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扩大战果

聂荣臻

晋察冀军区参战部队，离开正太路向边区东北部转移的时候，我们的指挥所也撤离了井陉前线，回到唐县和家庄。

这次战役，从第一阶段结束到第二阶段开始，中间有十天的空隙。为了执行好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我要求各参战部队，抓紧这短暂的时间进行休整。因为二十多天来，各部队一直处在极度紧张的战斗之中，已经十分疲劳了。自三年前，我们挺进敌后开展游击战争以来，进行这样大规模的破袭战，持续时间又这样长，这还是第一次。部队转移的时候，我的电台始终同各部队的指挥员保持着联系，我嘱咐他们：决不能因胜利而麻痹，因疲劳而松懈，同时，要掩护好参加破路的数万民兵和群众，保证他们的安全。

第二阶段的战斗，是九月二十日开始的。总部赋予我们的任务是破击涞源、灵丘境内的公路，夺取这两座县城。为此，我们组织了“涞灵战役”。“涞灵战役”也是分两段进行的，第一段在涞源，第二段在灵丘，两个阶段的具体指挥员分别为杨成武和邓华，参战的主要是一分区和五分区的部队。为配合“涞灵战役”的作战行动，冀中军区组织了任（丘）河（间）大（城）肃（宁）战役，各地区还发动了一系列对铁路公路的破袭战。

涞灵地区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敌人同我们争夺得相当激烈，它的一些据点已经深入到了边区内部。展开这次战役的目的，就是扫除这些据点，使根据地更加巩固。

当我们出击正太路的时候，涞灵地区的敌人已有所警觉，各据点相继增加了兵力，仅涞源城就增至五百多人，东团堡、白石口等敌人据点，都增加到百人左右。①敌人为对付我军的袭击，纷纷加固工事，储备粮弹，严加警戒，这就大大减少了我军突袭成功的机会。

九月二十二日晚，一分区部队对涞源城发起攻击。经过一夜激战，一团攻占了城关东、西、南三面，大部分守敌退进城内防守。进攻其他据点的部队，虽然也取得了一些进展，但遭到敌人猛烈的反击和施放毒气，不得不撤了出来。

第二天，一分区部队报告，根据头晚的作战情况，他们感到攻击涞源及其他外围各据点的我军兵力过于分散，准备改变部署，只留一支部队监视城内敌人，先集中兵力扫除周围各据点，而后再攻涞源城。我立即复电，同意他们的计划。

改变部署后，一团和二团的各一部攻击涞源城东的敌三甲村据点。这个据点工事坚固，守敌有日伪军八十余人。②二十三日晚，我军以炮兵配合，猛攻敌人的堡垒，战士们冒着枪林弹雨，越过重重障碍，冲进碉堡，冲进村庄，激战数小时，将守敌全部歼灭。

在这同时，三团在邱蔚团长的指挥下，集中力量攻击东团堡。这里的守敌是由日军士官生组成的井田部队，抵抗十分顽强，并不断施放毒气。我军勇猛冲击，激战到二十四日夜间，把村周围堡垒全部攻下。残敌退入村中，凭几间房屋死守，并继续施放毒气，组织反扑。参战的干部战士几度苦战，伤亡很大，不少同志中毒，到二十五日黎明，部队又撤到村边。下午，我军再度发起猛攻，同敌人展开白刃战。经反复冲杀，守敌支持不住，又不愿投降，遂将据点所存武器、粮食全部纵火焚烧，然后跳火自尽。东团堡之战，是以顽强对顽强的典型战例，充分显示了我军的战斗力，给敌人带来了很大的震撼。日军为此作了所谓《大日本皇军驻东团堡井田部队长恨歌》，有“一死遗憾不能歼灭八路军，呜呼团堡”之句，刻于石上。可见东团堡之战，对日本侵略军打击之深。

十月二日，我们又组织了四个团、一个支队另两个营的兵力，向灵丘、浑源、广灵地区出击。灵丘敌人发现我军动向，抽调南坡头、古之河据点的敌军，合击我二团的部队。南坡头敌人调出一部后，我一团一营乘机袭入南坡头据点，一举歼灭日军七十余名，这次战斗打得十分干脆漂亮。

当我军进一步展开攻击的时候，灵丘、浑源、广灵地区各重要据点的敌人，会同大同增援的敌人，纷纷向我军反击，同时，其他方向的敌人也在做进攻我军根据地的准备。我接到出击部队和各情报站的报告后，估计敌人可能趁我军主力在灵丘、浑源、广灵地区作战的时机，向边区大举“扫荡”。因此，我电告参战部队，立即转移至适当位置休整备战。整个战役于十月十日结束。

涞灵战役进行了十八天，共歼日伪军一千一百多名，缴获各种枪二百九十多支（挺）、各种枪弹四万五千多发。我军也有较大伤亡。

一个半月接连不断的破袭战，使华北敌人极为震惊，一度陷入混乱状态，伪军也纷纷动摇。敌人为挽救局势，急调华北境内所有能够调遣的兵力，对我军进行疯狂的报复。③于是，“扫荡”与反“扫荡”的斗争，便构成了战役的第三阶段。

敌人的“扫荡”，首先由晋东南开始，然后是平西、北岳区和冀中区。为了在反“扫荡”中力争主动，晋察冀军区部队做了这样的部署：留一部分兵力同敌人保持接触；主力在不利于作战的情况下适时地转移，寻找机会，在敌人的各公路据点之间展开破击；各地的游击队、民兵则在主力部队的支持下活跃于外线和内线，以打乱敌人的“扫荡”计划。

敌人对北岳区的“扫荡”，是十一月九日开始的，集结的兵力有一万二千多人，先由北向南，然后由东向西，分路平行推进。敌人所到之处，见房便烧，仅就易县六个区在“扫荡”后的统计，被烧房屋有两千二百多间。我主力部队和游击队在各地寻找战机，连续不断地给敌人以打击。我们的地方干部和民兵则始终不离开当地，敌人来了，就掩护群众上山，敌人一走，立刻回村抢救被毁坏的财产。那个时候，地方干部和民兵们有一个口号，叫作：“敌人进村我们出村，敌人出村我们进村。”这次“扫荡”过后，平山的同志同我讲过平山下庄民兵在反“扫荡”斗争中的故事。这个村的民兵把石头打上眼，装好炸药，放在敌人必经的路上，还在山上插上许多草人。④敌人遭到石雷轰击后，误以为我大部队在阻击，立即架起机枪、大炮进行攻击，费了好大力气攻上山头，才发现上边原来都是些草人。这个故事，显示了人民群众的聪明才智。

在我军民的英勇打击下，进攻边区内地的敌人到十一月底开始撤离。他们原指望用反复、连续的合击和疯狂的烧杀来挫伤我军主力，摧毁我根据地，但是，由于边区军民团结一致，相互配合，敌人的企图再一次失败了。

（有删改）

3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我的一对良师益友

莫砺锋

我命途多舛，但上苍也曾赐给我良师益友，他们让我终生难忘，永远感激。

农村插队务农的十年，那时我正用镰刀、锄头种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农闲时便胡乱读点书。但是那十年中我也遇到一对良师益友，仿佛是上苍可怜我独学无友而给我的恩赐。

我遇到的良师是“我的舅舅”，他并非我的亲舅舅，而是我在苏州中学的同学顾树柏的舅舅。不过我第一次与他见面时，就跟着顾树柏称他为舅舅了，后来一直没有改口。其实我应该称他徐老师，他是我在十年插队生涯中唯一的老师。

舅舅姓徐，名学明。他原是沙洲县（今张家港）南丰中学的老师，后来被遣返乡务农。舅舅身材瘦小，下地干活只能挣七八工分。但是貌不惊人的他竟是满腹学问！他不但精通英语、日语，而且对东西方的文学、历史也了如指掌。他尤其钟情英国诗人，对拜伦、雪莱、济慈、华兹华斯、丁尼逊和勃朗宁夫妇等人都很熟悉，谈起他们的作品和生平来如数家珍。我结识舅舅后曾数次专程到顾树柏家去，每次都见到舅舅，都与他彻夜长谈，多方请益。舅舅还把他珍藏的书本借给我看，主要是英文书。后来我漂荡到皖北的泗县，开始自学许国璋、俞大絪主编的大学英语教材，书中的练习题很多，也很难，我做了作业后无人为我批改，就寄给顾树柏，请他转交舅舅。舅舅改完后再交给顾树柏寄回给我。我们的书信像鸿雁一样来往于江南、淮北，这种函授式的教学一连进行了两年。舅舅对我分文未取，他只是赞成我自学，便愿意当我的义务教师。

