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独》中，马孔多的居民为了对抗失忆症，给每样东西贴上标签，注明名称甚至功用，但仍然无法摆脱困境；现实生活中，人们因技术的发展得以更便利地存储记忆，但也有人因此陷入与马孔多的居民一样的困境。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3 . 阅读材料，完成小题。

材料：

（1）经典叙事学致力于总结出一套普遍的通用的叙事语法，但问题在于，故事的讲述往往具有讲述者的民族特色和个人特色。

（2）从某种意义上说，每一种讲述方式都是对该故事其他讲法的修改、补充或重写。从契约分析法这一“入口”进入，中国四大古典小说其实是一个故事，这些故事中的主题人物都分别与正统与非正统订立了“契约”，其主要行为均可用“立约”“履约”“违约”“受赏”“受罚”等功能来表述。需要指出的是，虽然具有同样的叙述结构，但四大古典小说的美学意味却迥然有别。以《红楼梦》与《西游记》为例，二者同样是履大违小，但《红楼梦》悲剧意味却远在《西游记》之上，原因在于叙述角度的不同。《西游记》中取经故事是从正统方面（唐僧）而非非正统方面（花果山小猴子）的价值取向出发；而《红楼梦》中不仅神瑛侍者小契约“木石前盟”被毁，大契约“金玉良缘”也在某种程度上被撕碎，因此其美学意味也就格外悲怆。

（3）可见，四大名著的四个故事实际上可以看作一个相互依存的有机整体，只关注单个故事无异于“见木”，唯有将四个故事契合在一起才得以“见林”，这就是人类叙事的整体性。其不仅体现为“文本间性”，还往往呈现在文本内部结构“蟠蛇章法”中。钱锺书在《管锥编》中以“其形如环，自身回转”“类蛇之自衔其尾”来形容“蟠蛇章法”。正如毛宗岗评《三国演义》之语——“一篇如一句”，也即“作者用不同的形式说着同一句话，用许多事件和人物来叙述一个事件和人物”，即“主题”事件和“主题”人物。在《西游记》中，如果将孙悟空犯上作乱却又最终改邪归正的事件，与猪八戒、沙僧、白龙马以及诸妖等事件放置在一起，可以看出它们是同一模式的不同变体。

（4）除了故事之间的“互文见义”和故事内部的“蟠蛇章法”，叙事的整体性还体现在对时间的理解和表现方式上。       。

（5）以DeepSeek（一种人工智能模型AI）模仿余华《在细雨中呼喊》开头部分的文字为例：

（6）街灯昏黄，路面坑洼不平，偶尔有几辆旧车从旁边匆匆驶过，车窗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喧嚣声。人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麻木，仿佛生活已经变得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了。那时的我，常常在这样的黄昏时分，站在楼下的空地上，默默地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天际，心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孤独。

（7）再看余华《在细雨中呼喊》的开头：一九六五年的时候，一个孩子开始了对黑夜不可名状的恐惧。我回想起了那个细雨飘扬的夜晚，当时我已经睡了，我是那么的小巧，就像玩具似的被放在床上。屋檐滴水所显示的，是寂静的存在，我的逐渐入睡，是对雨中水滴的逐渐遗忘……使我此刻回想中的童年的我颤抖不已。

（8）在对时间结构的处理上，两段文字显出迥异的特质：余华笔下的“时间”接近海德格尔所谓“本真时间”，即基于此在的生存来理解时间，此在先行进入将来，又在当下把自身的曾在承担起来；而DeepSeek文本中的“时间”则被凝固在“黄昏时分”这一静态切片之中，表达的并非余华“这一个”的直接经验，也未能建立起曾在、当前和将来结合在一起的立体结构，而仅仅是根据给予的指令抽取了“数据库”中一般性表述的孤独感。

（9）可见，AI写作程序系统长于总结归纳并运用文学传统和文学惯例，这种模式和惯性都可以被程序捕捉，该程序按照赋形思维和路径思维来开展工作，因此往往“有句无篇”。中国传统叙事中最为常见的“似断而实续”的“草蛇灰线法”在AI创作这里也往往很难找到用武之地。因其创作本质无非是对风格和摹仿本身的“风格化”和“再摹仿”，而这种“再摹仿”也并非是如人类创作者般内化了的模仿，而更多是外在化的“风格迁移”。它寻求和需要的是经验、规律、共识、风格、标准等一切可以量化的东西，因此当面对“不能形成经验、没有规律、没有系统、没有风格、没有共识、没有标准的东西”时，往往显得无所适从。

（10）亚里士多德曾言：“诗人的职责不在于描述已经发生的事，而在于描述可能发生的事。”“描述”具有“重新开始”的力量，人类的思想空间往往在“如果——那么”的张力中无限展开。而AI虽长于“从1到100”的“集成创新”，但终究无法进行“从0到1”的开创性创造。“人工智能的思想对象都是已经存在的、它不能处理尚未存在的事情。”可见，擅长“说出”却又始终无法“说透”的AI说到底还是在“智术”而非“智慧”上做文章。

（改编自张颖、吴翔宇《人的智能还是人工智能？——AI时代文学叙事的几个问题》）

除了故事之间的“互文见义”和故事内部的“蟠蛇章法”，叙事的整体性还体现在对时间的理解和表现方式上。       。

①这种“重新讲述”往往与人类记忆特性的“聚合”特性而非“组合”功能相关。

②当下的“玛德莱娜小甜点”唤醒了作者对往昔的记忆，过去以不断被重新讲述的方式完成当下化。

③回忆并非对记忆材料的机械重现（组合），而是对以往经验的放大与遮蔽（聚合）。

④如果说人的智能在意的是动态的时间“流程”，那么AI关注的则是凝固的空间“结构”。

⑤海德格尔认为，此在的意义即是时间性，但时间并非一条线，而是一个意向性网络，由过去、当前和将来“三相”绵延而成，如《追忆似水年华》中的“玛德莱娜小甜点”那样。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那时的马孔多是一个二十户人家的村落，泥巴和芦苇盖成的屋子沿河岸排开，湍急的河水清澈见底，河床里卵石洁白光滑宛如史前巨蛋。

5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经典叙事学致力于总结出一套普遍的通用的叙事语法，但问题在于，故事的讲述往往具有讲述者的民族特色和个人特色。

从某种意义上说，每一种讲述方式都是对该故事其他讲法的修改、补充或重写。从契约分析法这一“入口”进入，中国四大古典小说其实是一个故事，这些故事中的主题人物都分别与正统与非正统订立了“契约”，其主要行为均可用“立约”“履约”“违约”“受赏”“受罚”等功能来表述。需要指出的是，虽然具有同样的叙述结构，但四大古典小说的美学意味却迥然有别。以《红楼梦》与《西游记》为例，二者同样是履大违小，但《红楼梦》悲剧意味却远在《西游记》之上，原因在于叙述角度的不同。《西游记》中取经故事是从正统方面（唐僧）而非非正统方面（花果山小猴子）的价值取向出发；而《红楼梦》中不仅神瑛侍者小契约“木石前盟”被毁，大契约“金玉良缘”也在某种程度上被撕碎，因此其美学意味也就格外悲怆。

