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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声音”:女性视角下的关怀伦理
《给阿嬷的情书》是一部风格朴素诙谐、深藏家国伦理底蕴的作品:郑木生赴南洋谋生意外身亡,受他恩惠的女子谢南枝,十八年以他的名义给其发妻叶淑柔写信寄钱,两个素昧平生的女人以信守望一生,影片引发了学界对其伦理层面,尤其是女性意识与主体性议题的广泛讨论。影片中两位女主人公,谢南枝与叶淑柔的戏剧性人物关系,是故事的情感原点,但这一核心关系出自导演虚构。影片九成内容,包括代写书信、日常风物等细节,都来自真实口述与文献考据,潮汕地区也随处可见这两位女性原型,整体真实性毋庸置疑,但这一虚构究竟只是为了戏剧效果,还是源于导演对女性的独特认知,成为影片留给观众的核心疑问。
这一关系的设定无疑是极为成功的,其戏剧性不止于“催泪”的效果,更为影片提供了中国影史中罕见的女性情感书写和一种既不同于传统叙事,又不同于启蒙叙事的伦理表达。“做人要有情有义”,这句话一开场就被醒目地置于开头。导演说:“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从奶奶到妈妈,这是我身边所有的女性长辈说得最多的一句话。”这或许意味着导演事实上有着一种自觉的女性视角,并试图在这一特定的人物关系中提出一个值得深究的伦理问题:一个女性为什么可能在没有制度强制、没有血缘契约的情形下,心甘情愿地为另一个与己无干的人付出半生?传统伦理从未对女性提出过这样的要求,所谓“情义”,多半是男性的道德标准。女性主义更不必说,自娜拉叙事以来,女性获得主体性的唯一方式似乎就是出走和反抗。
与之前许多伦理情节剧和“新女性”的故事背景相似,谢南枝和叶淑柔同样面临着历史的离乱和漫长的等待,但影片里既没有压迫者的暴力、家族秩序的撕裂——无论是郑木生还是南枝的父亲,不仅不是压迫者,反而是最忠诚的守护者,只不过他们都无力抵抗大时代的风浪和个体命运的无常,也没有受害者的隐忍、不甘与反抗,两位女性对自己“虚度”的青春无怨无悔,对奉献的一生甘之如饴。对影片最尖锐的批评正来自此,这是在赞美男性的情义,还是女性的牺牲?这一叙事是否“回归传统”、令女性意识“倒退”?或者说,这是女性书写的另一种声音?
事实上,在木生死后,影片讲述的主体已悄然发生转变。谢南枝和叶淑柔是两个隐藏在历史叙事和日常话语中伟大女性的特例,在属于男性的英雄史诗隐没之后才正式登场。如果一定要说“情义”是男性伦理,我们不妨来看一个女性视角下的伦理概念,“关怀伦理”的理论线索或许可为我们理解两位女性的人生选择提供一些新的思考。1982年,美国心理学家卡罗尔·吉利根在《不同的声音》一书中提出了一个改变西方伦理学面貌的命题:在主流伦理之外,存在着“另一种声音”,即女性对道德问题的看法和解决方式与男性不同,她们更注重具体关系和具体情境中的人及人的情感,更注重于情感回应、关怀与责任,而非抽象的权利与正义原则。吉利根将之概括为一种女性主体的“关怀—责任伦理学”。此后,关怀伦理学的另一奠基人内尔·诺丁斯指出:“关怀他人和被他人关怀就是人的基本需要,因而关怀体现了生活最终极的本质。”但这种关怀从来不是单向的施予,而是一种在关怀关系中生成的互惠性责任。关怀关系的形成需有三个环节:“首先是需要被关怀者有某种需要,然后是关怀者能够辨认出对方的需要,并做出相应的关怀反应,最后被关怀者向关怀者的关怀行为表示认可和接纳,这样的关怀关系才是有效的,并能维持和巩固下去。”
在这一理论视角下,谢南枝作为“关怀者”、叶淑柔作为“被关怀者”以及两位女性之间所形成的“关怀关系”已然清晰可见。她们的行为逻辑不依附于任何一种道德法则或教条主义,而是彼此对具体之人的情感回应与关怀付出。当木生意外离世,南枝写好讣告前往银信局投递,这里成为影片的戏剧性转折点:她孤立站在银信局门口,身旁都是和她一样弱小无助的普通人,有人寄钱赎女,有人寄钱救母。她忽然听见那句木生曾写下的相思语“暹罗没有春天,我一想到你,就看到了春天”,瞬间共情了远方淑柔将要承受的打击,于是决定将讣告换成平安批。
这不仅是一次情节的,更是一次伦理的转折——从男性的情义伦理转向女性的关怀伦理。更重要的是,南枝辨认出的不仅是淑柔经济上的需要,还有她们共同的情感需求。淑柔在木生坐牢期间已经和她通了两年的信,从淑柔的身上南枝学到了一种生存的力量,一种在漫长等待中守住内心安稳的方式。“自与您通信以来,您的坚韧与聪慧,始终照耀着我,我也有幸与你一样,成为了母亲,同感为人父母之责任。”是淑柔教会南枝如何成为一位温柔又有力量的母亲。
诺丁斯认为关怀伦理的基础是“自然关怀”,是一种出于本能、类似母性的、无法抑制的关怀,如同扮演淑柔的素人演员看到照片中的孩子脱口而出:“你走这么早,孩子们怎么办?”正是母性的关怀让两位女性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她们生命的自然延展。她们的主体性实践不是以出走、反抗、觉醒的逻辑展开,而是在日常中对他人处境的深切理解、对具体情境中的生命关怀中得以实现。她们的“开枝散叶”并不依赖于“木生”,而是基于各自生命的独立性与完整性,说出女性主义的“另一种声音”。
而南枝与淑柔的关怀关系的最终建构,在于被关怀者向关怀者“表示认可和接纳”,“双方在这样一种平等互惠的关怀关系中体验到人与人之间的美好情感”。应该说,直到2018年谜底揭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她们之间的关怀关系才真正得以完成。这是一段虚构的关怀叙事,但或许是女性主义最美好的愿景。
(陈捷/文,摘编自《电影艺术》2026年第4期文章《给阿嬷的情书》:骨血里的“情义”和忍不住的“关怀”,有删改)
1.下列对原文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2.影片中谢南枝在银信局将讣告改为“平安批”的情节,最直接体现了内尔·诺丁斯关怀关系理论的哪个环节?( )3.本文提出中国传统乡土语境中,女性的主体性可以在日常关怀实践中实现,而非必须以“出走反抗”的方式完成。这一观点和下列哪部作品中女性形象的精神内核最契合( )4.以下是材料的关键词和摘要,请根据原文内容,在下面文段的横线处补写恰当的语句,每处不超过8个字。【摘要】电影《给阿嬷的情书》讲述了谢南枝与叶淑柔两位女性跨越半生的动人故事。这一核心人物关系虽属导演虚构,但整体细节具有高度真实性。有批评认为该片是在赞美男性的情义或女性的牺牲,甚至质疑其是否令女性意识“倒退”。然而,若引入关怀伦理学的视角,便能发现这其实是
【关键词】《给阿嬷的情书》;关怀伦理;女性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