一开始我的作业都是写在一种灰色的纸张上，那种纸三分钱买一大张，裁开后足够写十来课的作业。不久顾树柏来信说：“昨天我到舅舅家去，晚上和他一起在灯下看你的作业。寒风从门缝里吹进来，把小油灯的火吹得忽明忽暗。舅舅老眼昏花了，他凑着灯光看你的作业，纸张太粗糙，你的字又写得细如牛毛，他实在看得太费劲。请你以后务必用好一点的纸来写……”这封信使我非常愧疚，我只顾自己省钱，却给舅舅添了多少麻烦！于是我买了两本练习本，拆成零页来写作业，而且尽量把字写得大一点。

许多年以后，我又到顾树柏家去，那时我已经在南京大学获得了文学博士学位。我一走进顾家的茅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瘦小身影，他就是舅舅。舅舅向我道贺，还表扬我通过艰苦卓绝的努力而得到这个成绩。我获得博士学位后虽然听过不少表扬的话，但是真正令我欣慰的只有舅舅的这句话。舅舅不久就病故了，我永远怀念他。他借给我的英文书还有两册未及归还，现在依然插在我的书架上，那便是《世界著名短篇小说选》和《别林斯基哲学论文集》。虽然我现在已经很少看英文书了，但我愿意永久保存这两本书，以示对舅舅的纪念。

我在那十年中遇到的益友是皖北泗县汴河公社卫生院的熊医生。一九七五年我从江南迁到淮北，身份仍是插队知青，人则在汴河农具厂里“亦工亦农”。我刚到汴河，就得知公社卫生院里有个熊医生，举止温文尔雅，人称“儒家学派”。但我那时很少害病，平时根本不到卫生院去，直到年底才与熊医生相识，算是邂逅。

一天夜里，我上夜班，等我走出车间时已过半夜。整条汴河街一片漆黑，只有卫生院里还有一个窗口亮着灯光。我回到宿舍，其他人都已呼呼入睡，我照常取出英语课本来做作业。我收到舅舅批改过的作业已有两个星期，该寄新的作业过去了。我埋头做着作业，窗外大雪纷飞，檐下挂着一尺来长的冰凌。多么寂静的雪夜！

第二天，熊医生突然到访我的宿舍。寒暄之后，他说：“昨天夜里你看书看到两三点钟，是不是？”我吃了一惊，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说：“我昨天值夜班，到下半夜两点钟看见农具厂这边还有灯光，便从围墙缺口里走过来看个究竟，结果发现你在窗子里面埋头看书写字。我在窗外盯着你看了好几分钟，你也没发觉。这个年头还有人这么刻苦地学习，我好感动！”我听了这番话也深受感动。我自学多年，除了顾树柏和舅舅，从来没人鼓励过我一言半语。农具厂的同事们早就知道我一有空就要看“曲曲弯弯的洋字书”，大家对此传为笑谈。没想到素昧平生的熊医生却这么热情地鼓励我！从那以后，我与熊医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原来熊医生是1966年前安徽医学院的毕业生，毕业时正值汴河公社创办卫生院，便被分配来此当主治医生。熊医生有几十本秘不示人的藏书，其中外国文学居多。我自己也有二十多本藏书，中、外文学相杂。后来我们见面不是交换藏书，就是交流读书心得。熊医生虽然学的是医，但他对文学的热爱简直到了着魔的地步。在汴河这个穷乡僻壤，能有熊医生这么个知心朋友可以谈谈文学，真是意外的幸事！熊医生始终热情地鼓励我读书自学，坚信读书迟早会改变我的命运。我从江南来到淮北，在茫茫人海中见过许多白眼，熊医生真是一位难得的益友。

（有删改）

1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新湘行记——张八寨二十分钟

沈从文

汽车停到张八寨，约有二十分钟耽搁，来去车辆才渡河完毕。溪水流到这里后，被四围群山约束成个小潭，一眼估去大小直径约半里样子。正当深冬水落时，边沿许多部分都露出一堆堆石头，被阳光雨露漂得白白的，中心满潭绿水，清莹澄澈，反映着一碧群峰倒影，还是异常美丽。特别是山上的松杉竹木，挺秀争绿，在冬日淡淡阳光下，更加形成一种不易形容的清寂。汽车得从一个青石砌成的新渡口用一只方舟渡过，码头如一个畚箕形，显然是后来人设计，因此和自然环境不十分谐和。潭上游一点，还有个老渡口，有只老式小渡船，由一个掌渡船的拉动横贯潭中的水面竹缆索，从容来回渡人。这种摆渡画面，保留在我记忆中不下百十种。如照风景画习惯，必然作成“野渡无人舟自横”的姿势，搁在靠西一边白石滩头，才像符合自然本色。因为不知多少年来，经常都是那么搁下，无事可为，镇日长闲，和万重群山一道在冬日阳光下沉睡！

但是这个沉睡时代已经过去了。大渡口终日不断有满载各种物资吼着叫着的各式货车，开上方舟过渡。此外还有载客的班车，车上坐着新闻记者，电影摄影师，音乐、歌舞、文物调查工作者，画师，医生……以及近乎挑牙虫卖膏药飘乡赶场的人物，陆续来去。近来因开放农村副业物资交流，附近二十里乡村赴乡场和到州上做小买卖的人，也日益增多。这个觉醒是全面的。

初来到这个溪边的我，环境给我的印象和引起的联想，不免感到十分惊奇！一切陌生一切又那么熟悉。这实在和许多年前笔下涉及的一个地方太相象了，可能对它仿佛相熟的不只我一个人。至于我呢，手中的笔业已荒疏了多年，忽然又来到这么一个地方，记忆习惯中的文字不免过于陈旧，触目景物人事却十分新鲜。在这种情形下，只有承认手中这支拙劣笔，实在无可为力。

我随同那十几个乡下人一道上了小渡船。上船以后，不免有些慌张，心和渡船一样只是晃。

“慢慢的，慢慢的，站稳当点。你慌哪样！”

几个乡下人同声笑着说，“不要忙，不要忙，稳到点！”显然的事，我在船中未免有点狼狈可笑，①已经不像个“家边人”样子。

令我显得慌张的，并不尽是渡船的摇动，却是那个站在船头，从从容容在那里当家作事的弄船女孩子。

她大约有十四五岁的样子，除了胸前那个绣有“丹凤朝阳”的挑花围裙，其余装束神气都和一般青年作家笔下描写到的相差不多。有张长年在阳光下曝晒、在寒风中冻得黑中泛红的健康圆脸。一双辫子大而短，还有双真诚无邪神光清莹的眼睛。两只手大大的，粗粗的，在寒风中也冻得通红。身上穿一件花布棉袄子，稍微大了一点。这正是中国许多地方一种常见的新农民形象，真诚、单纯、素朴，对本人明天和社会未来都充满了快乐的期待及成功信心。新的社会正在起着深刻变化，她也就在新的生活教育中逐渐发育成长。我想起合作化，问她一月收入时，她却笑了笑，告给我：“这是我伯伯的船，不是我的。伯伯上州里去开会。我今天放假，赶场来往人多，帮他忙替半天工。”

“一天可拿多少工资分？”

“嗨，这也算钱吗？你这个人——”她于是抿嘴笑笑，扭过了头，面对汤汤流水和水中白鸭，不再答理我。像是还有话待我自己去体会，意思是：“你们城里人会做生意，一开口就是钱。什么都卖钱。一心只想赚钱，别的可通通不知道！”②我不免有一点儿惭愧起自心中深处。到乡下来，才明白还有许多事事物物，人和人相互帮助关系，既无从用工资分计算，也不必如此计算。

一位向我提出了个问题，“同志，你是从省里来的，可见过武汉长江大铁桥？”

“看见过！那里有万千人笼夜赶工，电灯亮堂堂的，老远只听到机器哗喇哗喇的响，忙得真热闹！”

……说下去，我才知道电影队来放映电影时，大家都从电影上看过大桥赶工情形。我想起自治州百七十万人，共有三百四十万只勤快的手，为一个共同目的而进行生产劳动，长年手足贴近土地，再累些也不以为意。

在一般城里知识分子面前，我常常自以为是个“乡下人”，习惯性情都属于内地乡村型，不易改变。这个时节，才明白意识到，对于乡下的人事，我知道的多是百八十年前的老式样。至于正在风晴雨雪里成长，起始当家作主的新人，如何当家作主，我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一九五七年五月作（有删改）

文本二：

给一个读者（节选）

沈从文

你说你也看了不少书。照我的推测，你看书的方法或值得讨论。从作品上了解那作品的价值与兴味，这是平常读书人的事。一个作者读书呢，却应从别人作品上了解那作品整个的分配方法，注意它如何处置文字如何处理故事，也可以说看得应深一层。

③文字是作家的武器，一个人理会文字的用处比旁人渊博，善于运用文字，正是他成为作家条件之一。写小说应看一大堆好作品，而且还应当知道如何去看，方能明白，方能写。他应当在书本上学懂如何安排故事使用文字，却另外在人事上学明白人事。