可见，四大名著的四个故事实际上可以看作一个相互依存的有机整体，只关注单个故事无异于“见木”，唯有将四个故事契合在一起才得以“见林”，这就是人类叙事的整体性。其不仅体现为“文本间性”，还往往呈现在文本内部结构“蟠蛇章法”中。钱锺书在《管锥编》中以“其形如环，自身回转”“类蛇之自衔其尾”来形容“蟠蛇章法”。正如毛宗岗评《三国演义》之语——“一篇如一句”，也即“作者用不同的形式说着同一句话，用许多事件和人物来叙述一个事件和人物”，即“主题”事件和“主题”人物。在《西游记》中，如果将孙悟空犯上作乱却又最终改邪归正的事件，与猪八戒、沙僧、白龙马以及诸妖等事件放置在一起，可以看出它们是同一模式的不同变体。

除了故事之间的“互文见义”和故事内部的“蟠蛇章法”，叙事的整体性还体现在对时间的理解和表现方式上。______。

以DeepSeek（一种人工智能模型AI）模仿余华《在细雨中呼喊》开头部分的文字为例：

街灯昏黄，路面坑洼不平，偶尔有几辆旧车从旁边匆匆驶过，车窗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喧嚣声。人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麻木，仿佛生活已经变得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了。那时的我，常常在这样的黄昏时分，站在楼下的空地上，默默地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天际，心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孤独。

再看余华《在细雨中呼喊》的开头：

一九六五年的时候，一个孩子开始了对黑夜不可名状的恐惧。我回想起了那个细雨飘扬的夜晚，当时我已经睡了，我是那么的小巧，就像玩具似的被放在床上。屋檐滴水所显示的，是寂静的存在，我的逐渐入睡，是对雨中水滴的逐渐遗忘……使我此刻回想中的童年的我颤抖不已。

在对时间结构的处理上，两段文字显出迥异的特质：余华笔下的“时间”接近海德格尔所谓“本真时间”，即基于此在的生存来理解时间，此在先行进入将来，又在当下把自身的曾在承担起来；而DeepSeek文本中的“时间”则被凝固在“黄昏时分”这一静态切片之中，表达的并非余华“这一个”的直接经验，也未能建立起曾在、当前和将来结合在一起的立体结构，而仅仅是根据给予的指令抽取了“数据库”中一般性表述的孤独感。

可见，AI写作程序系统长于总结归纳并运用文学传统和文学惯例，这种模式和惯性都可以被程序捕捉，该程序按照赋形思维和路径思维来开展工作，因此往往“有句无篇”。中国传统叙事中最为常见的“似断而实续”的“草蛇灰线法”在AI创作这里也往往很难找到用武之地。因其创作本质无非是对风格和摹仿本身的“风格化”和“再摹仿”，而这种“再摹仿”也并非是如人类创作者般内化了的模仿，而更多是外在化的“风格迁移”。它寻求和需要的是经验、规律、共识、风格、标准等一切可以量化的东西，因此当面对“不能形成经验、没有规律、没有系统、没有风格、没有共识、没有标准的东西”时，往往显得无所适从。

亚里士多德曾言：“诗人的职责不在于描述已经发生的事，而在于描述可能发生的事。”“描述”具有“重新开始”的力量，人类的思想空间往往在“如果——那么”的张力中无限展开。而AI虽长于“从1到100”的“集成创新”，但终究无法进行“从0到1”的开创性创造。“人工智能的思想对象都是已经存在的、它不能处理尚未存在的事情。”可见，擅长“说出”却又始终无法“说透”的AI说到底还是在“智术”而非“智慧”上做文章。

（改编自张颖、吴翔宇《人的智能还是人工智能？——AI时代文学叙事的几个问题》）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那时的马孔多是一个二十户人家的村落，泥巴和芦苇盖成的屋子沿河岸排开，湍急的河水清澈见底，河床里卵石洁白光滑宛如史前巨蛋。

7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黑夜无边

【哥伦比亚】加西亚·马尔克斯

一开始，我简直无法想象孤零零的一个人在海上待三个小时。可到了五点钟，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我反倒觉得再等上一个小时也不成问题。太阳慢慢落了下去，在天边显得又大又红，这时我才算找到了方向。我总算知道飞机会在哪个方向出现了：太阳在我右手边，我就朝正前方看去，一动也不敢动，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眼睛都不敢眨，就这样面对着我感觉中卡塔赫纳的方向。看到六点钟，我两眼又酸又疼，可我仍然坚持盯着。甚至天变黑了，我还在顽固地坚持着。我很清楚那会儿已经看不见飞机了，但我总能在听见马达的轰鸣前看见那些红红绿绿的灯光朝我飞来。我一心想着那些灯光，全然忘记了黑夜中飞机完全不可能看见我。天空突然变成了一片赤红，我继续盯着海平面。后来，天空又变成了深紫色，我依然在搜寻。在筏子的一侧，第一颗星星出现了，像颗黄色的钻石，一动不动地挂在暗紫色的天空中。这像是一个信号，随即夜晚降临，浓重而巨大的夜幕笼罩住了整片大海。

当我发现自己已经深深陷入黑暗，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时，心里升起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无法控制的恐惧。通过海水拍打筏子的声音，我知道筏子还在慢慢地不知疲倦地继续前行。在漆黑夜色的包围中，我感觉到比白天更加强烈的孤独。黑暗中我坐在筏子里，看不见筏子，只能感觉到它就在我身下，无声无息地在深沉的大海上滑行，海面下充斥着奇特的生物。我感到无比寂寞。为了驱走这种寂寞感，我看了看手表表盘。差十分钟到七点。又过了好久，我觉得应该过了两三个小时吧，手表显示七点还差五分钟。当分针指向十二这个数字时，七点整了，天上布满了繁星。可在我的感觉里，好像已经过去了好长好长时间，天都应该快亮了才对。绝望之余，我只好继续想着飞机。

我开始有点儿冷了。想要在筏子上保持哪怕一分钟的干燥也是种奢望。就算你坐在筏沿上，下半身也都在水里泡着，因为筏子的底部就像一只挂在水里的篮子，吃水部分深达半米。八点时，海水比空气稍稍暖和一点。我知道待在筏子里面能让我免遭海洋生物的袭击，因为筏底有保护网把它们隔开。学校里是这么教的，在学校里你也就这么相信了，可那时的情况是：指导员在一个缩小了的筏子模型上做示范，时间是下午两点，而你坐在木凳上，身边还有四十个同学。如今，在晚上八点，当你孤零零的一个人在海上，没有任何希望，你就会觉得指导员的话毫无道理可言。我知道自己有半个身子泡在一个不属于我们人类、只属于海洋生物的世界里，虽说冰冷的风一阵阵地抽打着我的衬衫，我还是没胆量从筏沿上挪开。按照指导员的讲法，筏沿是最不安全的地方。可不管怎么说，只有坐在那里我才觉得自己离那些生物稍远一点：那些巨大的未知的怪物，我能听见它们正神神秘秘地在筏子四周游动。

