒似的问自己:老祖宗那种“说走就走”的基因已经在我身上失传了吗?我既不想刻意浪迹天涯,也未曾承诺
鳞次栉比的高楼,明灭闪烁的霓虹灯,大部分城市如此相像,福州也不例外。可若是异乡人踏入福州的地盘,便立即会陷入一个奇特的声音世界——巷口晒太阳的老太婆、肉铺子的老板或者水果摊的女主人正在说些什么?他们的语言似乎来自另一个发音体系。这种语言与标准的普通话相距太远,以至于丧失了猜测的可能性。起初,我对方言没有多少好感,仿佛它是小地方的可笑印记,不登大雅之堂。方言不适合阐述普遍的公共命题,只能在一小块地皮上流通——只能形容本地风味小吃的口感,叙述婆媳不和的家长里短,或者用于菜市场砍价。
后来我才明白,这种感觉多么错误,方言恰恰是文化脉络的见证。当年中原移民陆续南下,同时带来一波又一波的语言潮汐。福州方言存留大量古汉语遗迹,例如称“你”为“汝”,“他”为“伊”,“锅”为“鼎”,“筷子”为“箸”,“如何”为“何如”。方言吟诵的古典诗词音韵铿锵,古意盎然。福州人林则徐讲不好京城的官话,据说道光皇帝声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林则徐说官话”。这又有什么关系?他老人家的方言口音威风凛凛,一声令下,虎门销烟。持一口福州方言,仍然可以闯荡四海,放眼世界,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转换为流利的英语。严复年少时就读于福州的船政学堂,继而留学英伦,翻译了《天演论》等诸多名著。他的各种头衔之中,翻译家排在相当靠前的位置。还原这些历史人物的方言口音,他们仿佛悠然跨出教科书,徜徉于附近的大街小巷。这时,故乡的形象开始在我心目中矗立。我告诉自己,故乡是一个有历史有故事的地方,不要自以为是、一叶障目。
故乡产生过哪些
我时常路过位于杨桥巷口的林觉民纪念馆,有一天突然被林觉民二十四岁的面容深深吸引。他的形象既单纯又复杂。黄花岗烈士义薄云天,绢帕上《与妻书》愁肠百结,国事与家事的矛盾交织在这个男人的内心,
后来,我的寓所迁到江边,闽江日复一日流淌在窗前。“一条大江穿城而过”不再是一句概括的形容,而是时刻可见的事实。与闽江比邻而居的日常景象是:江流,潮汐,滩涂,白鹭,码头,江风,雕像一般的钓鱼者,沿着江岸跑步、跳舞与放风筝的人……离开窗口的取景框,可以寻访下游两岸的古炮台,如果将目光转向上游,可以看见江岸山巅的古塔,江流途经的山间古城。写作《与大江为邻》的时候,我想起许多事情来:少年时代泡在江里游泳,母亲与外婆曾经逃难到闽江上游的山城,父亲与母亲相识于江畔,后来又双双迁往闽江上游的一个小村落。【乙】伴随这一次写作的是又一次小小的自问:我的视野之中,为什么这一条大江姗姗来迟?这一派汹涌的大水难道不是故乡地理最为显眼的印记?
我不想过多责怪自己的
(取材于南帆的同名文章)
1.下列对文中加点词语的解说,4.请结合文章内容,谈谈标题“故乡的纹路”有哪些涵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