每人因环境不同，欢喜与憎恶多不相同。同一环境中人，又会因体质不一，爱憎也不一样。有张值洋一千元的钞票，掉在地下，我见了也许拾起来交给警察，你拾起来也许会捐给慈善机关，④但被一个商人拾去呢？被一个划船水手拾去呢？你知道，用处不会相同的。作战也如此，每个军人上战场时感情各不相同。

作家从这方面应学的，是每一件事各以身份性别而产生的差别。简单说来就是“求差”。应明白各种人为义利所激发的情感如何各不相同。又譬如胖一点的人脾气常常很好，超过限度且易中风，瘦人能够跑路，神经敏锐。广东人爱吃蛇肉，四川人爱吃辣椒，北方人赶骆驼的也穿皮衣，四月间房子里还生火，河南、河北乡村妇女如今还有缠足的，这又是某一地方多数人相同的，这是“求同”。求同知道人的类型，求差知道人的特性。我们能了解什么事有他的“类型”，凡属这事通相去不远。又知道什么事有他的“特性”，凡属个人皆无法强同。这些琐细知识越丰富，写文章也就容易下笔了。知道的太少，那写出来的就常不对。

4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在南泥湾的日子里

苏哲

初到南泥湾

在一个晴朗的早晨，我们炮兵队的全体同志，沿着从延安往东南去的大道，朝南泥湾进发。过了金盆湾，部队离开大路上了小道。走不多远，又转进一条大川，越往前走，眼前就越显得荒凉了。长满了荒草的小路，不知多久已没人走过，再往前走，干脆连路也没有了。齐腰高的荒草擦得衣服刷刷直响。当部队走到一个川口时，队长黄英群同志命令部队停下来。他用手向周围挥了一下，对大家说：“到家啦，同志们，看看吧！这就是咱们的南泥湾。”

我顺着队长的手势看过去，一座座荒山坡，逶迤连绵，起伏不断，就像大海的波涛一样，一眼望不到头。山坡上，到处长满了一人来高的蒿草。那些带刺的野生灌木，像狼牙刺啦，黑葛兰啦，这里一棵那里一棵地从荒草中突出来，就像是一群踞伏在那里的怪兽。南面高山上，长满了参天的大树。森林深处，黑洞洞，阴森森的，仿佛里面蕴藏着无穷的秘密。川底上，有一条小河，长满了淡绿色的野生水芹。

“怎么样？不错吧！有山有水。好，快动手搭窝铺吧！”队长笑着招呼大家。

炊事班长忽然跑来报告：“带的青菜，在行军路上都吃完了，附近又买不到青菜……”

队长打断他说：“干嘛要去买？你来！”他领着炊事班长走到了河边，伸手向河里捞出一把水芹说：“看，这不是青菜仓库吗？不过要自己动手捞哦。山坡上苦野菜有的是。又是苦菜，又是水芹，不就有两味菜了嘛！”

炊事班长笑眯眯地走了。等大家搭好窝铺去吃饭时，果然吃到了水芹，又吃到了苦菜。味道虽不怎么好，但大家吃得却很香，都说这是到南泥湾后第一顿丰盛的晚餐。

夜晚，我被一阵凄厉的嚎叫声惊醒了——是狼群的声音，听动静至少有几十只，而且就在离窝铺不远的地方。这时我忽然听见一班副翻了个身，轻轻吁了一口气，说：“这地方真荒凉，除了荒草野兽，啥也没有。”停了一会，一个带点睡意的声音接着说：“现在是啥也没有，可将来什么都会有。开发嘛。”我听出这是一班长的声音。他的话，不知怎的使我的心动了一下。是呀，“开发”，这是个多么深刻的字眼啊！“将来什么都会有”这话，说得真好。

我想着他的话，躺在地铺上，很久没有睡着。新开的泥土和外面拾来的野草，在身下发出一阵阵清新而又刺鼻的香味。外边的狼嚎忽高忽低地传过来。我不禁想：“这是个多么荒凉但又多么肥美的地方啊！叫嚣的狼群，你们等着瞧吧！我们就要用自己的双手把这块荒凉的土地变成粮仓，从今以后，这里的主人再不是你们，而是我们了！”

向荒山进军

1943年2月，春节刚过，我们就扛了镢头上山去开荒。

陕北的天气，二月间还是冰雪盖地。为了赶上播种季节，我们每天天不亮就上了山。不等太阳出山，我们就早已开出一大片地了。

没有开冻的土地，挖起来十分费劲。一镢头下去，地皮上出现一道白印子，可是土呢，却纹丝不动，常常十几镢头还“啃”不下一块土来。有时，坚硬的地皮会突然把镢头弹回来，一不小心，就会把虎口震裂。那些自由自在生长了一百多年的蒿草，现在却都成了我们的大敌，不仅生长在地面上的草杆子又密又高，而且根子在地下也长得又粗又深。镢头刨在上面，咚咚地发出金石声，震得胳膊疼。战士们把它们叫做“大碉堡”。

挖树根最容易损坏工具。有一次，我碰上了一个“大碉堡”，一气连挖了二百多下，那棵树还是纹丝不动。我气极了，使足劲狠狠地刨下去，只听“砰”的一声，糟了，镢头硬叫树根给“咬”掉了一大块。这下可把我急坏了！要知道当时我们制造工具是多么困难啊！损坏一把工具，就像在战场上少了一门炮一样，怎不叫人痛心呢！那一天，虽然队长没有批评我，但我却难过得一夜不曾睡好。

这一年，开荒任务是每人十亩。我们每天两头不见太阳地干，经过老乡的指点，再加上自己摸索的经验，我们开荒的进度逐渐加快。随着我们的劳动，山河面貌已逐渐地在起变化了。

丰收的季节

1944年的秋天，收获的季节来到了。

满山遍野的谷子成熟了，一眼望去，沉甸甸的谷穗盖满了山坡，连绵起伏，汇成了一个金色的海洋；平川里，一畦一畦的水稻成熟了，黄澄澄的稻穗铺满了大地，一望无际，织成了一幅金色的地毯；又肥又胖的玉米，几乎压弯了枝秆；又大又圆的土豆，眼看就挤裂了土壤。九月的艳阳撒下一片温暖的阳光，黄熟的庄稼，飘洒阵阵诱人的芳香。

刚过了九月，我们就开镰收割了。这一年，我们连队有三千六百多亩的土地，每一个班就有三四百亩的庄稼需要收割，我们一天到晚不停地挥动镰刀，谷子在我们身后堆起了一座座的小山。

从早到晚，田野里响彻了咚咚的打谷声，格格的笑声。愉快的歌儿从人们的心里蹦出来，一人领头，整个田野马上就响起一片雄浑的大合唱：

九月里是重阳，

收呀么收割忙，

谷子呀，糜子呀，

收呀收上了场，

你看那谷穗穗，

多呀多么长，

比起那个往年呀，

实呀实在强。

……

如今的南泥湾，

再不是旧模样，

是陕北的好江南，

陕北的好江南！

歌声飘过层层山峦，飘过寂静的森林，在这改变了面貌的南泥湾上空，久久回荡。

除夕晚上，为了庆祝丰收和迎接新年，队里举行了一次大会餐。一桌一桌的酒席，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这里不仅有猎来的野味，更有用“猪厂长”（大家对炊事员小杜的称呼）的“产品”烹调的红烧肘子，清蒸丸子，土豆烧肉……等等。这一切，热腾腾、香喷喷，散发着引人食欲的香味。

队长端起一满杯酒，站起来说：“大家看看吧，咱们南泥湾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他用一只手向外一挥，接着说：“还记得咱们来的时候吗？想想那时候，吃的、住的、穿的，再看看现在！同志们，这一切都是哪来的呢？这都是因为我们执行了党中央、毛主席的指示，用自己的劳动创造出来的呀！”

随着队长的话，我端起酒来，心里感到一阵热烘烘的温暖，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了初到南泥湾那天晚上，被狼嚎惊醒时听见一班长讲的那句话：

“将来什么都会有！”

（有删改）

4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少时每读杜工部《望岳》诗：“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寥寥数语，将一座泰山描写得高渺幽深，不可名状。又读太史公《封禅书》，将历代帝王登泰山封禅的故事，写得历历如绘，有声有色。于是脑海中对于泰山，便深深地存留着一种伟大神秘的印象。

想游泰山的心愿，也不知发了多少次，终以人事牵缠，摆脱不得。要想学袁中郎弃官云游，探幽选胜，芒鞋竹杖，徜徉于山水之间，毕竟为事实所不许。精神的抑郁苦闷，简直和动物园里供人赏玩的动物一样地难堪。陶渊明“望云惭高鸟，临水愧游鱼”的两句诗，直不啻为我十年来心情的写照。而泰山之游，亦只有心向往之而已。