那天夜里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小熊星座，因为它淹没在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星斗之中。我有生以来从没见过那么多的星星。整个天空都布满了星星，几乎没有留白处。我找见小熊星座后，就不敢再看别的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眼里有了小熊星座，我的孤独感减轻了许多。在卡塔赫纳时，每当有了假期，我们常常在清晨时分坐在曼加桥上，听拉蒙·埃雷拉模仿丹尼尔·桑托斯唱歌，还有人用吉他为他伴奏。坐在石桥的栏杆上时，我总能在珀帕山那个方向找到小熊星座。那天夜里，我坐在筏沿上，仿佛回到了曼加桥，拉蒙·埃雷拉就在我旁边，在吉他伴奏声里唱着歌，仿佛小熊星座也并不在离陆地两百海里的远方，而就在珀帕山的上方。我想象在此刻，卡塔赫纳一定也有人正眺望着小熊星座，就如同我在海上看着它一样，我的孤独便少了几分。

我在海上的第一夜显得尤其漫长，也因为那天夜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在筏子上的这样一个夜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你心中满是对那些未知生物的恐惧，此外，你还有一只夜光表，你随时都在看时间。二月二十八日的夜晚，在海上度过的第一夜，我每一分钟都在看表。那完全是一种折磨。绝望中，我发誓不再这么干了，想把它摘下来装进衣兜里，免得总去操心几点钟了。我坚持到了八点四十。我倒也不渴不饿，坚信自己一定能等到第二天飞机到来。可我又一想，这样下去这只手表就会把我弄疯的。深陷焦虑的我把表从手腕上摘下来，打算把它塞进衣兜里，可把表拿在手上的时候，我转念一想，还不如把它扔进大海一了百了。我犹豫了片刻，然后心中一阵恐惧：我想，没了手表我会更加孤独的。于是我又把表戴回手腕，继续每过一分钟就看一下时间，就像那天下午我瞭望海平面等候飞机时一样，最后看得两眼酸疼。

十二点以后，我很想哭。我一秒钟都没睡，而且一点儿也不想去睡。就像下午我期望能在海平面上看见飞机一样，夜间，我一直在寻找船舶的灯光。我久久地在海上搜寻；大海平静，辽阔，沉默，可我终究没能找到哪怕一盏和天上的星星不一样的灯火。

凌晨时分，天更冷了，我感觉前一天下午的阳光浸透了我的皮肤，我的身体在发出荧光。天越冷，这荧光反倒越亮。午夜过后，我的右膝开始疼痛，好像海水渗进了骨头里似的。可这些感受都非常遥远。我的注意力远不在自己的身体上，我在意的是过往船舶的灯光。我想，在那无穷无尽的孤寂中，在那黑色大海的呢喃中，只要看见一条船上的灯火，我就会发出一声大吼，不管相距多远都能被听到。

（选自《一个海难幸存者的故事》）

从独自成长的大卫·科波菲尔到孤身在海上与鲨鱼搏斗的圣地亚哥，再到命运诅咒的奥雷里亚诺家族，他们都表现出孤独的生命形态。人难免孤独。有人说，摆脱孤独的最佳途径是与正确的人交流；也有人说，学会从自然万物中获得趣味，就能战胜孤独；还有人说，能忍受孤独，有比孤独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就会觉得孤独是一笔财富……孤独总能触发人对社会人生的思索。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2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额尔古纳河右岸

迟子建

达西的一条腿是在与狼搏斗时失去的（夏天时，狼爱袭击落在驯鹿群后面的驯鹿仔，达西为保护驯鹿与狼搏斗，被狼咬断了一条腿），所以夜晚听到狼嗥，达西就会把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他又干又瘦，眼睛不能见光，也不能见雪，否则就会泪流不止。平素他待在希楞柱^①里，搬迁的时候，骑在驯鹿身上的他要戴着眼罩，哪怕是阴天的时候。①所以我想他并不仅仅是怕光，也怕见树木、溪流、花朵和小鸟吧。达西是所有人中面色最灰暗、穿着最邋遢的人。林克^②说，达西丢了一条腿后，就不剃头发不刮胡子了。②他那斑白而稀疏的头发和同样斑白而稀疏的胡子纠缠到一起，使他的脸孔看上去就像罩了一层灰白色的地衣，让人疑心他是一棵腐烂了的树。达西很沉默，但他只要说话了，他就会说，我的奥木列在哪里？他什么时候才能把亚耶的腿找回来呀！在我们的语言中，“奥木列”是“孙子”的意思，而“亚耶”指的是祖父，他总是认为，只要他有了奥木列，伤害他的老狼就会被奥木列打死，奥木列会带回他的腿来，让他又能健步如飞。

达西的命运，后来因为一只鹰的到来而发生了改变。原先他在希楞柱里是没有伴儿的，鹰的到来，使死气沉沉的他又活跃起来了。他把这只鹰训练成一只凶猛的猎鹰，并且给它起了名字，叫它奥木列。

山鹰是哈谢捉来的，他在高山的岩石上设置了捕鹰网，那些喜欢高飞的鹰看到岩石上的鹰网，以为是可以歇脚的地方呢，就俯冲下来。这一下来就成了囚徒，被牢牢套住了。哈谢把那只灰褐色的鹰带回家，让达西训练它，也算是为他找点活做。

那只鹰的眼圈是金黄色的，眼睛发出冰一样的寒光。它那尖尖的嘴巴向下钩着，好像随时准备叼起什么东西似的。它胸脯上有黑色的花纹，柔美的翅膀闪现着绸缎一样的光泽。哈谢把它拴住，又给它的头戴上一个鹿皮罩，蒙着它的眼睛，而让它的嘴露在外面。它非常凶，昂着头，用锐利的爪子挠着地，挠出一道一道的沟来。我们这些小孩子跑去看它时，胆小的列娜、吉兰特和金得都被吓跑了，只剩下了我和娜拉，达西看见山鹰后异常兴奋，他的嘴里发出“呜噜噜”的声音。他瘸着腿，费力地弯下腰，从火塘中拣起一颗石子，“啪——”的一声砸到鹰头上。山鹰愤怒了，虽然它什么也看不见，但它从石子飞来的方向上判断出了是谁在挑逗它，它旋风一样腾空飞起，朝达西扑来。但它飞不远，被绳子拴着，气得它大叫，达西则大笑着，达西的笑声比深夜的狼嗥还难听，我和娜拉没有被山鹰吓跑，倒被他的笑声给吓跑了。

达西开始驯鹰，最初几天，达西饿着山鹰，不给它食物，山鹰眼看着一天天瘦下去。它瘦成那样了，可达西还说要刮掉它肚子里的油腥。他将新鲜的兔肉切成块，用乌拉草捆扎好，囫囵个地喂给山鹰，鹰吞下去后，由于不能消化，又把它囫囵地吐出来，这时就可以看见包裹着兔肉的乌拉草上沾染着的点点油腥，达西用这个办法把山鹰的肠子彻底地清理了一遍，才喂它少量的食物。

达西把山鹰的腿和翅膀用草绳捆上，让它动弹不得，将它放到摇车里，他一手拄着拐，一手疯狂地摇着摇车，整个身子看上去就是扭曲的。我相信如果达西摇的是个小孩子，那孩子一定会被摇傻了。他摇山鹰的时候嘴里仍然发出“呜噜噜”的叫声，好像风钻进了他的喉咙。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达西说，他要让山鹰彻底忘记它的过去，让它服服帖帖地跟人生活在一起，我就对达西说：“你是想让它忘记天上的云？”达西咆哮道：“是啊，我要让这天上的东西变成地上的东西，我要让白云变成弓箭，吃掉我的仇人——那只该死的狼！”

