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屋顶本是建筑上最实际必需的部分,中国则自古,不惮繁难的,使之尽善尽美,使切合于实际需求之外,又特具一种美术风格。屋顶最初即不止为屋之顶,因雨水和日光的切要实际,早就扩张出檐的部分。使檐突出并非难事,但是檐深则低,低则阻碍光线,且雨水顺势急流,檐下溅水问题因之发生。为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发明飞檐,用双层瓦椽,使檐沿稍翻上去,微成曲线。又因美观关系,使屋角之檐加甚其仰翻曲度。这种前边成曲线、四角翘起的“飞檐”,在结构上有极自然又合理的布置,几乎可以说它便是结构法所促成的。
②如何是结构法所促成的呢?简单说:例如“庑殿”式的屋瓦,共有四坡五脊。正脊寻常称房脊,它的骨架是脊桁。那四根斜脊,称“垂脊”,它们的骨架是从脊桁斜角,下伸至檐桁上的部分,称由戗及角梁。桁上所钉并排的椽子虽像全是平行的,但因偏左右的几根又要同这“角梁平行”,所以椽的部位,乃由真平行而渐斜,像裙裾的开展。
③角梁是方的,椽为圆径(有双层时上层便是方的,角梁双层时则仍全是方的)。角梁的木材大小几乎倍于椽子,到椽与角梁并排时,两个的高下不同,以致不能在它们上面铺钉平板,故此必须将椽依次地抬高,令其上皮同角梁上皮平,在抬高的几根椽子底下填补一片三角形的木板,称“枕头木”,如图1。

④这个曲线在结构上几乎不可信的简单和自然,而同时在美观方面不知增加多少神韵。飞檐的美,绝用不着考据家来指点的。不过注意那过当和极端的倾向常将本来自然合理的结构变成取巧与复杂。这过当的倾向,外表上自然也呈出脆弱、虚张的弱点,不为审美者所取,但一般人常以为愈巧愈繁必是愈美,无形中多鼓励这种倾向。南方手艺灵活的地方,过甚的飞檐便是这种证例。外观上虽是浪漫的姿态,容易引诱赞美,但到底不及北方的庄重恰当,合于审美的最真纯条件。
⑤屋顶曲线不止限于挑檐,即瓦坡的全部也不是一片直坡倾斜下来,屋顶坡的斜度是越往上越增加,如图2。

⑥这斜度之由来是依着梁架叠层的加高,这制度称作“举架法”。这举架的原则极其明显,举架的定例也极其简单,只是叠次将梁架上的瓜柱增高,尤其是要脊瓜柱特别高。
⑦使檐沿作仰翻曲度的方法,在增加第二层檐椽,这层檐甚短,只驮在头檐椽上面,再出挑一节。这样则檐的出挑虽加远,而不低下阻蔽光线。
⑧在《周礼》里发现有“上欲尊而宇欲卑,上尊而宇卑,则吐水,疾而霤远”之句。这句可谓明晰地写出实用方面之功效。
⑨既讲到屋顶,我们当然还是注意到屋瓦上的种种装饰物。上面已说过,雕饰必是设施于结构部分才有价值,那么我们屋瓦上的脊瓦吻兽又是如何?
⑩脊瓦可以说是两坡相联处的脊缝上一种镶边的办法,当然也有过当复杂的,但是诚实地来装饰一个结构部分,而不肯勉强地来掩饰一个结构枢纽或关节,是中国建筑最长之处。
⑪瓦上的脊吻和走兽,无疑的,本来也是结构上的部分。现时的龙头形“正吻”(古称“鸱尾”),最初必是总管“扶脊木”和脊桁等部分的一块木质关键。这木质关键凸出脊上,略作鸟形,后来略加点缀竟然刻成鸱鸟之尾,也是很自然的变化。其所以为鸱尾者还带有一点象征意义,因有传说鸱鸟能吐水,拿它放在瓦脊上可制火灾。
⑫走兽最初必为一种大木钉,通过垂脊之瓦,至“由戗”及“角梁”上,以防止斜脊上面瓦片的溜下,唐时已变成两座“宝珠”,在今之“戗兽”及“仙人”地位上。后代鸱尾变成“龙吻”,宝珠变成“戗兽”及“仙人”,尚加增“戗兽”“仙人”之间一列“走兽”,也不过是雕饰上变化而已。
⑬并且垂脊上戗兽较大,结束“由戗”一段,底下一列走兽装饰在角梁上面,显露基本结构上的节段,亦甚自然合理。
⑭南方屋瓦上多加增极复杂的花样,完全脱离结构上任务,纯粹地显示技巧,甚属无聊,不足称扬。
(节选自林徽因《论中国建筑之几个特征》,有删改)
请根据材料原文内容与插图的相关信息,在下面文段的横线处补写出恰当的词句,每处不超过6个字。某仿古建筑采用庑殿顶形式,设计图纸要求屋面曲线符合“举架法”原理。施工时,工匠需依着梁架逐级叠层增高,使屋面坡度呈现