机会来了。今年的秋天，因事到了济南，将应办的事办完之后，乃决心作泰山之游，以了却多年的夙愿。于是同几个好游的朋友，顺便由济南到了泰安，当晚宿于泰安饭店。第二天吃过早饭之后，雇定了四顶轿子，出发登山。从山脚仰望山头，但见云烟缥缈，高插碧霄，果然是“神仙之窟宅”。

我们由普照寺经过六贤祠。六贤祠为冯焕章先生退居泰山时所建，置蒋光鼐、蔡廷锴、戴戟诸人的牌位于其中，用以纪念他们血战抗日的功劳。但是往年血战抗日的英雄，而今已销声匿迹，风流云散，真令人感叹不已。

六贤祠后有古刹一座，巍峨堂皇。刹前有汉柏一株，勃郁苍翠，柯如青铜，根如铁石，其为汉代古物，殆无可疑。我们在树下徘徊了一会，乃出庙前行，到了经石峪。

经石峪在山谷的中间，前人就山溪石壁侧斜处，刻《金刚经》全文于其上。字体广大，意态静穆，恍如古佛之容，为历代榜书之宗。惜乎代远年湮，水石冲击，石壁既已崩坏，字体尤多残缺。金石的寿命，尚且不可长保，人世的盛衰兴亡，沧桑变幻，更是不堪回首了。

由经石峪左折而上，山愈高，路愈陡，仰看流泉奔泻，怪石嵯峨，古树苍松，皆出石壁，俯仰向背，俨如画图。惜乎我不会画，对此天然绝妙的美景，只有得意欣赏，不能执笔写生，真是一桩憾事。

再上登一小阜，有古松夭矫犹龙，枝干甚古，名五大夫松，相传为秦始皇登泰山时所封。立五大夫松下，仰看南天门，壁立千仞，陡险异常。我们鼓勇前进，走到半山气也喘了，脚也软了。坐在石凳上稍微歇息，见石壁上刻着“从善如登”四个大字，我们疲乏的精神，被它振奋起来，继续地鼓勇前进。三步一停，五步一歇，连说带笑，不知不觉也就到了南天门。

从南天门转折而南，有唐明皇封泰山碑，高十余丈，气象雄伟。惟字迹模糊，半为风雨所剥蚀。然唐开元黄金时代的盛况，至今还可想见。

从唐明皇碑转折而上，到日观峰的旁边，有石碑高约三尺许，上刻“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处”。由孔子登泰山碑拾级而上，为玉皇顶，玉皇顶乃泰山的最高峰。站在玉皇顶上俯视山下一切，但见群峰罗列，云海茫茫。瑟瑟寒风，砭人肌骨。初秋气候，竟与严冬无别。诵苏东坡“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的词句，不觉有飘然凌云之想。

虽然雇了轿子，却是备而不用，所以觉得身体有些疲倦。吃了一顿山中素食之后，各人也就上床睡觉了。临睡之前，大家相戒不要忘记了明天的朝日，因为我们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登泰山、观日出。上床以后，脑海中因为想象着明朝日出的美景，竟至夜不成寐。

经过几点钟之后，东方将要发白，我们便立刻翻身起来，站在玉皇顶的平台上，静候日出。这时候天上寥落的星斗，还在闪闪的发光。过了一会，东方的一线曙光，渐渐发出一道青紫的光彩，由青紫而浅碧，由浅碧而淡黄，随着日的反射，变化出种种艳丽的彩色。再过一会，鲜红带紫的日球，露出了慈祥温暖的光辉，渐渐地升腾而上，于是我们都大叫起来。山坳阴森暗淡的地方，到处都见了光明。树上栖息的小鸟，也都发出婉转清脆的声音。

于是我们乃收拾行李，慢步下山。行至山腰，有人提着泰山出产的何首乌求售，说吃了可以长生不老。我们每人都买了一个，大如拳头。《本草》载何首乌苦坚肾，温补肝，甘益血，收敛精气，添精益髓，养血祛风，强筋骨，乌须发，为滋补良药，三百年者大如栲栳，服之可以成地仙。这话如其可靠，我们都可成仙。秦皇汉武，劳民伤财，多年求而未得的不死之药，我们只花了几毛钱，就可到手，真是太便宜了。下山之后，仍回到泰安饭店，歇了一会，我在此便构成了一首《登泰山》的四言诗，以为斯游的纪念。

岩岩泰岱，雄峙鲁东。群山之冠，五岳之宗。秦皇汉武，先后追踪。寻仙祀鬼，封禅告功。雄图伟业，浩瀚无穷。

我来选胜，身在画中。高山峨峨，流水淙淙。唐碑魏刻，汉柏秦松。怪石如虎，大树犹龙。

出南天门，登最高峰。丰隆乘云，列子御风。心旷神飞，决眦荡胸。安期羡门，若可相逢。

俯视人寰，烟雾蒙蒙。落日衔山，新月临空。寒风瑟瑟，秋若严冬。仆累人倦，夜宿仙宫。

晨星寥落，曙色微通。天际朝霞，艳夺长虹。林鸟惊飞，鸣声嗈嗈。须臾日出，其光熊熊。千山罗列，万象昭融。兴尽下山，乐不可终。

（摘编自赵铁肩《登泰山》①）

【注】①该文创作于1935年10月。

文本二：

余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自京师乘风雪，历齐河、长清，穿泰山西北谷，越长城之限，至于泰安。是月丁未，与知府朱孝纯子颖由南麓登。四十五里，道皆砌石为磴，其级七千有余。

……

戊申晦五鼓，与子颖坐日观亭，待日出。大风扬积雪击面。亭东自足下皆云漫。稍见云中白若摴蒱数十立者，山也。极天云一线异色，须臾成五采。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红光动摇承之，或曰，此东海也。回视日观以西峰，或得日或否，绛皓驳色，而皆若偻。

（节选自姚鼐《登泰山记》）

8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看护

孙犁

一九四三年冬季，日寇在晋察冀“扫荡”了三个月，对在晋察冀的部队和人民来说，这是一段极端艰难的时间。那一两年里，我们接连遇到了灾荒。反“扫荡”的转移，是在“九一八”下午开始的，我们在沙滩上行军，不断地蹚水过河。情况一开始就很紧张，来不及穿鞋，就手里提着。接连过了几条小河，队伍渐渐也就拉散了，我因为动作迟缓，落在了后面。回头一看，只有一个女孩子，一只脚蹬在河边一块石头上，眼睛望着前边的队伍，匆忙地穿上鞋，就很快地跟上去了。

这女孩子有十六七岁，长得很瘦弱，背着和我一样多的东西，外加一个鼓鼓的药包，跑起路来，上身不断地摇摆，活像山头那棵风吹的小树。我猜她准是分配到我们队上来的女看护。

“快跑，小鬼！”我追在后面笑着喊。

“反正叫你落不下！”她回头笑了一下，这笑和她的年岁很不相称。她幼小的生活里一定受过什么压抑。我注意她的脚步，这孩子缠过脚，我明白了为什么过河以后，她总是要穿上鞋。

前面的队伍正蹚过一条大河，爬到对面高山上去。头上是宽广的蓝天。忽然听到飞机的叫声，立时就开始了扫射。我看见女孩子急忙脱了鞋，卷高裤腿，跑进水里去，河水搭到她的腰那里，褂子全都湿了，却用两只手高高举起了药包。她顺着水流斜斜地前进，没走到河心，就叫水冲倒了，我赶紧跑上去，拉起她来，扯过河去。

刚登上岸，我觉得脚上一热，就倒了下来，血冒在沙滩上。

敌人的飞机一直低飞着，扫射着河滩和岩石，扫伤了我的左脚。女孩子低着头，取出一个卫生包，替我裹伤。扎住伤口，女孩子说：“你把东西放下吧，我给你背！”

“哪里的话，你这么小的人，会把你压死了哩！”我勉强站立起来，女孩子搀扶了我，挨上山去。

我们在山顶走着，飞机走了，宽大清澈的河流在山下转来转去，有时还能照见我们的影子。山上两旁都是枣树，正是枣熟枣掉的时候，满路上都是渍出蜜汁来的熟透的红枣。我们都饿了，可是遵守着行军的纪律，不拾也不踏，咽着唾沫走过去。

中队上的医生老康跑上来说：“刚一出发你就负伤了！”

“可是并不光荣。”我说，“正在用腿用脚的时候，你看多倒霉！”

“每天宿营下来，我叫刘兰去给你换药！”他说着替女孩子搀扶着我，刘兰才有工夫坐下去倒出她鞋里的沙土和石块。

“这孩子很负责任，”老康接着小声说，“她是一个童养媳，婆家就在我们住过的那个村庄，从小挨打受气，忍饥挨冻。这次我们动员小看护，她坚决参加。起初她婆婆不让，找了来。她说：‘这里有吃的有穿的，又能学习上进，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进步？’婆婆说：‘……你吃上饱饭，可不能变心，你长大成人，还是俺家的媳妇！’她没有答话。”