山鹰被清理过了肠子，又被达西在摇车里折腾了三天后，果然有点脱胎换骨的意思了。把套着它头的鹿皮罩取下来后，发现它的目光不是寒光了，而是带着点迷茫的柔光。达西满意地对山鹰说，你真是个听话的奥木列呀！接下来，达西在山鹰的腿上系上皮条，又在它尾巴上拴上铃铛，让它不能高飞，然后他穿上皮衣，让鹰站在左臂上，带着它走出希楞柱，朝有人的地方走去。他说这是为了让山鹰熟悉人，它认了人后，就习惯待在人群中了，

达西的右臂拄着拐，左臂又要伸出来作为山鹰栖身的支架，他一瘸一拐的，山鹰也跟着一瘸一拐的，鹰尾的铃铛始终响着，那情境十分好笑，原本他是怕光的，可他带着山鹰行走的时候，对罩着他的阳光一点都不怯，虽然他眼角的泪水一汪一汪地涌出来。③从那以后，达西就不戴眼罩了。

达西把鹰一天天地带到人群中后，就开始喂它肉吃。每天只喂一点，让它老是半饥半饱的。他说猎鹰要是饱了，就不想着捕捉猎物了。他在希楞柱外搭了个鹰架子。这个架子能够自由翻转。怕木制横杆伤着鹰爪，达西用狍皮把横杆包裹起来，他说鹰爪就像猎人手中的枪一样，一定要保护好。虽然山鹰与达西已经很熟了，但是为了预防它跑掉，他还是在它的腿上系上了一根带转环的细长拉线，这样它转身时不会被绳子绞住，而且也飞不走。达西每天都要轻轻抚摸山鹰的胸和头，他抚摸它的时候，嘴里仍然发出“呜噜噜”的声音。我怀疑达西的手上有绿颜料，因为他这样一天天地抚摸着山鹰后，山鹰的翅膀不仅突起来了，而且变了颜色，是暗绿色的了，好像谁揭了一片绿苔披在了它身上。

以后再搬迁的时候，骑在驯鹿身上的达西的肩膀上就多了一只猎鹰。得了猎鹰的达西，仿佛失去的腿又回来了，精神抖擞的。被驯服的猎鹰已经不需要用绳子牵着了，即使看着天空，它也没有远走高飞的意思，看来达西没有白用摇车摇它，它把曾经翱翔的那片天空彻底地忘记了。

达西和猎鹰越来越熟了，仿佛是亲密的战友。再后来，猎鹰终究是帮达西报了仇。不过，在这一次与狼的搏斗中，猎鹰和达西走了。④猎鹰的家在天上，达西跟着它走，是不愁住的地方了。

（有删改）

[注]①希楞柱：圆锥形简易房屋，是敖鲁古雅鄂温克人传统的居住方式。②林克：林克在原文中是一个叙事者，用来讲述达西的故事。

4 . 阅读下文，完成各题。

大麻哈鱼

李青松

①等待，等待，等待，还是等待。

②嘭嘭嘭！啪啪啪！终于，无数生猛的影子搅乱了乌苏里江上游江汊子里的宁静，那喧嚣的场面出现了——“达乌依麻哈！达乌依麻哈！”黑嘎爹兴奋不已，左手摁住胸口，念叨着，生怕喊出声来。

③“达乌依麻哈”是赫哲语，大麻哈鱼的意思。秋风起，白露到，乌苏里江江汊子里就聚满了大麻哈鱼。“驱之不去，充积甚厚，土人竟有履鱼背渡江者。”江岸上，景象更是壮观。晒干的鱼坯子摞起来，一垛连着一垛，就像劈柴垛一样蜿蜒数里。

④黑嘎爹是赫哲族渔民，额头沟壑纵横，手掌满是老茧。他用木桨划着一条“威乎”（独木舟），常年在这条江上打鱼。撒网，下缆钩，也下倒须笼。当然，他还是叉鱼的高手。

⑤黑嘎爹住在江汊子边上一处“撮罗子”里，孤零零的。撮罗子是赫哲族具有原始气息的原生态建筑物，用若干根粗壮的桦木杆斜立撮在地上，顶端咬合在一起，作为骨架起支撑固定作用。然后再把细一些的桦木杆斜搭铺排在骨架上，外侧覆盖一层桦树皮，相当于挂了一层“瓦片”。里侧用大麻哈鱼皮做内壁，保暖防寒。屋内有火塘，地铺上铺着大麻哈鱼皮。

⑥前几年，政府搞新农村建设，给渔民盖了崭新的海青房（东北民居，全部用青砖青瓦构筑）。每家配备了彩电、冰箱。不掏一分钱，白住。大多数渔民都喜洋洋地搬进了新居，可黑嘎爹不搬。村主任磨破了嘴皮子，黑嘎爹就是不搬。

⑦万万没想到的是，后来，村里搞全域乡村旅游，那些蓝眼睛黄头发的外国游客，最感兴趣的竟是江边黑嘎爹的撮罗子，大呼小叫，赞叹不已。这个一度差点被时代抛弃的撮罗子，噌地一下，变成了稀罕之物。

⑧这天，黑嘎爹坐在撮罗子门口的一个木墩上，看看远处渐渐起雾的江面，一个阴影罩在他的心口。有那么几年，大麻哈鱼竟谜一般没有来。这是出人意料的。怎么会呢？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是人蹂躏了海，还是人糟蹋了江？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赫哲人靠江，吃的就是江，就是江里的鱼。江靠不住了，有人丢下船，上岸去城里打工了；有人卷起网，抄起镐头开荒种土豆去了。然而，黑嘎爹始终相信，大麻哈鱼一定会回来的。因为，大麻哈鱼是乌苏里江的魂儿啊！

⑨黑嘎爹一直在岸上的撮罗子里等待。凭江面上飞蛾聚群的反常现象，他判断，洄游的大麻哈鱼就要到了。这不，说到就到了。

⑩大麻哈鱼，略似纺锤形，鱼身上有淡青色和粉紫色条纹，腹部有一明显红印。它主要分布在太平洋，也称太平洋鲑鱼。亦海亦江，只要时令一到，中国的黑龙江、乌苏里江就会有大麻哈鱼逆流而上，寻找它们的故乡。通常，它们在大海里生活四到五年后，进入性成熟期。在某个早晨，它们聚集起来向着一个方向出发——回家。它们日夜兼程，拼死前行，由日本海、鄂霍次克海溯水而上，进入黑龙江或乌苏里江，每昼夜可行四十公里。途中危险重重，它们全然不顾。在海中，海豚、虎鲸的围剿杀戮不断。在河中，成为棕熊、狐狸和狼的盛宴更是在劫难逃。一个洄游季，一头棕熊就能吃掉两吨多大麻哈鱼。有无数的大麻哈鱼死了，也有无数的大麻哈鱼活着，继续，继续，继续前行。它们要去完成那件伟大的事情——繁衍后代，然后死亡。

