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枫香树的约定
陈德根
秋阳把枫香树的叶子染成赭红时,十六岁的阿槿终于盼来了表哥阿远的消息。送信的是穿灰布军装的通信兵,裤脚还沾着前线的泥点,他从帆布包里掏出叠得整齐的信,指尖的茧子蹭过阿槿的掌心:“阿远同志让我带话,说枫香树落叶前,他一定回来修枝。”
阿槿攥着信纸往村口跑,枫香树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晃得厉害。这棵三人合抱的老树是村里的地标,树龄比村头的土地庙还长。去年深秋,阿远要去参军的前一晚,就是在这棵树下,用砍柴刀削了根桃木枝,在树干上刻下两道平行的刻痕:“阿槿,等我回来,咱们把旁逸斜出的枝桠修了,让树长得更直。”那时阿远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袖口磨出的毛边蹭着阿槿的额头,“你要好好照看树,就像照看咱们藏在树洞里的那罐炒米。”
阿槿记得清楚,树洞是她和阿远小时候发现的。那年暴雨冲垮了老树根旁的土坡,露出个碗口大的洞,两人偷偷把炒米、弹弓、绣了一半的荷包藏在里面,当成秘密基地。阿远参军后,阿槿每天都会来树下转一圈,先是清理树根旁的杂草,后来又学着阿远教的法子,给树干刷上石灰水防蛀。有次邻村的孩子想爬树掏鸟窝,被她举着柴刀赶跑了,手背被树枝划出血痕,她却盯着树干上的刻痕笑:“阿远哥说了,这树要长得直溜溜的。”
村里的青壮年大多去了前线,剩下的老弱妇孺撑起了后方。阿槿跟着婶子们学织布,把织好的粗布交给镇上的合作社,再由合作社转运到部队。她织布的速度慢,常常要熬到油灯快干才能织完一匹,手指被木梭磨出了厚茧,却总在收线时想起阿远教她爬树的模样——那时阿远会稳稳托住她的脚、让她踩着树干上的凸起往上爬,“别怕,有哥在”。
入秋后的雨一场比一场凉,枫香树的叶子落了满地。阿槿把落叶扫成一堆,收进竹筐里,听说晒干的枫香叶能当药材,她想攒着,等阿远回来时给他包在伤口上。通信兵又来了两次,带来的信里字越来越少,最后一封只有短短两行:“枫香树的枝桠别乱修,等我回来。前线一切安好,勿念。”信纸边缘沾着褐色的渍迹,阿槿摸着那渍迹,突然想起阿远上次砍柴时不小心割破手,也是这样的颜色。
十一月的一天,天刚蒙蒙亮,村口传来马蹄声。阿槿光着脚跑出去,看见通信兵牵着一匹疲惫的马,马背上驮着个盖着军毯的担架。她的心跳得像擂鼓,却不敢上前,直到通信兵把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递给她:“这是阿远同志……留给你的。”
油布包里是那把阿远用过的砍柴刀,木柄被摩挲得发亮,还有一个绣着枫香树的荷包,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没绣完的。通信兵红着眼眶说,阿远在一次阻击战中,为了掩护战友撤退,把敌人引到了枫香岭——那地方也长着成片的枫香树。“他牺牲前说,对不起阿槿,不能回去修树了。还说,让你把树照看好,等胜利了,会有人来替他修枝。”
阿槿抱着油布包坐在枫香树下,树叶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无数温柔的手。她没有哭,只是拿出砍柴刀,学着阿远的样子,在树干上又刻下一道刻痕。这道刻痕比之前两道更长、更深,穿过了去年的旧痕,像是要把两个人的约定连在一起。
后来的日子里,阿槿成了村里织布最快的人。她织的粗布上,总在边角绣上小小的枫香树叶,合作社的人说,前线的战士们看到这树叶,就知道是来自家乡的布。她依然每天去照看枫香树,清理杂草、刷石灰水,只是不再阻止孩子们爬树——有次看到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坐在树杈上,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她反而笑着递上一把炒米:“慢点儿,别摔着。”
抗战胜利那天,村里放起了鞭炮。阿槿牵着一群孩子来到枫香树下,孩子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有小斧头、小锯子,还有阿远留下的那把砍柴刀。她指着树干上的刻痕说:“今天,咱们替阿远哥把树修了。”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孩子们认真的脸上。阿槿握着砍柴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着旁逸斜出的枝桠,动作像阿远当年教她的那样轻柔。树枝落地的声音沙沙响,像是阿远在耳边说话:“阿槿,你看,树长得多直。”
多年后,阿槿老了,枫香树却长得越发挺拔。树下立了块石碑,刻着“革命烈士阿远之纪念树”。每年秋天,都会有穿着军装的人来树下祭拜,他们会摸着树干上的刻痕,听阿槿讲那个关于修枝的约定。有次一个年轻的军官说,他爷爷当年和阿远是战友,总说起枫香岭上的那片枫香树,说那里的树叶红得像火,照亮了他们冲锋的路。
阿槿笑着递上一杯热茶:“是啊,红得像火。你看这棵树,每年秋天也这样红,像是把阿远哥他们的血,都融进了叶子里。”
风一吹,枫香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无数个声音在说:“胜利了,我们回来了。”
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2.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小说中的阿槿具有怎样的形象特点?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4.本文与高一上册课文《沁园春·长沙》都以“树”(或“林”)为重要意象,请结合文本,分析两者意象内涵的异同及所体现的精神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