从这天起，每天晚上到村庄找好房子，刘兰就背着药包笑嘻嘻地找了我来，替我洗好伤口换好药，才回去洗脸休息。情况越来越紧，可是我的伤口并不见好，组织上决定要把我送到远处一座高山上去，叫刘兰跟随。我心里有些焦急，望望刘兰，她却没有怨言。

我们按路线出发，天明进入了繁峙县的北部。这是更加荒凉的地方，山高水急，道狭村稀，在阴暗潮湿的山沟里转半天，看不见一个村庄，遇不见一个行人，听不见一声鸡叫。

在苍茫的夜色里我们看到了山顶的村庄，有一片起伏的成熟的莜麦，像流动的水银。还有一所场院。我同刘兰就住在这小小的山庄上。进村以后，她去找上关系，打扫房子，然后把我安排到炕上。接着她又做饭，烧炕，洗净吃饭的锅，煮刀剪，消毒药棉……弄到半夜，她才到对过妇救会主任老四屋里去睡觉。

老四也是一个童养媳，十四岁上成的亲，今年二十四岁了，还没有小孩。老四告诉刘兰，这山顶顶上的人家，就是难得有个娃，要不就是养不下，要不就是活不大！

刘兰说：“这是因为我们结婚太早，生活苦，又不知道卫生，以前我也是个童养媳……”

因为刘兰还不会做莜面，老四就派了两位妇女来帮忙。她们都穿着白粗布棉裤、黑羊皮袄，她们好像从来没洗过脸，那两只手，也只有在给我们和面和搓窝窝的过程里才弄洁白，那些脏东西，全和到我们的饭食里去了。刘兰对我说：“你身体好些的时候，多教我认几个字吧，我要给她们讲讲卫生课。”

不多几天，她这讲习班就成立起来，每天晚上，有十几个青年妇女集在老四屋里，对刘兰讲的问题发生很大的兴趣。“你看刘兰多干净，”妇女们笑着说，“我们向你学习！”

从此，我看见这些妇女们，每天都洗洗手脸，有的并且学着我的样子，在棉袄和皮衣里衬上一件单褂。我觉得刘兰把文化带给了这小小的山庄，它立刻就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并给她们的后代造福。

不久就下了大雪，接到大队来信，要我转移，当夜刘兰去动员担架。她拄着一根棍子，背着我们全部的东西，头上包着一块手巾，护住耳朵和脸，在冰雪擦滑的路上，穿着一双硬底山鞋，一步一个响声，迎着大风大雪跟在我的担架后面……

（一九五〇年五月护士节于天津，有删改）

文本二：

身为冀中人民的儿子，孙犁先生把对家乡的爱倾注在对小说诗意美的追求上，他不仅是讲故事的能手，也是能够把你带入诗意境界打动你心灵的高手。浓郁的浪漫主义色彩和清新隽永的抒情风格，使他的作品具有“诗化小说”的特征。

孙犁的作品伴随了我这一代人的成长。当我一再重读孙犁先生的作品时，那些女孩子们——年轻的、美好的、鲜亮的生命，有如初春的平原上绯红的朝霞，就会被重新召唤出来，让人惦记，让人怀念。我怀念水生嫂、吴召儿、妞儿们，那是因为，她们身上有孙犁先生一生所信仰和追寻的“美好的东西”。孙犁先生不大写战争的残酷，不追求离奇曲折的情节，也不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刻意雕镂，而是运用类似中国写意画的技法来书写抗日战争时期坚韧乐观的中国军民。那些女孩子们，就是孙犁心目中人民的代表，“美”与“善”的化身。……

作为晚辈，我受到过孙犁先生的恩泽。1982年夏，我发表了短篇小说《哦，香雪》，并未引起太大反响。我将载有这篇小说的《青年文学》杂志寄给孙犁先生。先生回信中说：“这篇小说，从头到尾都是诗，它是一泻千里的，始终一致的。这是一首纯净的诗。我也写过一些女孩子，哪里有你写得好！”那是1982年冬。及至1983年春，《哦，香雪》获得全国优秀短篇小说一等奖。

（节选自铁凝《怀抱着胸中那一簇火焰——孙犁先生百年诞辰纪念》，有删改）

3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山水间的生活

丰子恺

我家迁住白马湖上后三天，我在火车中遇见一个朋友，对我这样说：“山水间虽然清静，但物质的需要不便之外，住家不免寂寞，办学校不免闭门造车，有利亦有弊。”我当时对于这话就起一种感想，后来忙中就忘却了。

现在我的家庭在山水间已生活了一月多了。我对于山水间的生活，觉得有意义，又想起了火车中的友人的话。写出我的几种感想在下面。

我曾经住过上海，我觉得上海虽热闹，实在寂寞，山中虽冷静，实在热闹，不觉得寂寞。就是上海是骚扰的寂寞，山中是清静的热闹。

在火车里的几小时，是在这社会里四五十年的人生的缩图。座位被占，提包被偷等恐慌，就是生活恐慌的缩形。倘嫌山水间的生活的寂寞，而慕都会的热闹，犹之在只乘四五个相熟的人的火车里嫌寂寞，要往别的拥挤着的车子里去。如果有这样的人，他定是要描写拥挤的车子而去观察的小说家，否则是想图利去的扒手。

我在教授图画唱歌的时候，觉得以前曾在别处学过图画唱歌的人最难教授，全然没有学过的人则容易指导。同样，我觉得在社会里最感到困难的是“因袭的打破难”。许多学校风潮，许多家庭悲剧，许多恶劣的人类分子，都是“因袭的罪恶”，何尝是人间本身的不良。因袭好比遗传，永不断绝。新文化一次输入因袭旧恶的社会里，仿佛注些花露水在粪里，气味更难当。再输入一次，仿佛在这花露水和粪里再注入些香油，又变一种臭气。我觉得无论什么改造，非先除去因袭的恶弊终归越弄越坏。在山水间的学校和家庭，不拘何等孤僻，何等少见闻，何等寂寥，“因袭的传染的隔远”和“改造的容易入手”是实实在在的事实。

我从前往往听见人讲到子弟求学或职业等问题，都说：“总要出上海^①！”听者带着一种对于将来生活的恐慌的自警的态度默应着。把这等话的心理解剖起来，里面含着这样的几个要素：（一）上海确是文明地，冠盖之区，要路津。（二）少年应当策高足，先据这要路津。（三）这就是吾人应走的前途。所谓闭门造车，也是具有这样的内容的话。怀着这样的思想的人，是因袭的奴隶，是因袭的维持者。

闭门造车，是指说不符合门外的轨道的大小，造了不能在门外的轨道上运行的车。行车一定要在已成的轨道上吗？这已成的轨道确是引导我们走正路的吗？有了车不能造轨道的吗？在这“闭门造车”一句话里，分明表示着人们的依赖、因袭，和创造力多么薄弱。

不造则已，如果要造车，一定非闭门造不可。如果依照已成的轨道而造，所造出的车子和以前已有的车子一样，就在已成的轨道上随波逐流地去了。即使已有的车子是好的，已成的轨道是正的，造车的效力也不过加多了车，不是造车的进步。何况已有的车子或者不好，已成的轨道或者不正呢。

“好久不到都会了，好久不看报了，退步了。”这样说的人也有。实在，进步是前进的意思，进步越快，离社会越远，离社会越远，进步越深（这是厨川白村说的）。

“山水间生活，有利亦有弊”，这大概是指清静、空气新鲜、生活程度低……这是利。需要不便、寂寞、闭门造车……这是弊。这是要计较两方的利弊长短而取舍的意思。这话的内容和“新思想并不恶、时势变更了不得已而然的。但从前的习惯一概不好，也不能说”的话同是乡愿^②的话。

这话的变形，就是“凡物都有明暗两方面的”。这话固然不错。但我觉得明暗是一体的。非但如此，明是因为有暗而益明的。仿佛绘画，明调子因暗调子而益美，暗调子因明调子而也美了。断不是明面好，暗面不好。

爱一物，是兼爱它的阴暗两方面。否，没有暗的明是不明的，是不可爱的。我往往觉得山水间的生活，因为需要不便而菜根更香，豆腐更肥，邻人更亲。

且勿论都会的生活与山水间的生活孰优孰劣，孰利孰弊。人生随处皆不满，欲图解脱，唯于艺术中求之。

一九二三，五，一四，在小杨柳屋

（有删改）

文本二：

《呐喊》自序（节选）

鲁迅

S会馆里有三间屋，相传是往昔曾在院子里的槐树上缢死过一个女人的，现在槐树已经高不可攀了，而这屋还没有人住；许多年，我便寓在这屋里钞古碑。客中少有人来，古碑中也遇不到什么问题和主义，而我的生命却居然暗暗的消去了，这也就是我唯一的愿望。夏夜，蚊子多了，便摇着蒲扇坐在槐树下，从密叶缝里看那一点一点的青天，晚出的槐蚕又每每冰冷的落在头颈上。