⑪某日，在俄罗斯远东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打工的儿子黑嘎回来了，还带回一个漂亮的克罗地亚姑娘，名叫冬妮娅。当晚，黑嘎爹坐在撮罗子门口的木墩上，吸了半宿旱烟。天上的星星清清楚楚，看着黑嘎爹想心事。

⑫记得那天晌午，江上的空气很闷。黑嘎爹正起缆钩，突然，江对岸的白桦树森林里传来女人的呼救声。黑嘎爹丢下缆钩，抄起木桨，疾风般向森林里冲去。冲到眼前，黑嘎爹腾地收住脚步，只听“嗷”的一声吼，一头黑熊忽地立在他的面前。那呼救的女人被“黑瞎子”（在东北，黑熊俗称黑瞎子）坐在屁股底下，正痛苦地呻吟着呢。说时迟那时快，黑嘎爹抡起木桨，照着“黑瞎子”的嘴巴狠狠打去，啪！木桨顿时炸成数段，飞入灌木丛。而“黑瞎子”嗷地大叫一声，疼痛难忍，逃之夭夭。这是个从四川洪雅被人贩子拐卖到乌苏里江的女子，逃跑时，在森林里迷了路还偏偏遇上了“黑瞎子”。后来，这女人就成了黑嘎娘。黑嘎就出生在这个撮罗子里，黑嘎娘生他时难产，导致大出血，当黑嘎睁开眼睛开始打量这个世界的时候，黑嘎娘却永远闭上了眼睛。

⑬黑嘎和冬妮娅在黑嘎爹的撮罗子旁边，又搭起一个更大的撮罗子，开了一家江鱼馆，取名“撮罗子江鱼馆”。江水炖哲罗鱼、红烧江白鱼、咸鱼贴饼子、酱烧大麻哈鱼——四道菜很快闻名遐迩了。不久，江边戳起了一座移动发射塔，在撮罗子里也能上网，他俩又做起了互联网生意，订单一个接着一个。黑嘎爹感叹，世道真是跟过去不一样了。

⑭一条江汊子的浅滩上，水流湍急。一对大麻哈鱼在一处乱石横生的水域双双停了下来，一个声音告诉它们，此处就是它们出生的地方，此处就是它们的家园。两条鱼互相依偎着，眼神温暖，充满爱意。仅仅几秒钟呀！那创造生命的伟大壮举就算完成了。

⑮黑嘎爹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抄起渔叉，往水里猛地戳了一下，嗖！一条大麻哈鱼被甩到了岸上，又猛地戳了一下，嗖！另一条大麻哈鱼也被甩到了岸上。黑嘎上前，把两条鱼装进鱼篓。鱼篓里啪啦啪啦响了两声，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⑯唉，你媳妇冬妮娅刚生孩子，要吃这东西补补！嗯！收拾家什。嗯！走，回家。嗯！一个扛着渔叉，一个提着鱼篓。江边小路上，一前一后，两个身影一晃一晃。远处，雾霭中的撮罗子，隐隐约约。接着，愈加嚣张的大雾弥漫开来——罩住了江面，罩住了江汊子，罩住了草甸子，罩住了江边上的撮罗子。

⑰一切寂静无声。只是偶尔，大雾深处挤出几声嘶嘶的虫鸣。

真正的比赛，从踏上跑道的那一刻便已开始。孔子在礼崩乐坏的时代起跑线前，以“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姿态入世；圣地亚哥在命运的起跑线上，以“人可以被毁灭，不能被打败”的硬汉姿态直面挑战；苏炳添在年龄与伤病的起跑线上，以“突破极限、挑战自我”的姿态刷新历史……

人生亦如赛场，起点姿态，决定人生状态。

请就以上材料带给你的思考和启发，写一篇文章。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7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鱼骨

迟子建

他们说这条江在几十年前是用麻绳捕鱼的。他们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陶醉的光辉。

漠那小镇的人们一到冬天就谈论起关于这条江的故事。风雪像铠甲一样包围了镇子的时候，无论从哪一个角度去望大地，都给人一种白茫茫的感觉。而逼人的寒冷也像瘟疫一样弥漫了整个小镇。

也记不得是哪一天了，总之是有那么一天，漠那小镇最敏感的女人旗旗大婶忽然向全镇的人宣告了一条重要的消息：

镇长成山家门前晃着一堆鱼骨。其中有一根鱼脊骨像大拇指那般粗。它们是鲜鱼的鱼骨，鱼骨上缠着带着红色腥味的血丝。

于是，镇子上男女老少就像去赶着看一场露天电影似的，纷纷走出自家的门院带着惊喜和疑惑去看那一堆鱼骨。

那真的是一堆鱼骨，旗旗大婶没有说错。它们很生动地躺在一片白雪地上，极北的太阳很冷清地照出它们象牙般的肤色。

“嗬呀，这么漂亮的鱼骨，一定是条二三十斤的大鱼！”旗旗大婶在人群中感慨着，然后把目光投在我的身上说，“外乡人，你没有见过这样的鱼骨吧？”

“这么粗的我见过，但这么漂亮的没见过。”

“就是，你们看，这鱼骨是没有下过锅的。”旗旗大婶像一头母熊似的笨拙地挤出人群，蹲在那一堆鱼骨旁，把那块最粗的拣在手中，嗬呀呀地大叫着，好像是意外拾到一块狗头金似的，潮红的双颊不由得微微抖动起来：

“是用刀剔下来的，这条小细纹就是刀痕。这么的嫩，我的天哪，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么好的鱼骨了！我说，我们这条江开了怀了！”

“是啊，这条江开了怀了！”有人跟着说。

漠那小镇的人们把这条江看得跟女人一样亲切。这条江在几十年前，可以很随意地用麻绳系起一张网，撒在江中，然后鱼就像爬满了篱笆的葫芦似的钻了一网。起网时鱼尾翻卷，鳞光闪烁，那真是让人百思不厌的美好时光。

可是几十年后，这条江就像女人过了青春期，再也生不出孩子来了。江水不似往昔那般喧嚣，它平静而沉稳，就像个行将入土的人。而漠那小镇的人们，一到漫漫长冬的时刻，就热切地思恋起她的过去。

人们议论了一番，兴致就蓬勃起来了。大家纷纷回家，准备着捕鱼的工具。旗旗大婶很慷慨地把那块最精彩的鱼骨送给我了。

傍晚，天气骤然冷起来。白蒙蒙的江面上弥漫着无边的寒气。旗旗大婶凿好了第一口冰眼，将一张插三的大网甩进江底。

平素寂静的江面霎时活跃起来了。远远近近的都是人影。近处的人影像被风摇摆的黑橡树，而远处的人影则模模糊糊的像夜空中的云彩。

旗旗大婶的鬓角出了许多汗，蒙蒙的湿气很快把她露在围巾外的头发裹上一层白霜。她还没吃晚饭，打算让旗旗回镇子给她取吃的。

旗旗是个十岁的女孩，是旗旗大婶抱养的。她聪颖而又美丽，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总是像星星一样闪个不休。

“旗旗，你在跟人家说什么？”

“我在向她要那块鱼骨呢。”

“你马上就要有一块更漂亮的鱼骨了，怎么还要？”

“那块鱼骨好像是透明的。”旗旗又说。

“你马上也会有一块更透明的！”

