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微观史的“大关怀”
——王笛教授学术访谈(节选)
李俊杰(以下简称李):您一系列成果中展示的微观史视角引发了巨大的关注,由日常生活和日常经验出发,进行历史叙述和历史研究,形成了独特的史学路径,这种对微观视角的强调,和教学中相对粗线条的历史表达以及相对宏大的历史划分,存在矛盾性吗?
王笛(以下简称王):我们强调微观史,但是学术眼光不能太局限。如果我们研究具体问题,眼光就只局限在小问题或者小人物上,那是不行的。具体问题背后,始终要有宏观的视野,这意味着在做微观史研究的时候,超越具体的小问题,能回答一些史学界共同关注的大问题。所谓“微观”,必须要将小人物放到大的历史环境里面,才能够真正理解小人物的经历、小人物的命运、小人物的诉求。
所以我提到我的研究历程,课题越来越小,从辛亥革命,至整个长江上游,再到四川,然后是成都街头文化,再是茶馆、袍哥,但实际上我关注的问题却越来越大。举个简单的例子,我写“街头文化”,写的是成都街头的普通人,但实际上我要关心的是什么呢?是国家权力与精英文化对大众文化的影响,这些问题一直不被关心,但它其实存在于整个中国的城市和乡村。这里所谓的大众文化和精英文化的关系,就是我要关注的大问题,无非是通过成都街头文化的个案,把它表现出来。
我的第一本“茶馆”,虽然研究对象是茶馆,但我不断强调,我看到的是地方文化和国家文化的龃龉。通过1900年到1950年《茶馆》的第一卷,我们看到了国家权力是怎样影响地方文化的。地方文化是一种弱势的状态,在整个20世纪的中国,这都是一种常态。在成都,以茶馆为代表的地方文化,显示了地方文化的坚韧和深厚的土壤。所以,这个研究远远超出了“茶馆”和“成都”本身。
研究小问题,常常会受到批评,比如碎片化等,但最终要看的,还是这些小问题到底能够告诉我们什么,能够多大程度上帮助我们理解中国历史和文化,当拥有了更深入、更抽象、更复杂的理论追求,实际上研究就会超越课题本身。
李:正如您说的“微观的问题必须要有一个大诉求,一个大关怀。如果没有大诉求的话,研究就会丧失生命力,就会有所谓碎片化的问题。”这样的大诉求、大关怀,是怎么通过具体的研究实现呢?
王:我是通过个体研究展现某个人数庞大的群体的整体性问题。在新文化史取向的影响之下,20世纪70年代以来的历史研究开始关注精英之外的历史,之前被精英斥为“愚蠢”“迷信”的大众,成为历史研究的对象。在之前,历史学家往往接受了精英视角和精英话语,葛兰西批判的话语霸权就是这个情况。在底层民众失语的情况下,新文化史研究的兴起,为一般民众进入历史书写,为历史学家关注一般民众的日常生活,提供了可能。
新文化史注重普通人,展现普通人的经历,讨论普通人的情感,书写普通人的故事。我们长期以来习惯泛泛而谈,对历史中很多问题的说法大体上看起来有道理,很多时候是想当然的,进入细节就发现捉襟见肘了。有学者认为,微观史研究方法会不会导致历史研究的碎片化,我认为,这种忧虑为时过早,我们对具体问题的研究还远远不够。我真正的担心,是对具体问题的研究,仅仅停留在微观个案上。所有优秀的微观史研究,都应该带着对宏大问题的思考。这样,微观的具体研究之下,得出的结论、看到的问题,往往就不是小问题,而是大关怀。
李:我发现您在研究过程中对于文学材料的使用是非常独特的。比如对于鲁迅、巴金、老舍、李劼人、沙汀等文学家作品的处理,都将文学材料引入了您的史学研究中。请问您怎么看待文学材料进入历史研究,历史材料进入文学研究的问题?
王:在研究成都的时候,特别是研究成都的日常生活,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传统的历史资料非常少。正史一般是不记录日常生活的,过去的史家或者精英都不记录,觉得它太普通了。在资料少的情况下,就要发掘新史料。其实西方也面临这样的问题,但是西方新文化史兴起后,越来越多的历史学家觉得文学资料可以为历史研究做很好的补充。我所说的文学可以作为史料,指的是作者生活在我所研究的那个历史阶段,而不是今天的作者写过去的历史。比如李劼人,他生活在清末民初那个时代,沙汀生活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还有巴金,他们作品的背景就是那个时代的成都,那个时代的家庭。这种文字资料我觉得完全是可以用的。
文学资料对于历史研究是非常重要的,但使用时也需要非常谨慎,不是任何文学描述都可以用于历史研究。比如李劼人在作品中对茶馆和城市的描写,也有一些偏见。文学一方面提供了非常生动的描述,另一方面也存在问题,我们可以利用档案、报刊和其他资料进行印证,去印证那些说法是否符合历史实际,是否带有偏颇、带有精英的偏见。
同时我认为历史和文学在本质上没有多大的差距。我在《走进中国城市内部》这部书中专门提到历史和文学的关系。司马迁的《史记》是一部史学著作,也是一部文学作品,司马迁的历史写作中有很多文学的想象,并不像我们今天的历史写作,依靠档案、依靠官方文献。司马迁收集的是口述、文学、民间传说等,然后去编撰历史,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说传统中国文史不分家,现在也不应该把两者截然分离。你刚刚提到研究文学要有历史感,我们写历史,也要走出象牙塔,要让普通民众读得进去,要生动,要有文学性。
【注】王笛:澳门大学讲席教授,历史研究学者。李俊杰:四川师范大学国际中文教育学院副教授。
1.下列对原文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2.根据原文内容,下列说法正确的一项是( )3.根据原文内容,在下面文段的横线处补写出恰当的语句,每处不超过8个字。王笛教授主张微观史研究必须具备“大关怀”。这意味着研究者在处理具体的小人物或小事件时,
5.某校史学社以“微观史视角下的文学人物”为主题开展研讨会。请你结合本访谈中王笛教授的相关论述,以《阿Q正传》中的主人公阿Q为研究对象,简要分析该文学形象能够为历史研究提供哪些独特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