那时偶或来谈的是一个老朋友金心异，将手提的大皮夹放在破桌上，脱下长衫，对面坐下了，因为怕狗，似乎心房还在怦怦的跳动。

“你钞了这些有什么用？”有一夜，他翻着我那古碑的钞本，发了研究的质问了。

“没有什么用。”

“那么，你钞它是什么意思呢？”

“没有什么意思。”

“我想，你可以做点文章……”

我懂得他的意思了，他们正办《新青年》，然而那时仿佛不特没有人来赞同，并且也还没有人来反对，我想，他们许是感到寂寞了，但是说：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是的，我虽然自有我的确信，然而说到希望，却是不能抹杀的，因为希望是在于将来，决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了他之所谓可有，于是我终于答应他也做文章了，这便是最初的一篇《狂人日记》。从此以后，便一发而不可收，每写些小说模样的文章，以敷衍朋友们的嘱托，积久就有了十余篇。

（有删改）

【注释】①出上海：指到上海去。②乡愿：外貌忠诚谨慎，实际上欺世盗名的人。

10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从《诗经》的许多具体作品中，后人归纳出了所谓“赋、比、兴”的美学原则，影响达两千余年之久。最著名、流行最广的是朱熹对这一原则的解释：“赋者，敷也，敷陈其事而直言之者也。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也。”古人和今人对此又有颇为繁多的说明。因为“赋”比较单纯和清楚，便大都集中在比兴问题的讨论上。因为“比兴”与如何表现情感才能成为艺术这一根本问题有关。

中国文学（包括诗与散文）以抒情胜，然而并非情感的任何抒发表现都能成为艺术。主观情感必须客观化，必须与特定的想象、理解相结合，才能构成具有一定普遍必然性的艺术作品，产生相应的感染效果。所谓“比兴”正是这种使情感与想象、理解相结合而得到客观化的具体产物。

《文心雕龙》说，“比者，附也；兴者，起也”；“起情故兴体以立，附理故比例以生”。钟嵘《诗品》说：“言有尽而意无穷，兴也；因物喻志，比也。”实际上，“比”“兴”经常连在一起，很难绝对区分。“比兴”都是通过外物、景象而抒发、寄托、表现、传达情感和观念，这样才能使主观情感与想象、理解结合在一起，而得到客观化、对象化，构成既有理智不自觉地干预而又饱含情感的艺术形象，使外物景象不再是自在的事物自身，而染上一层情感色彩；情感也不再是个人主观的情绪自身，而成为融合了一定理解、想象后的客观形象。这样，也就使文学形象既不是外界事物的直接模拟，也不是主观情感的任意发泄，更不是只诉诸概念的理性认识；相反，它成为非概念所能穷尽，非认识所能囊括，具有情感感染力量的艺术形象和文学语言。王夫之说：“《小雅·鹤鸣》之诗，全用比体，不道破一句。”（《姜斋诗话》）所谓“不道破一句”，一直是中国美学重要标准之一。司空图《诗品》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严羽《沧浪诗话》所谓“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等等，都是指的这种非概念所能穷尽、非认识所能囊括的艺术审美特征。这种特征正是通过“比兴”将主观情感与客观景物合而为一的产物。《诗经》在这方面作出了最早的范例，从而成为百代不祧之祖。明代李东阳说：“所谓比与兴者，皆托物寓情而为之者也。盖正言直述，则易于穷尽，而难于感发。惟有所寓托，形容摹写，反复讽咏以俟人之自得，言有尽而意无穷，则神爽飞动、手舞足蹈而不自觉，此诗之所以寄情思而壮实也。”（《怀麓堂诗话》）

这比较集中而清楚地说明了“比兴”对诗（艺术）的重要性，正在于它如上述是情感、想象、理解的综合统一体。“托物寓情”“神爽飞动”胜于“正言直述”，因为后者易流于概念性认识而言尽意尽。即使是对情感的“正言直述”，也常常可以成为一种概念认识而并不起感染作用，“啊，我多么悲哀哟”，并不成其为诗，反而只是概念。直接表达情感也需要在“比兴”中才能有审美效果。所以后代有所谓“以景结情”、所谓“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倍增其哀乐”（《姜斋诗话》）等等理论，就都是沿着这条线索而来的。

（摘编自李泽厚《美的历程》）

材料二：

中国古人讨论诗歌时常提及的“比兴”不仅是诗歌的创作手法，也是对审美思维方式的一种表述。比兴思维在审美想象的作用下实现物我交互，四时万物在激发人的情感的同时，又成为情感的寄托，物我相照，贯通交融。比兴思维不同于理性判断，它遵循“类”的规律和原则，实现物与物、情与物的联结。日常生活中的种种物象都可起兴，任何一物都可以突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而联系到他物，起兴之物象和所咏之物象两者间存在着广泛的联系。但这样的联系并不是随意的，而是必须遵循“类”的原则，这一原则在比兴思维中有两方面的体现。

其一，主体基于对事物之间的相似性特征的感知，将此物与彼物联系在一起，此为以物喻物的基础。其二，两个事物虽然各不相同，甚至差异巨大，但是都具有能够与主体的某种情意产生共鸣的属性。这种属性是将物与情联系起来的关键，也是“取譬引类”与以类比逻辑为特征的理性思维之间的重要区别。如作为“岁寒三友”的松、竹、梅，在形貌上相去甚远，并没有相似性特征。但是，由于松树岁寒不凋、翠竹经冬不衰、梅花凌寒独放，三者共同拥有的耐寒属性与主体高洁坚韧的情志产生共鸣，因此使其成为人们联类讴歌、表情达意的对象。主体在审美活动中基于比兴思维展开的类比联想，是审美意象动态生成的一种表现。中国文化自古就有将天地万物视为一体的认识传统，在这个浑然为一的系统之中，物与物、物与情之间并没有绝对的界限，而是强调彼此间的互相感应、转换与影响。

（摘编自何琪琦《论审美意象生成的心理过程》）

10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同日月宝鉴擦肩而过

徐贵祥

我是在四姑娘山上看见那位红军战士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认为那是一名红军女战士。翻越小金县的猫鼻梁山，海拔仅仅才4500多米，我们脚步就开始乱了，身体就开始飘了，呼吸就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这时候的人，似乎有了几分脱俗，有了几分空灵。那一夜没有睡好觉，一方面忍受着高原缺氧的折磨，一方面想象着当年红军队伍的困顿——他们何止缺氧，他们乃是弹尽粮绝。史料记载，红军三过草地，其中两次正是冰天雪地的季节。我们在夏天盖着棉被腹中填充了足够的热量，尚且感到寒意，那些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红军在风雪刀剑的蹂躏之下该是怎样的情景？我不寒而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羸弱和另一类人的顽强。

在高原的第一夜，我们下榻在小金境内一座藏式宾馆里，这里一边是山，一边是河，流水潺潺，夜雨不期而至。昏昏沉沉不知何时，我看见了那位戴着眼镜的女红军。她是鄂豫皖地区的一位知识女性，是怀着拯救贫苦大众的愿望参加红军的，在一次渡河过程中，为了首长的安全，她松开了马尾巴，被激流卷走。而那位首长，正是她的丈夫。昏昏沉沉中，她飘然进入我的视野，凝视着我并发出轻微的叹息。后来我们就开始对话。

我说你不该松开马尾巴，你应该同他生死与共。

她的微笑如同绽开的玉兰，她说你不可能理会的，需要马尾巴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而他不可能让每一个人都能抓住马尾巴。

我说在放弃生命的时候你有没有过动摇？

她说有的，我多么想活下去啊，可是彼时彼境，我别无选择。我死了，留下他和他们，就能把我们的事业进行下去。

我说你知道吗？后来革命成功了，他也当上了将军，娶妻生子，尽享天伦之乐。她说我们革命，就是希望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我说你有没有感到不公平。

她说你不能用你们今天的心态去揣度我们。我们没有那么复杂，我们那时候就是一个想法，为了信仰，为了理想。

我说我似乎明白了，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这大约就是你这样的知识女性的革命理念吧。

她笑笑，她说我给你唱一首歌吧，皖西民歌。说着她当真唱了起来，“八月桂花遍地开，鲜红的旗帜举呀举起来……”①她的歌声像阳春三月的暖风，轻轻抚过我的耳畔，伴我进入梦乡……