天色越来越昏暗，寒冷越发像刀子一样地逼人了，江面上到处是青凛凛的冰堆。冰眼上用于控网的木杆子黑黝黝地探入江中，只露出一米左右的端头。

这一宿我们都要守在江面上。一般的渔汛期，要接连几天不合眼。每隔半小时就要起一次网，那种紧张感和幸福感，就像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一个小时过去后，旗旗大婶打算起第一片网了。

整片网起出来了，没有一条鱼。旗旗大婶一屁股坐在冰上，阴郁地抽起烟来。旗旗大婶抽烟抽得很凶。

旗旗大婶起了三片网，都空，她忽然怀疑起那一堆鱼骨来。旗旗终究还是孩子，现在早就跟旗旗大婶说个不休了。旗旗大婶让她回家睡觉，她说什么也不肯。她说她长这么大了，还没有得着像我这块这么漂亮的鱼骨。

后半夜是最难捱的时光。寒冷、饥饿、疲乏同时袭来。我觉得双腿已经冻得麻木不堪，真想带着旗旗回镇子了。

凌晨四点多钟，旗旗大婶已经起了十二片网了。冰面上扔着几条杂鱼。这些杂鱼初出江水时还活着，可只要过了几分钟，就黯然死去，冻成一个硬条。

天有些灰蒙蒙了，灿烂的群星也显得不那么灿烂。江面上泼墨似的摊着一堆堆火盆燃尽的残渣，而寒气把每个人的脸都弄得又红又粗的，像是松树皮。

旗旗大婶守了一夜，虽然哈欠连天，但精神却很饱满。她说这几斤杂鱼可以美美地吃它一顿了。于是她又讲起这条江的过去。她说每次渔汛到时，捕上来的鱼摆满了江面，家家都要套上狗爬犁才能把鱼装回去。旗旗大婶把旗旗抱在怀中，摩挲着她脸蛋，问：“旗旗以后还来守江么？”

“还来。”

“守江好吗？”

“守江真有意思。”旗旗哭了，“就是逮不着一条大鱼，我没有好看的鱼骨——我的脚都冻得不敢站了。”

“那你冻坏了脚，怎么不该回去？”我插言道。

“我第一次守江，连一夜都守不了，那多丢人哪。等天亮了再让我回镇子，我就可以说是守了一夜了。”

江面上残灭的渔火忽明忽灭。而远方大山的轮廓却渐渐澄澈起来。八点左右，在东边天出现一团毛茸茸的太阳，被寒气包裹着的像堆羽毛的太阳。漠那小镇的上空升起了一缕缕迷茫的炊烟。

这时，镇长成山突然出现在江面上。他像巡逻兵似的从南走到北，又从北走到南，然后把江面上所有捕鱼的人召集在一起，庄重地宣布了一桩秘密。

那堆鱼骨是他故意摆在那的。因为他们接到了一个任务：要把这山林中的一头大黑熊活活捉住。他们已经多年不做这样的事了，他担心他们胜任不了猎熊的工作。所以，就试探着摆出鱼骨，看他们是否还像几十年前一样的敏感而有耐力。

跟着，他点了猎熊人员名单，旗旗大婶是第一位。

江面上的网都起了出来。漠那小镇的人们无言地走回被朝霞映照的镇子里……

（有删改）

8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迷人的海（节选）

邓刚

蓝色的海，黄色的岸。

他能凭着一口气量潜进深深的水下，在那静静的蓝色世界里，游鱼一样钻来窜去，享受那迷人的猎获趣味。他一生都在搏击，拼杀，夺取和寻求。他寻求到五垄刺儿的海参，这是奇迹！这奇迹不仅是多出一刀菜，更是给人美好的想象和诱惑。是啊，只要敢于寻求，五垄刺儿、六垄刺儿算什么！他要寻找最珍贵的，世世代代海碰子终生寻找过却始终未寻到的东西。

山那面的海，叫半铺炕，是个平静的海湾，即便涌起风浪，也伤不了筋骨；但也没有五垄刺儿的海参，更不用说那神秘的宝物了。老海碰子在那样的海里，如走平地，但是他选择了这边的海——火石湾。这才是真正的海，刀一样直切而下的陡岸，全是坚硬的火石，贴着陡岸拔地而起的，是高耸的火石山。豁口两侧石壁轰鸣，迸碎的浪花从两面喷洒，透着白光，现出一闪即灭的七彩光环。这才是男子汉的海，只有他能享受这般乐趣！就算死在这里也值得！老海碰子兴奋了，“我会得到的！”随即一个鱼跃，扎进翻滚的浪涛。可他哪里知道，现在，恰恰有另一个人也悄悄来到火石湾，要分享这份乐趣，与他一样寻找那迷人的希望！

初冬的大海宛如冻凝的蓝色固体，被两个酱褐色的身影切碎，划出两股白花花的碎末儿来。猛然间，两个酱褐色的长条不见了，钻进了这蓝色固体的深处。

老海碰子猛蹬扁平的脚板，鱼叉尖闪着寒光，像一颗流星朝黑沉沉的水下划去。猛地，一股彻骨的凉意从指尖蔓延全身，整个身子好似一点点往一个固体冰块里钻。刹那间，老海碰子闪出个返回去的念头。可身旁亮灼灼一闪，攥着鱼枪的小海碰子也扎了进来。老海碰子顿时涌起一股力量，一直朝更深的暗礁扎下去。他咬住牙，看准一个肥大的海参，尽全力抓上去，然后一个急反身，箭一样钻出水面……

老海碰子突然感到一阵空虚。海面平静无声，一股恐怖感唰地涌上全身——小海碰子没上来！他赶紧朝水里探望，依旧是黑沉沉的寂静。这不祥的寂静使他的恐怖变成一幅可怕的画面：小海碰子柔嫩的身子正死死地夹在黑乎乎的暗礁缝中，溢出一股鲜红的血沫沫……不可能！老海碰子在水面上疯狂地打转，希望在这静静的水面上蹿出一个小脑袋，然而一切都是悄然无声，那蓝色的平面无穷无尽地伸延到茫茫的天际。他一个翻身扎进水里，但动作在水层中间收住了。一个红色的小脑袋正飞似的从水下升腾，冲出水面。小海碰子疯狂地大口喘气，嘴里却溢出一口口血水，而且他的水镜里面也喷满了血沫子。

“快摘下水镜！”老海碰子大声喊。

小海碰子似乎没听见，他高高地举着鱼枪，枪尖上牢牢地插着两个肥大的五垄刺儿海参！此时，他什么也看不见，却兴奋地喊着：“两个！两个！我扎了两个……”

老海碰子一把摘下他脸上的水镜，喝道：“洗脸！漱口！”小海碰子把头扎进水里使劲晃着，大口喝那苦咸的海水，咕噜咕噜地漱着嘴里的血水。“上岸！”老海碰子一把拽住他，朝岸边游去。

两个火堆并在一起燃烧了，老海碰子和小海碰子一齐扯着手，拥抱着火堆，火苗子欢快地往上蹿，交织着，扭结着，飞舞着，显示出一股友好的情绪。火石湾的夜是美的，黑蓝色的夜幕罩得海天浑然一色，远处，灼亮的海火与星光交织闪烁，流动的晓云同微涌的浮浪搅在一起，躺在铺得厚厚的柴草堆上，看着这奇妙的景色，是一种享受。