这个故事是我听来的，在我的家乡流传甚广。我的前辈，我的乡亲，我多少年来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那个女红军的形象，在我重走长征路的第一个高原之夜，出现在我的梦里，安抚着我茫然的心境。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我们向四姑娘山腹地开进。说不清楚拐了几道弯，倏然之间，眼前一亮，我们全被突如其来的奇迹惊呆了。只见群峰之中，高天之下，白云之畔，视力所及的远方，巍然出现两片巨大的、平坦的类似镜面的物体，一左一右，平行而卧，流金溢彩，光芒四射。这景象一直让我们疑惑置身天穹，徘徊在苍茫宇宙之间。同行的当地干部介绍说，这就是著名的日月宝鉴。关于日月宝鉴的来历，当地人有许多传说，主题无非是抑恶扬善。大意是两位女子为了抵御恶人强暴，联手与恶魔展开天空大战，最终将恶魔制服，两位女子死后成为天庭的两座宝鉴……坦率地说，我对这一类牵强附会的传说向来不感兴趣，那天我仰望着两座所谓的宝鉴——其实就是两座雪山的斜面，却突发奇想。七十年前，红军也从这里走过，不过他们恐怕无暇、也没有兴趣细细欣赏这两座山峰，他们同这两座山峰擦肩而过的时候，留下的是匆匆的步履。但是②他们奇特的身影已经被这两座山峰摄入自己的躯体，成为自己的内在语言。我想，如果人类真的有灵魂，我宁肯相信那两座宝鉴是我梦中那位女红军的眼睛，她在深情地注视着我们这个时代，注视着芸芸众生，她所关注的也许是，她为之献身的理想实现了吗？

（本文写于2006年6月第三次重走长征路）

文本二：

长征胜利万岁

杨成武

1935年10月18日这一天，进吴起镇之前，我们刚翻过一个小坡，带路的同志指着前面的一个村庄，说那就是吴起镇时，队伍中顿时沸腾起来了！

“吴起镇到了！”同志们欢叫着冲着跑了下去，看到这个欢乐、热烈的场面，我们都很高兴。

……

没隔多久，毛主席、周副主席率领中央领导机关的同志也来到了吴起镇。我们红军刚想在吴起镇安营休息，怎知敌人又追上来了。

我们为了保全和发展自己的力量，迅速北上抗日，一般不和敌人硬打，尤其进入陕北后，更是如此。除非敌人穷追、拦阻，惹怒我们的时候，我们才给予还击，搬去前进路上的障碍。为了保卫边区人民的革命胜利果实，中央军委决定，给敌人一次沉重的打击。毛主席亲自指挥了这一仗。

……

我们埋伏在川道左侧的山沟里，战士们在一旁手里握着枪，眼睛紧盯着川里，从他们的神情可以看出，此刻谁都心里痒痒的，恨不得一下扑过去，将敌人彻底消灭。但是，这次是联合行动，必须听从统一指挥。突然“啪！”山谷里响起了清脆的枪声。霎时间，两边山沟里的轻、重武器一齐吼叫起来，两厢伏兵一起杀了出来。敌人此时才知道进了我们的伏击圈，但已经晚了。我们一个迅猛突击，把走在前面的那个团打了个七零八落。受惊的马狂奔乱跳，敌人无法控制坐骑，纷纷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有的腿还挂在蹬里，硬给马拖着跑了。敌人后边的三个骑兵团，阵势还没有摆定，一家伙就给他们自己的败骑冲散了。真是人喊马嘶，不打自垮。

……

吴起镇战斗之后，我和王开湘同志由于事先接到通知，要去参加中央召开的全军干部会议。

会上，毛泽东同志首先讲话，他说：“长征是历史纪录上的第一次，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

我们越听越激动，越听越高兴，深深感到：胜利来之多么不易！

这时太阳在天空露出了笑脸，阳光灿烂，也许是由于刚才骑马狂奔出了阵汗，衣服湿了，现在骤然一热，我身不由己地打了一个寒噤，但还继续听着毛主席讲话，只觉得周身的热血直往上涌。

（选自《杨成武回忆录》，有删改。）

7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母亲的地坛

石方能

母亲活到九十二岁，一生居住安化山，却好像游过北京的一个公园——地坛。

二○○四年，我主编一本《大学语文》，为工科、职专类学院编的。考虑到课时少，选课文便只选短文，原是长文的也狠心截短。但《我与地坛》例外，全文七节，我七节全选，长一万三千多字。

这年暑假，我返湘陪老母过七十五岁生日，奉上的“生日蛋糕”，除往年有的外，新增了一本《大学语文》。母亲高兴地摆上她的书桌。母亲警觉地问：“那你把别人的钱也归成主编费了？”我忙答：“大部分课文是古人写的，不要钱了；今人写的将近有十篇，只要打听得到地址，我就发号令寄稿费！”

“属今人的是哪几个名字呀？”

我便在目录上指名字，指到《我与地坛》（史铁生），多说了一句：他两腿残废了，北京人。

“残废得很不？”

“很，二三十年前就坐轮椅了，自己手摇轮子走。”又说出新听到的情况，“他的两个腰子坏了，近几年一星期要做三次透析。”

“那要好多好多钱的呵！他文章写了这个？”

“写他在一个叫地坛的园子里想了好多年，想通了。”

“哦，那我想晓得他是如何想、如何写的了，你帮我念一念史——”她停住，换说，“念一念铁生写的……”

方言中“史”“死”同音。于是，这个暑假，我称史铁生也只称铁生了，以后还成了习惯，仿佛一个“铁”字，就师出同门，是哥们儿了。母亲几次翻开这篇“当代第一散文”，要我讲。我刚编完，熟悉得很，能讲，就讲开了，用家乡话。

——在北京有一个公园叫地坛。……

——这样阳敞的台子，人在里边不会只想死的。

我不愿扫她的兴，但说：“铁生有写他欢欢喜喜，只写‘这样想过之后我安心多了，眼前的一切不再那么可怕’。”

母亲安静下来，转而问：“铁生的妈妈呢？做娘的一定急得很。”

——有一回铁生出门时听见他妈妈对他讲话像自言自语：“出去活动活动，去地坛看看书，我说这挺好。”铁生后来理解成“是母亲暗自的祷告”。

——是呀，这个做娘的会用软灯芯沾掉别人眼里的刺灰哩，这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呀。

……

此刻我是在地坛里。和母亲叨话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的一些话，到底如何说的，其实记不清了，记得清的是母亲听到最后，问：“铁生的稿费，这一叠条子里有吗？”

“打听不到他的具体地址，还有寄。”

“那如何搞？”

“我已经请一个我认识的有名的作家转告铁生，问铁生要具体地址，他们是朋友。”

“哦，”母亲拉开抽屉，掏出那叠泛红光的票子，递给我时说：“寄铁生稿费，加上这几张，让他能多换一点血。”

我接住，后来照做了。

那一次我还忽发奇想，开玩笑来一句：“妈妈，我今后要住到北京去，把你也接去！”

母亲笑：“上北京？好啊，好到地坛看铁生呵。”

铁生在我们这样谈他六年后在北京去世了；我母亲在铁生去世后过了十二年，也在安化山去世。我这样写，铁生和我们母子实无交集。铁生是收到了我寄的稿费的，我有他收到了的确据，却没听说他做过什么表示。他已病重，忙于治病，赶完最后的作品，哪能管这些；也不可能感知南方安化山老母的心意。我编书只是做了传杯人，识得杯中灵泉的珍贵，于是主动对灵泉的源头虔奉一份贽敬。

回到今天，返地坛现场吧，想象我带着母亲——

出地铁后望见那高园墙了，轻声喊：妈妈，这是进门；走到方泽坛边了：妈妈，这是祭坛，你称的阳敞台子，铁生上不了这台阶；出了祭坛的矮墙往外望：妈妈，那一片就是那些老柏树，看，都还好坚强威武！下到祭坛外墙边的砖道，估了位置：妈妈，铁生有一个晚上在路灯下看书，听见那台子深处有人吹唢呐，唢呐声音又像天上来的，这时铁生写出了一句你最感兴趣的——

我推想老人家会背诵出铁生的原话：“必有一天，我会听见喊我回去。”

没想到，她反过来问我：“你猜是哪个喊的呀？”

……

人们常把大地比作母亲。那么地坛即母坛。因着铁生，地坛成了平民念母之园。我游地坛，是在居京两月之后，冬至节，一年中最短的白昼。南门进，正当午时，日在南方。古柏苍老犹举恒绿，银杏萧索仅剩秃枝——那银杏细枝齐齐直立，素素朝天，增了园中肃穆。天有些冷，游客不多，我眼前总浮现一位母亲隐在园中，寻觅轮椅上儿子的画面，总觉得园中有无声的念母声波。这时，果然有人用什么乐器吹起歌曲《萱草花》的旋律，无声变有声了。一位游客跟唱起来，走过我身边，吐出清晰的歌词——