“你……见过错鱼吗？”

老海碰子没吱声。

“也许再扎深点就会看见的……”

老海碰子坐起身，望着这个瘦小的身影，想起他那毛茸茸的小香瓜脸，想起他被狼牙鳝惊吓的模样，想起他在水里冻得啊啊尖叫着往外跳……他笑了。

小海碰子被他笑得不好意思，回到他那堆柴草上，但他临躺下还自语道：“再扎深点，我就能全看见……”

“全看见？”老海碰子望着他，“全看见什么？”

黑暗中，小海碰子眯起眼，狡猾地笑了：“错鱼呗！……还有那个……”

老海碰子现在更加明白了。这个小海碰子所炽烈追求的，正是自己多年的愿望。“他会得到的！”老海碰子心里火燎似的默默想着。他似乎看到小海碰子已捧起那美好的东西，浮出蓝色的水面，向山那边的人们炫耀着：“我得到啦！”啊，人们再也不会觉得老海碰子有什么能耐了，再也不会对他惊讶地瞪大眼睛，再也不会感到他的存在了！

老海碰子陡地感到，那铁青色的鱼叉和亮灼灼的鱼枪，那扁平的脚板和橡胶脚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看到这两种东西正扭结在一起，形成一股不可战胜的力量。

小海碰子睡着了，但紧紧地攥着鱼枪，老海碰子把自己身上的棉袄轻轻盖在小海碰子身上，然后坐在旁边，长久地注视着豁口外面，黑乎乎的海。

文本二：

我写《迷人的海》，初衷是想书写海碰子这一群体的生命状态。他们扎根在海边，以大海为生，与海浪为伴，在凶险的自然环境里讨生活，身上有着最原始、最蓬勃的生命力……大海在我的笔下，不只是自然环境，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我想通过两代海碰子从对峙到相融的过程，展现生命的传承与成长。

——（摘编自邓刚《〈迷人的海〉创作谈》）

10 . 阅读下面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月下猎熊

迟子建

那是一个凉爽的夏夜，是个满月的日子，我正跟着母亲在火塘边捻筋线，鲁尼跑进来，兴冲冲地告诉我，一会儿父亲要带着他，乘着佳乌去河湾打扎黑去。我对堪达罕并没多大的兴趣，但我很想乘坐佳乌。我央求母亲，让她跟父亲说说，把我也带上。我知道，他们很忌讳带女孩子出猎。不过我相信只要母亲吩咐父亲做的事情，他只会说“是”的。所以当母亲走出希楞柱，去找父亲的时候，我就从火塘旁跳了起来，知道自己一定能跟着他们去河湾了。

那条河流很狭窄，水也不深，林克就像揪出一个偷懒的孩子似的，把掩藏在河边草丛中的桦皮船拽出来，推到河水上。他先看着我和鲁尼上了船，然后自己才跳上去。桦皮船吃水不深，轻极了，仿佛蜻蜓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什么响声，只是微微摇摆着。船悠悠走起来的时候，我觉得耳边有阵阵凉风掠过，非常舒服。河流开始是笔直的，接着微微有些弯曲，随着弯曲度的加大，水流急了，河也宽了起来。最后到了一个大转弯的地方，堪达罕河就好像刚分娩的女人一样，在它旁侧溢出一个椭圆的小湖泊，而它的主流，仍然一门心思地向前。

林克将桦皮船荡进湖泊，我们划向湖对面一片起伏不大的山峦。林克小声对我们说，他在岸上的草丛中发现了堪达罕的粪便和蹄印，粪便很新鲜，说明几个小时前它还来过这里。从它的蹄印来看，它是一头成年的堪达罕，很有分量。林克说我们到对面的柳树丛中守候它。我们把船划到湖畔的柳树丛，桦皮船夹在其中，也就成了一片陆地。我们潜伏在船上，林克让鲁尼帮他把枪膛上了子弹，然后用手指在嘴唇那儿竖了一下，示意我们不可出声。

我们敛声屏气地等待着。开始时我很兴奋，以为堪达罕很快就会来了。然而月亮都在水中挪了一个身了，还没有听到任何响声。我困倦了，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鲁尼伸出手在我的头发上揪了一把，想让我精神起来。他揪疼了我的头皮，气得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歪头冲我笑着，我现在还能记得月光下鲁尼的笑脸，他那两排整齐的白牙发出银子一样的光泽，好像他嘴里藏着宝藏。

为了避免犯困，我就让头不停地运动着，先仰头看一眼天上的月亮，然后再低头看一眼水中的月亮。看完了水中的月亮，再抬头看天上的月亮。一会觉得天上的月亮更亮，一会又觉得水里的月亮更明净。一会觉得天上的月亮大，一会又觉得水里的月亮大。后来起了一阵风，天上的月亮还是老样子，可是水中的月亮却起了满脸的皱纹，好像月亮在瞬间老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刻，我懂得真正长生不老的是天上的东西，水中的投影不管有多么美，它都是短命的。

父亲咽了口唾沫，我听见了“嚓嚓——”的声响，好像谁在用斧子砍树一样，不过用的不是利斧，而是有些钝了的，因而那“嚓嚓”声不清脆。不过这“嚓嚓”声很快变成了“噗噗”声，循声望去，发现一团灰黑的影子正在湖的对面移动!看来那“噗噗”声是动物的蹄子陷进了湖畔沼泽发出来的。父亲抑制不住兴奋地“哦”了一声，我知道那团影子一定就是堪达罕了！我激动起来，心跳加快，手心发潮，睡意全消！

堪达罕在夜色中镇定自若地行进着，它庞大的身躯看上去像是一座流动的沙丘。它走向湖水，低下头，先喝了一会水，我听见了搅水的声音。待它抬起头来的时候，父亲瞄准了它，然而未等他射击，它突然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本以为它是笨拙的，谁想它入水的身姿那么轻灵，看来它是潜入水中吃针古草去了，它的头在水面也就忽隐忽现着。它大约把自己当作这湖水的主人了，它在水中并不是呆在一个地方，一会儿在湖水的南侧，一会儿又游到东侧，自由地漫游在它的王国里。我们从水面冒出的“咕噜咕噜”的气泡中可以看见它的行踪。它渐渐地向湖心靠近，也向我们靠近。它向湖心靠近的时候，水中的月亮就被它拨弄得破碎了，水面上荡漾着金黄的月亮残片，让人为月亮心疼着。当堪达罕离我们近了的时候，我非常紧张，因为看它的模样，它一定是胃口很大的，万一父亲打不中它，它反扑过来，我们的佳乌就会被它踏碎，我们只能逃跑。如果跑得慢，被它逮着，定是九死一生了。

林克确实是个优秀的猎手，当堪达罕沉入水中，让湖面的月亮又圆满起来的时候，他非常镇静，耐心等待着。直到它从湖水中站了起来，心满意足地晃了晃脑袋，打算上岸的时候，林克才把枪打响。枪响的时候，我的心也仿佛跟着蹦了出来，我看见堪达罕栽歪了一下身子，似乎要倒在水中的样子，但它很快又站直了，朝枪响处奔来，我顾不得林克的嘱咐了，我哇哇大叫着，魂魄已被吓丢了七分。林克又在它身上连打两发子弹，它才停止了进攻。不过它也不是立刻就倒在水中的，它像酒鬼一样摇晃了许久，这才“咕咚——”声倒下了，溅起一朵巨大的水花。那水花在银白的月光映衬下，呈现着黝蓝的色调。鲁尼欢呼起来，林克也长吁一口气，放下枪。我们又等待了两三分钟，确定它已无声息的时候，这才撑着桦皮船，从柳树丛中穿梭而出，飞快地荡到湖心。堪达罕的头浸在水里，身躯只露出一角，好像一块被磨去了棱角的青石。它旁边的月亮又圆满了，不过它不是银白色的了，它成了黑月亮了，堪达罕的鲜血已把湖心染成黑夜的颜色。想着刚才还在悠闲潜水吃着针古草的它说没气就没气了，我的牙齿打颤，腿也哆嗦起来。而鲁尼却是那么的兴高采烈。我知道，我永远做不了出色的猎手。

（节选自《额尔古纳河右岸》，有删改）

材料二：

一个人对故乡最深情的记忆，有时是把纬度和经度深深刻在心中，甚至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当然，数字只是记忆符号，其中包含着更加绵密而深沉的内容——知道这些数字包含的地带，天空有哪种鸟儿飞过，大地上有哪条河流绵延，山谷里有哪些动物游走，森林里开着哪种不知名的野花。对故乡有这种细腻心思的人，不只是深情的，也是朴素的、悲悯的、深刻的。这样的人，把天地大美和人间烟火用文字传递出来，带来无限的向往与想象，就一定是擅写故乡的好作家。

（节选自单士兵《在河流彼岸倾听文明的挽歌》）

3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天使的伪装

【美】蒂莫西·谢伊·亚瑟

①死去的母亲冷冰冰地、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她可怜的孩子们就围在她身边。几位邻居匆匆忙忙来到她那破旧不堪、摇摇欲坠的小屋子里，在那里曾在半饥半饱的情况下养活了她的三个孩子。

②三个孩子里年龄最长的是约翰，一个身体壮实的12岁大男孩，已经能够与其他农夫一起干活谋生。10岁多一点、11岁还不到的凯特是一个聪明伶俐、性格活泼的小女孩，她的脑子里总是会蹦出许多鬼点子。但年龄最小的、可怜的小玛吉，两年前从窗户摔下来伤到了脊椎，从那以后她再也没下过床。所以没有一个人说“我来收养玛吉”，而凯特和约翰很快就被善良且没儿没女的夫妇收养照顾了。说到底，谁会想要一个卧床不起的孩子呢？

③“把她送救济院吧。”一个粗鲁的男人说。“在那里，她会有干净的环境，吃上健康的食物，生病了有医生给她看病，可以说这比她过去的状况好多了。”

④此时，一位名叫乔·汤普森的车匠碰巧从这里经过。“把她送到那种地方太残忍了。”“啊，汤普森先生！”玛吉哀求道，“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⑤看起来是个粗人的汤普森先生其实是个有爱心的人，有时候还特别温柔。他喜欢孩子，很乐意他们来他的店里。“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他用自己强壮的臂膀抱起她，回到了他的家。

⑥“你手里抱着什么？”汤普森太太急促地质问刚刚回到家的汤普森先生。“等一会儿再跟你解释，先别急。”乔用同样急促的语气回答。他把玛吉抱到一楼的一个小房间里，放在床上。

⑦“你该不是把那病恹恹的孩子带回家了吧！？”她怒气冲冲地问道。“我觉得女人的心肠有时候很硬。”乔说。他通常会避开冷冰冰的妻子，或者在她火冒三丈的时候一声不吭，不跟她一般见识。“女人的心没男人的一半硬！”她说。乔看出自己突然一反常态，这种坚决态度使妻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迅速回答道：“没人想要这个可怜的病孩子。‘把她送到救济院去’成了最后的结论。”“那你把她带回来干什么？”他的妻子不耐烦地说道。

⑧“她没法自己走去救济院，”乔回答说，“必须有人伸出臂膀把她抱过去，而我臂膀非常有劲，有能力完成这项任务。”

⑨“那你为什么要在家里停留？”妻子追问道。“因为把她送去之前，必须先见到救济院的管理员，并取得入院许可。”“你什么时候去见管理员？”她不耐烦地问道。“明天。”“为什么要等到明天？”“简，”车匠用一种感人的口吻对他妻子说，这种口吻把他妻子镇住了，“对于我们来说，把这个可怜的、失去母亲的小家伙留一个晚上只是小事一桩。只善待她一个晚上，让她在这里舒舒服服地待一个晚上。”

⑩这个强壮、粗糙的男人的声音开始颤抖，然后他将头转向了另一侧，好掩饰他湿润的眼睛。汤普森太太什么也没说，但一种温柔的感觉潜入了她的内心。“亲切地看着她，简，然后亲切地跟她说话，”乔说，“想想她死去的母亲，还有她在即将到来的生活中不得不面对的孤独、痛苦和悲伤。”汤普森太太仍然一言不发，却转向她丈夫暂时安置玛吉的那个小房间，推开门，安静地走了进去。乔没有跟进去，他觉得最好让她独自和那孩子待一会儿。

⑪他一直工作到傍晚。家里那个小房间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他忍不住透过小房间的窗户向里看：玛吉正聚精会神地凝视着他的妻子。他妻子脸上的表情悲伤而温柔，没有了平素的冷漠、怨恨或痛苦。

⑫进了家门，他的妻子有点匆忙地从那个小房间出来迎接他。“晚饭还要多长时间能做好？”他问。“马上就好。”汤普森太太答道，那口吻里有伪装的冷漠，然后就忙开了。乔坐在餐桌前等待他的妻子来挑明在他俩心中最重要的话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突然开了口：“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孩子？”“我觉得你已经理解了我的意思，就是送她去救济院。”乔装出对她的问题很惊讶的样子。汤普森太太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的丈夫，然后垂下了眼睛。晚餐时，没有人再提及这个话题。

⑬他们吃完饭后，汤普森太太烤了一片面包，然后用牛奶和黄油把它泡软了，又沏上一杯茶。她把这些一起带进了玛吉的房间。饥肠辘辘的孩子一边吃着，一边用各种可能的方式表达着内心的快乐，并向汤普森太太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这眼神唤醒了她内心深处原始的人类情感。

⑭“我们可以留她多住一两天，她太虚弱，太需要帮助了。”汤普森太太在第二天吃早餐时对丈夫说。“她对你的生活影响会很大的，”乔说道，“对于我来说，不会介意她多住一两天的，可怜的孩子！”事实上，还不到一个星期，汤普森太太已经把将玛吉送到救济院的念头丢到了脑后。她把孩子抱在怀里，同时也放进了她的心里，孩子便成了一个宝贵的负担。对于乔·汤普森先生来说，这个孩子的到来，就像家里住进了一位天使，让他沉闷的家充满了爱的阳光，只不过这位天使伪装成一个生病、无助、悲惨的孩子的样子。

（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