遥遥的天之涯萱草花开放

每一朵可是我牵挂的模样

让它开遍我等着你回家的路上

好像我从不曾离开你的身旁

风。林梢见风了，原是摇都不摇的，现渐成唿哨。

“我听见喊我回去。”

“谁喊你呀？回哪儿去？”

“像……又……但……”

上面深深天宇，似传下来喊声：好好玩吧，要吧；在地坛上，在地上；别急着回家，莫急于归娘屋；好好的就行，莫受凉就要得；娘在家挺好的，娘一直看着你；在你走的路上，看见的每一朵花里……

母亲的声音。母亲的声音。母亲的声音。

（有删改）

8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托塔天王

高春阳

①我决定带老爸去看一场电影。

②这是有生以来头一次，我带着我爸去看电影。

③小时候，都是我爸带着我去看电影。只要有适合我的片子，他就一部一部带我看。当然，不花钱——我爸在电影院烧锅炉，出入影院的工作。他带着我这个小尾巴，就像胶片拖着一束光。

④我爸领我进过放映室，那里是一个小宇宙。放映机像造物主，胶片一转，镜头将一道光投射到银幕上，一块白布上就有了爱，动了情，生了恨，记了仇。

⑤光里的世界是宇宙的另一头。

⑥宇宙这头，我上小学，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宇宙那头，我刚交了个朋友，他叫哪吒。那小子年龄比我小，会得比我多。他三头六臂，手持混天绫，脚踩风火轮，上天下海，跟龙王三太子敖丙斗得天翻地覆。

⑦过瘾。动画片《哪吒闹海》我看了十多场，场场不好找座。影院里一楼座椅呈“步步高”式排列，一排对应一个台阶；二楼的座椅则整体呈U形分布，像老母鸡张着一对翅膀，使劲儿往前搂。我喜欢二楼翅尖那地方。坐在那儿，楼上楼下尽收眼底。

⑧我不是哪吒。我爸是托塔天王。我爸长着络腮胡须，人称“高大胡子”。他不托塔，拿锹。高大胡子拿锹不光要给锅炉喂煤，还要命令东海龙王在锅炉里吐火，把温暖送给观众。就我爸挥大锹那英姿，顶天立地，他不是托塔天王，还能是谁呢?

⑨对了，他还是我妈的天王，还是这个家的天王。我爸烧锅炉干一天一宿，歇两天两宿。歇那两天，他又另找两个锅炉去挣命。等于一个月下来，他从不休息。他要供我和弟弟念书，他要让我妈买得起土豆和白菜，他要支撑起“陈塘关”。

⑩我爸常说自己手粗，没文化，不希望我和弟弟手粗。手细多好，细皮嫩肉的能握住笔，可别再像他那样了，一双粗手长年握锹把子，老茧比肉都厚。我爸不会说，不会像太乙真人那样给哪吒说。他的招儿是领我去电影院，让电影说。他说或者我妈说时，我耳朵在这儿，心思在那儿。可李靖和殷夫人在电影里说时，我的耳朵和心思就拢到了一堆儿。

⑪我爸唯一自豪的本事，就是力气大。力气大算本事吗?我怀疑。但他健美，是大力士，却无疑。他双肘一屈一伸，肌肉团子就此起彼伏，突突直跳。单位里掰腕子比赛，他年年第一。他单手就能把一辆推煤车举过头顶，那气势堪比托塔天王，旁边的人全部看傻。

⑫借我爸的光，我小时候看了无数影片。借电影的光我打小就对宇宙的那头充满幻想。读书、升学、创业、结婚、生子，三十年后，我从哪吒长成李靖，手下也有了“结界兽”。我把“陈塘关”从东北搬到南方。

⑬我爸——托塔老天王，他工作过的电影院拆了，那地方现在盖起了一座高楼。宽银幕没地方挂，画面和声音不得不搬家，都去了网络和手机上。

⑭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又兴回了电影。

⑮现在的电影院像休闲吧，豪华舒适，一个一个小厅，像一个一个小家。这些年，大片越来越多，票房越来越高。节假日，人们除了上街吃逛，就是去电影院。

⑯这是有生以来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带着我爸去看电影。

⑰带我爸看电影是一场挑战。不是挑战银幕上的剧情，而是挑战银幕下的轮椅，挑战上车下车，挑战台阶和卫生间，挑战药罐、尿壶、便盆等一切跟我爸身体作对的东西。

⑱我和弟弟还有老妈，费老大劲才把老爸弄进电影院。老爸不需要电影院的座椅，他有轮椅。轮椅是带轮子的座椅，只能停在过道上，且不可影响观众。

⑲老妈特别担心：“公众场所，拉了尿了咋整?臭气熏天的。”

⑳我也怕。可我就想赌一回，就想在二月二龙抬头这天，领我爸看场《哪吒之魔童闹海》。自大年初一这部电影上映以来，我已经“刷”过三遍了。

㉑灯光一关，全场寂静。熟悉的光影回来了。哪吒在光影里冲老爸笑，冲老爸哭，冲老爸淘气，冲老爸不服输。

㉒老爸的眼睛不够用了，一会儿瞧瞧银幕，一会儿瞅瞅影院。这里当然不是他曾经在其中工作过的无比熟悉的“山河社稷图”。他偏瘫了，能动的只有左半身。他失语了，“说话”只能靠表情。东海龙宫里那个坏蛋海夜叉，十二年前把我爸的左脑动脉给堵上了。我想是哪吒端着一杆火尖枪左冲右突，帮我爸清理出了一条血路。可惜还有残余。残余把我爸变痴，变呆。他说不出话，认不清人了，瘦得像根锹把。高大胡子走神儿了。他曾有使不完的劲、一身引以为豪的腱子肉，都被“无量仙翁”收走了。曾经他单手就能举起一辆推煤车，现在一只手哆哆嗦嗦，都握不住一双筷子了。

㉓老爸盯着动画片里的玉虚宫，眼神热辣。我看出他的心情在跟着天元鼎变得滚烫。他忽然转头找我妈，找我弟，又找我。老妈伸手握住老爸的手，我和弟弟也把手搭上去。黑暗中，我们一家四口人的手紧紧抓在一起。

㉔老爸眼眶湿了。他朝银幕上的托塔天王一努嘴，扭头看我，无声地笑了。

㉕老妈有点儿哽咽，轻声说：“没想到，你爸还能看懂。”

㉕我说：“他知道自己是谁。”

3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莽莽苍苍的群山之中走着两个瞎子，一老一少，一前一后，两顶发了黑的草帽起伏攒动，匆匆忙忙，像是随着一条不安静的河水在漂流。无所谓从哪儿来，也无所谓到哪儿去，每人带一把三弦琴，说书为生。

老少二人都赤着上身，各自拎了一条木棍探路。小瞎子想赶上看等会儿的“野羊坳”热热闹闹的社火，老瞎子却把他拉住了：“就在这儿说，别往前走了。”小瞎子不明白，老瞎子解释说：“这地方有蛇，一到晚上就出来。”

夜里，老瞎子在小庙里取出一个封得很严实的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露出一张纸条。小瞎子好奇地问：“师父，这是什么？”老瞎子很神秘地说：“这是你的命。”小瞎子不明白：“我的命？”老瞎子说：“等你弹断一千根琴弦，就可以打开这张纸条，照着上面写的去做，你就能看见东西了。”小瞎子将信将疑：“真的？”老瞎子说：“我师父传给我的，他弹断了一千根，打开了，就看见了。他临死前跟我说，他记错了，是弹断一千二百根。我才弹断一千根，还差二百根。”

其实，老瞎子记性并不差，他记得清清楚楚：师父临终前说“是一千根”，但他没说。他不想让小瞎子知道，那纸条上其实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张白纸。他年轻时曾打开过师父的纸条，发现是白纸的那一刻，他的心弦几乎崩断。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默默地继续弹断琴弦，一年又一年。现在，他把这个“希望”传给了小瞎子，把“一千根”改成了“一千二百根”——为了让孩子有足够的时间去弹，去活，去相信。

小瞎子从此像变了个人，拼命练琴，手指磨出了血也不停。老瞎子在一旁听着，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在心里说：“孩子，我这也是为你好。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个盼头。琴弦就是我们的命，弹断了，就活了一回。”

（节选自史铁生《命若琴弦》）

材料二：

我一连几小时专心致志地想关于死的事，也以同样的耐心和方式想过我为什么要出生。这样想了好几年，最后事情终于弄明白了：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剩下的就是怎样活的问题了。这却不是在某一个瞬间就能完全想透的，不是能够一次性解决的事，怕是活多久就要想它多久了，就像是伴你终生的魔鬼或恋人。

（节选自史铁生《我与地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